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故人归 ...
-
“师弟啊，我想与你讲个故事。”
“师兄，你说。”
已是午时三刻，夜深人静之时，武当金顶依旧亮堂。两个武当弟子盘膝坐在掌门跟前，所凝聚的“天地之气”充溢在四周。
“师弟可知我为何想拐华山小师妹？”
“因为小师妹温柔可爱？师兄若是想要，我们现在就可以去龙渊，只需师兄你对她微微一笑。”
“……师弟，你明知……”
“师兄，你继续说，我不开玩笑了。”师兄此时满脸愁容，这个武当师弟也敛了嬉笑，正襟危坐，认真听师兄言说。
“我忘不了一个华山，她的名字叫忽然，师弟可有印象。”
师弟在这江湖中，遇见的华山很多，可要算认识的，一只手便数的过来。要想在师弟脑中留下印象，那这个华山得有多惊世骇俗？
“……忽然……好像吧，记不清了。”
师兄似也没指望师弟记得，毕竟他的记性如鱼一般。
“以前金顶香火还旺盛的时候，那时你师兄我还只是个被掌门捡回没多久的小武当。我吧，不醉心于修为，只愿在这天地间过得自在，每日便和那些香客闲谈。总有人闲得慌跑到金顶上去，金顶门前伤残人士要多少有多少。我作为武当弟子，当然要救死扶伤。在那茫茫人海中，我遇见了她。她只是个普通的华妹，天天想着赚钱养自己。武当人多，她便大胆地在金顶卖起了花，卖花的华山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人……”
“卖花的华山……”师弟喃喃着，仰头看向武当的蓝天，既而又垂下了头，“师兄，我与她有过一面之缘，那日她也在卖花，与她只有过几句交谈，原来她叫忽然啊。”
“当初我还只是个小白，她教我如何赚钱，如何偷瓜，如何拐人，我的一切都是她教的。”
“就类似于师父？”
“也许吧，我没有拜过师，她是唯一教过我的人。可是啊，直到有一天，她再也没出现过了。”
“师兄……”
“到后来我才发现她早已把称号换成了‘再见’ 。”
“……”
……忽然……忽然间，人已走远吗？
“卖花了——卖花了——”
我那时在救人，只听一旁有人在高喊卖花，在金顶遇到这事还是头一遭。我本就少与人往来，更少与人交谈。这救人也只因身在武当举手之劳而已。一旁有人问道：“你卖的什么花？”
“小白花！亲爱的大哥哥大姐姐买一朵送给心爱的大哥哥大姐姐吧！”
我默默地转了一下视角，这年头红榜追击的人多的数不胜数，金顶这庄重之地也有小墓碑屹立。忽的想起当时云梦林立的墓碑，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这买白花送人也算有趣。
“白花？不买，没人要。”
“多少钱一朵？”有人询问。
“只要88888铜钱，小白花带回家～”倒是与金陵卖花小贩的要价一样。
“好贵，买不起。”
“买一朵送给自己心爱的大哥哥吧～”
“……”
我在背包里找到了仅存的一朵小白花，走到墓碑旁，将花放了上去。祭奠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他们后来的对话我已经忘记了，我也不知道那个武当师兄对那个华山抱着何种情感。毕竟我只是个过客，只记录我所闻所见之事罢了。
“师兄，其实我心底也有一个华山。”
“说说吧。”师兄笑了笑，只是这笑也掩盖不了那怀人的伤感。
日渐偏西，往昔人潮涌动的金顶已一去不返，只留这两个武当孤单对坐。
“说起来其实也没什么，我和他也不是很相熟，但就是忘不了啊。”
“名字呢？”
“师兄你不认识的，他叫楚越。”
“确实不认识。”
“认识他的时候我还是一个人，还没有入帮。那会儿沉迷风景，驾着大鹤到处飞。金顶肯定是必须去的地方啦。驾着鹤怎么也落不到点上，他就站在顶上看我飞了半天。然后他跟我说大轻功是飞不上来的，要用小轻功……”说着，师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师弟你原来那么蠢的嘛，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于师兄不加掩饰的嘲笑，师弟在心里默默翻了白眼。
