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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念 ...

  •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余晖洒在地上,反着光。武当,哪都好,人帅,有钱,就连地板都金光闪闪。
      就是事多了些,比如刚入门就见证了一段段“恩怨情仇”,没多久便得知华山欠了我们一大笔钱,还发现集师兄们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棠棠居然喜欢暗香宁宁。什么武武,武华,武暗,我还是个单身狗,狗粮不要太丰富。
      我作为武当刚入门弟子,对某些事还是很在意的。
      “蔡居诚心术不正,你,别理他。”嗯嗯师兄?我来找你,为和你开口就是蔡师兄?
      “师兄,我想问问蔡师兄的事……”
      “嗯?”
      “呃……我说今天天气真好……师兄再见。”算了,去找棠棠问吧。
      棠棠是武当头发最长的人,没有之一。青丝如瀑,目光似潋,额间一点朱砂,手托浮尘,凛然正色。都是假象。
      “你的人生道路方向偏了,没关系,以后也不会偏回来。”武当的将来若是交给棠棠,怕是要完。
      “小棠,你知道蔡师兄和嗯嗯师兄以前的事情吗?”
      “我哪知道那么多,我又不是万事通。”萧居棠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说到,“玉虚宫的乌鸦什么都知道,但是蔡居诚不讨乌鸦喜欢。你可以抽空下山看看。”
      “……乌鸦?啊?”萧居棠一脸认真。算了算了,不与小孩子计较。我转身离开时隐约听见萧居棠在身后说着“沉默…..是今晚的太和桥!”
      残留的日光照在天边。天际有些泛着红。成群的乌鸦在玉虚宫上空盘旋往复。呱呱的叫个不停。一些师兄们给乌鸦喂着食。我找了个安静的小角落坐了下来,靠着树。
      “乌鸦啊,乌鸦,你们能告诉我两个师兄的事吗?”我一定是疯了才会信了棠棠的话,跑来问乌鸦。我无语的撇了撇嘴,将一点食料向乌鸦扔去。
      “呱呱——呱——”一只毛色在斜阳下反着深黑偏绿的光的乌鸦在我头上空振着翅膀逗留。也许我该起身离开,但我却像中了魔怔一般,呆呆的抬头看着。直至它俯身向我冲来,我都没有要起身的趋势。
      我看见乌鸦的黑羽一片片散落在我面前,闪着幽幽的光。再然后,便是一片漆黑,一片寂静……

      “师兄,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厉害啊?”少年邱居新盘膝坐在蔡居诚身旁,一双黑蓝的眸子里尽闪着些崇拜。
      蔡居诚刚收了剑,正打坐调息,双目紧闭,额上还有些细汗。
      “老君曾言‘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 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万事起于忽微。”蔡居诚摸了摸邱居新的头,嘴角微微勾起,起身离去。
      只要努力就追得上,是吗?