“没办法啊，那时候没人疼，没人爱的，自然也没人教我这些。其实我当时一直以为轻功是靠运气切换的。”师弟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天上了金顶后，我和他又去了好多地方，武当的后山，少林的大佛，还有江南的万寿园……”
“师弟后来还见过他嘛？”
“……没有，他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也不是说对他有多深的感情，只是他的出现比较特殊，忘不掉。”
天边的太阳已被山峰吞噬了大半，只留余晖撒在天际。如果有一天有人归来，不知是否还会遇见原先的那个人。
“师弟，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只是师兄我呢已经没有什么挂念的了。”
“师兄？”心里明知事情后续发展，却不愿去直面。
“放心，我不是完全消失，我只是不会这么频繁的出现了而已。再说了，就算我走了，你也还能联系到我啊，不要那么伤感嘛。”
“……嗯……就算师兄走了，我也会等你回来啊。”
“……夜深了，睡了吧……”
“嗯……晚安。”
“晚安。”这也许是最后一声“晚安”了吧。
武当的繁星原来早已升起，一点一点地悬在高空，就如同那些离去的人一样渺远。
中秋佳节，月圆人团圆，不知是否能给我带来一丝运气，让我遇见那些离去的人。我知道这机会很渺小，但当我看着这金陵摆起的家宴，我总会想起那时遇见的形形色色的人，想起几月未曾谋面的师兄，想起那个消失半年之久的华山。他们离开之后，我只能抱着这缥缈的幻想一直等待。
着一袭青衫，驾马驰骋，从南到北。原来江湖已经那么清淡；原来那些友人也相继而去；原来这已经不是我曾存在的江湖了。那我归来是为了什么？是啊，我忘不了那些人，尽管他们*都走了。也许没人认得我才是最好的，我可以做到悄无声息的来再悄无声息的离去。
佛门清净地如今倒是真的清净了，只余三两个人。是谁着一袭青衫入了谁眉眼；又是谁于此只为等待。
看着那马鞍上的女子疾驰而过，映入“忽然”二字，少林山门的暗香不顾三七二十一地冲了上去，大喊着“忽然，你回来了？”暗香顿了顿，意识到自己早已变了姓名与容貌离开了武当，虽然原名和现在的名字就差了一个字，不得已又加了一句，“我原来是个武当，也许你没什么印象。”
“我记得！你是那个武当，还有你师兄！”
她还记得！还记得！这个差点被我忘记姓名的人还记得！暗香的心里澎湃着，也许自己的等待没有错。忽然回来了，那是不是师兄也可以回来了，哪怕只是回来看一看，哪怕还是三天两头见一面。
“你还会走嘛？”小心翼翼的提问，明知眼前这人随时会走。
“也许吧，这次回来我特别害怕，害怕有人会认出我。我回来了也不能常来，只能隔三差五的来看一看。”
“没事啊，最起码你回来了啊。”是啊，没事，最起码我的等待没有白费。暗香心下想着。
千里万里只为与你再一次相遇，尽管时隔许久，依然还惦念着你。“师兄，忽然回来了……”这传音不知是否能快速抵达，不知这随缘的联系在此时能否展现奇迹。
“师弟！把话说清楚啊！忽然回来了？！”传达到了，夜色茫茫，传达到了。
“是啊，回来了，师兄你回来吗？”
“可是，路途遥远，赶路要许久。”
“我等你。”
“好。”
千言万语在相逢之时都化作一声“好久不见，欢迎回来”。
路程虽远，也只叹一声“等你无论多久”。
江湖虽美，没有你们也只是普通的景。
有人会问暗香“等那么久累吗？”
累吗？从初入江湖到江湖老去，怎么会不累呢？月缺月圆，人来人往，我在等着归人，也有人在等着我，我还在江湖，是因为我舍不得，舍不得这塞满心里的情义。虽然我离开了武当，但是我深爱着武当，我终究还是会回到武当，就如同师兄和忽然，他们不也回来了吗？月儿圆人团圆，中秋是个好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故人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