      自那天起,邱居新变得不一样了。日日练剑,夜夜练剑,除了练剑还是练剑。在太和桥下临水的一方天地里,挥剑聚气。伴着一旁的落花,煞是好看。来往的香客逛至此处都忍不住停下脚步。世间竟有如此天仙之人。
      武当众弟子皆道邱居新为剑而痴。
      蔡居诚有好几次从桥上经过,向邱居新看去,脸上表情复杂难懂。
      练剑讲求专心,邱居新确实专心,任凭再多人观看都可以做到心无杂念。只是当蔡居诚从桥上过时,他有些恍惚。以前是邱居新看蔡居诚练剑,如今他执剑,蔡居诚看着,虽只有短短一瞬,匆匆一瞥。
      邱居新停了剑,凝望着眼前的潭水。一双眸子如死水般寂静。他长吐了口气,盘膝坐下调息。
      练剑修身,更在修心。
      剑匣被放置在一旁,只留一把剑散落在外。风缓缓吹过,吹过阶前落花,吹得水面碧波微漾。一两只乌鸦飞来停在一旁的树上。
      “谁?!”邱居新提剑而起,速度快得惊人,眨眼之间。
      眼前人的发丝被削断几根,眉头皱起。邱居新看清了来人,放下了剑,道,“师兄。”
      树上的乌鸦被方才的剑气一惊早没了踪影。
      “近日有人传你练功练得不分昼夜。”蔡居诚说道。
      “……”四目相对,如水的眸子深邃难懂,傍水久居,剑如水,眸如水,人如水,“嗯……”
      为了有朝一日与蔡居诚比肩。这是他的执,他的念。
      “师父说乌鸦通灵,可以多去玉虚宫喂喂乌鸦。”说罢,蔡居诚向玉虚宫走去。邱居新收了剑匣在后边跟着。
      玉虚宫众弟子喂着乌鸦闲聊着,见两个身影越来越近,都不经傻了眼。
      “师……师兄,那……那是,邱居新吗?”
      “……是……啊……”
      “那个练功狂魔邱居新?”
      “……”萧疏寒甩了甩拂尘,轻摇了下头,将一切尽收眼底。
      “师父。”蔡居诚喊着,语调轻快。
      若邱居新是寒冰,那蔡居诚便是那暖阳。蔡居诚带着邱居新喂着乌鸦。萧疏寒只是微微颔首,而后向着金顶走去。
      满天的乌鸦,拍翅飞舞。似有那么一只的羽毛在在斜阳下散着暗暗的绿光。

      乌鸦是武当神鸟……

      天色渐暗,乌鸦回巢,众人散去。
      “师弟,练功不要强求。”
      “那师兄呢?”
      “跟随师父而已。”
      “……(我也只是跟随师兄而已)”
      夜晚总是沉默的,武当沉默的不止太和桥。一路无言,借着明朗的月光,二人各自回了屋。
      蔡居诚知道邱居新有些不一样了,不是以前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师弟了……

      执念何解?
      放手?怎么能放手?多少个春秋,苦苦追求,放手谈何容易!
      执念何解?
      除非放下,除此无解……
      执念误人,伤人。

      自那之后,二人经常一起练剑,众弟子道又多一个练功狂魔。
      “招收的过于急促,应再慢些。”萧疏寒偶尔前来指导他二人练剑。
      邱居新默默地点了点头,提剑遇再试。
      蔡居诚止住了他,道,“师弟,来切磋一下,如何?”有些东西慢慢发酵变了味道。
      拟个剑诀,双双拔剑相向。剑气充溢,搅得四周花草凌乱。
      一进一退,一压一抬。双剑争锋,当当作响。一个飞跃俯身以剑相压,一个抬臂顺势抵挡,来来回回。邱居新入门较蔡居诚晚,相持之下,渐渐处于下风。这是邱居新第一次清楚的感受到差距,不禁愣了神。蔡居诚一剑将要落下,似雪拂尘一挥,给挡了回去。邱居新缓过神来,蔡居诚愣住了。
      偏西的日光洒在萧疏寒身上,映着银丝泛着金黄,一脸恬然从容。三两只乌鸦从山头飞向殿前讨食。
      是夜,蔡居诚做了个梦,梦间有人永远的离开了武当,可能是他可能是邱居新。
      蔡居诚已经几日未曾练剑了,一直打坐冥想。周围还有些零散的黑羽。
      若梦为真……

      执念无非是放不下今日之心,放不下便是无解。
      二人皆为顽固之人,他们凭什么放下?

      这天也要变了。变了不一定好,可若一成不变,于谁都是长剑,直直地戳进心里,不可拔出,隐隐作痛。

      什么时候才能像师兄一样厉害?

      师父若只有我一个弟子就好了。

      蔡居诚又开始练剑了,却未和邱居新一起。剑法凌厉,气如瑟瑟秋风,尽是些寒意。
      萧疏寒仍教导着邱居新剑法。
      “嗒”“嗒嗒”天开始下起雨来,淋湿了出鞘的剑刃,打湿了那一身镇玄衣。蔡居诚在雨中待了好一会儿才手剑回屋。下雨天,没有乌鸦飞来,除了雨声,还是雨声。
      这场雨并未持续整个晚上,在午夜三更时便停了。
      “师父那日为何拦下我?”
      “你为何出手?”
      “我可以赢。”
      “修道者,修的是心,是脾性。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淡泊。”
      “那邱居新呢?”
      “他是你师弟,你执念太深。”萧疏寒正欲开口疏导,蔡居诚却转身走了。
      一路锁眉。
      有些师弟本想向前打招呼,毕竟一月未见上几面,但都因蔡居诚眼里逼人的冷光止了步。
      “师兄……”
      “滚。”神色冷漠,缓步走过,再走远。邱居新有些失了神。他所执为何?是那个在一旁悉心教导的师兄。所求所念的不过是二人相当,共习道法。

      陌生……
      怎么会这么陌生……

      傍晚,乌鸦如期而来,邱居新已习惯了每日前去喂食。
      蔡居诚坐在屋檐下,只觉得这些偶然飞来后山的乌鸦聒噪极了。随手抓起脚边的石子砸了出去。
      有好多次,萧疏寒指导邱居新剑法,道法。蔡居诚远远地看着。
      众弟子对蔡居诚皆是有多远走多远,谁也不愿靠近他半分。冷僻孤傲。再后来,谁也不愿提及他。
      蔡居诚找来了万圣阁的人。说着要让整个武当陪葬。尽管他知道武当顶多是受些影响。
      万圣阁,蒙面人,金顶……
      一片混乱……
      一片模糊。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红绸广牵,灯笼高挂。金吾卫巡着街。
      金陵。
      耳畔传来点点谈话声。
      “你听说了吗?玲珑坊新进了一个花魁?”
      “你是说,那个武当叛徒?”
      “我可听说……”
      ……
      声音也逐渐听不清了。
      似有微风拂过,隐约的有几声乌鸦在叫……

      “师弟……师弟?醒一醒,师弟?”
      谁在叫我?我睁开了眼,眼前人身着暗色衣衫,好像从未见过。
      “师弟怎就在树下睡着了?天已暗了,快些回屋吧。”
      我站起身来,腿脚有些发麻,抬头望去,最后一抹夕阳已几近消失,寥落星辰已爬上当空,乌鸦早已散去。我特地找了个隐蔽地坐下,这么久才有人发现也难怪。
      “师弟,师弟?在想些什么?”夜色下眼前人的脸没有那么的清晰,想来是个极其温柔的师兄。
      “师兄,我方才做了个梦。”
      “什么样的梦?”他看着挂在树梢的弯月问道。
      “很真实,这个梦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可我却知道后续。有些悲伤。”我顿了顿,好像只是说给自己听一样,“结局不是很美好,我看不懂当中的人……好像懂一点,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也许这便是最好的结局呢?”
      “执念,放下就是解,这对任何人都一样,没有什么两难。为什么会无解?”我自顾自的说着,“无解……因为不愿放下吗?也许我该下山一趟……”
      “……不愿便是无解……不是吗?结局,不好吗?难道…..”他并未将话说完,我并不知是为何。
      “结局也许没好坏……”我低头朝屋内走去,“我现在应该去抄经书,这样下去,怕是要疯……”
      至于我身旁的师兄在与我道别后向金顶走去。他好像有着墨绿色的眼瞳,在月色下显得不太真切。

      “萧道长,我是不是做错了?”他问。
      孤灯照在案几上,萧疏寒看着书卷,道,“世间事本无绝对的对与错。”
      “蔡居诚和邱居新是我一手造成的啊……”
      “不计得失。居诚虽偏激了些,但也算解了心之枷锁;居新也不被执念所扰。二人现在也算自在逍遥,又有什么坏处呢?”
      “你未曾气过?”
      “并无……”
      “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有情便是无情,无情便是有情。无为而无不为,是我做多了吗……”说罢,他消失了,似有振翅远去之声。一两片黑羽落在案几上,在烛火下闪着幽幽的光。
      “……”

      它和其他乌鸦一样,每日前来武当讨食,它喜欢这里的香火气,它喜欢在远处的树上听那些道士诵经,看那些道士引气耍剑。武当灵气充沛,它时常前来,不仅傍晚。白天,夜晚,它都在,舍不得离去。它就是这样,连武当寂静无声的夜它都舍不得。后来,它干脆在玉虚宫屋后崖边的树上建了个窝。日子久了,竟悟了人性,化了形。化形第一天它便被萧疏寒撞见了。它听他说,“身在武当,便是道缘,好好修行罢。”
      虽说如此,它平时仍保持着乌鸦的原形,因为方便。
      直至它看到他的徒弟一个个被执念所困,心里很是着急。
      它思量再三入了蔡居诚的梦。一场梦,两个梦境。
      它还记得它在他面前现身告诉他缘由后,他道,“既然都不愿放手,那我便只有身陷桎梏,逼他放手。一人为执念所误便够了。” 它施了法,一个将心中所执放大的法。它看着蔡居诚一天天性情大变。

      冷若冰霜,桀骜不驯。
      心有执念,修道不成。

      “小棠,为什么乌鸦什么都知道?”我问。
      “……你真的去问了?呃……当然,嗯,是因为,乌鸦是武当神鸟了……”萧居棠干笑着,他没料到这个新入门弟子这么好骗,“那什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诶?别走啊……”我还没说下山的事,怎么就走了?
      算了算了,先去找邱师兄再去拜别掌门。
      “邱师兄,我打算下山一趟。”
      “嗯?嗯。”
      “去找蔡师兄……”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我干嘛要说出来。还是溜走吧……
      邱师兄递过来一个小瓷瓶,红布包裹的软木塞住了瓶口。
      “给他。”
      “啊?”什么东西?不会是毒吧?这种东西我可不敢乱给。我在想些什么,怎么可能是毒药,这可是邱师兄啊……
      “解药。”不等我继续瞎想下去,他便说了。
      “哦哦……”下山一趟本来就是看看蔡师兄,原来蔡师兄还中毒了。
      告别了邱师兄后我去见过掌门便下山去了。

      红木暖墙,街两旁叫卖声烦,好不热闹。什么莺莺袅袅站在玲珑坊前招揽客人,各色行人有观望有厌弃。玲珑坊管事沈袖站于门前。我上前去说明我是来找(嫖)蔡师兄的,他神色怪异的大量这我。
      男子找男子,好像……
      哦,我还穿着道服……
      “同门爱,怎么了?沈管事总不会拦着我,不让我进去找乐子吧?”
      “……”进去是进去了,只是这钱也耗得差不多了。花魁天价,我憋屈啊,来找自家师兄还要花钱。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还穿着同尘衫,你觉得我知不知道。
      “我知道,你是武当叛徒。”我……
      我管不住自己的嘴啊。苍天可鉴,这不是我的真心话。
      为了保命起见,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小瓷瓶拿了出来。
      “什么东西?”想当初蔡居诚初下山,一时大意,才会中了药,一身功力被锁得牢牢的,被困于玲珑坊。倒也是难为他了。
      “可以帮你离开这里的东西。”梦里的场景席卷而来。刚入门时目睹他被赶出山门,至今已数月有余。
      “师父,你看看我啊——师父!!!” 是有多深的执念才会喊得那么撕心裂肺……
      “师兄,你后悔吗?”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猜测。”
      “那朴道长呢?”
      “……”
      我在玲珑坊中坐了一会儿便出去了。离别之前我告诉了他这解药是一个穿着吞山海蓝黑眼瞳的师兄给的。
      暖阳不暖,寒冰不化。如此遥遥相望,也算不错。
      我在金陵城多逗留了几日,果不其然,传出了玲珑坊花魁(当然不是方莹)出逃的消息。他去往了何处又有谁能知道呢?
      江湖不大,有缘再见吧,师兄。

      “掌门,昨日我和小棠在玉虚宫崖上发现了个鸟窝,也不知道是什么鸟竟把窝建在这么偏的地方。只是守了一日,都不见有鸟归来。”宋居亦说到。
      “留着吧,回不回来,随它。”
      “……”掌门知道,还以为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宋居亦心里嘀咕着。
      日近山头,有些乌鸦从天际远远地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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