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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风云初起 他就是天下 ...

  •   —04—
      简释之一个人回到府邸,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呜呜的哭声,他先是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不可能是闹鬼。
      他快步回到房间,才推开房门,里面的人就尖叫起来。
      “鬼啊!鬼!”
      简释之把矿灯放在桌上,温暖的光很快照亮了整个房间。
      一看见简释之,琨询哇一声哭出来,从桌上一滚就扑在简释之怀里。鼻涕眼泪一把一把往简释之的衣服上抹。抽噎道,“你不是说……呜呜……叫人来接我的吗?”
      “我还没出门就给你府里送信了,他们没来吗?”
      琨询哭道:“你骗我!根本就没人来!你还把我丢在这个鬼屋!我一个人……”
      简释之有些无奈,推了推狗皮膏药一般黏在他身上的琨询。
      仔细一想,也不奇怪,简释之今天送信用的是信鸽,可能是财务司的人从他这里捞油水捞的多了,又怕他去皇帝那告状,恐怕他这里的信鸽都被人截了。
      想到这里,简释之没有感到失落或是生气,只是觉得有种嘲笑一般的释然。他把琨询推开,语声淡然,“吃饭了没?”
      “没……没,我快饿死了,你快拿点吃的来给我!”
      简释之去厨房,揭开锅,里面只有一点剩下的冷饭,也没什么菜,只能用盐捏了个冷饭团,拿去给琨询。
      琨询从来养尊处优惯了,饿了一天,头晕眼花,看见简释之回来几乎是扑着就上去了,结果看见碗里只有个冷白饭团,积压了一天的愤怒和委屈顿时爆发出来。
      琨询把手里的碗咣当一声摔在地上,大哭道:“谁要吃这个了!这是什么东西!你是不是要虐待我!”
      白饭团狼狈的掉在地上,滚满了灰尘,琨询哇哇大哭着,完全没注意到简释之渐渐变冷的表情。
      许久,简释之低头看着那乱七八糟的饭团,安静的伸手把它捡起来,重新放回碗里。“只有这个,你不吃,我就吃了。”
      琨询哭声微微一顿,呆了呆。
      简释之往碗里倒了些冷水,把饭团泡开了用筷子搅了搅,黏在饭团上又脏又细的灰尘就顺着水沉到碗底了。简释之已经一天没吃饭,他自己也饿的不行,甚至有些狼吞虎咽的吃着那碗泡了灰尘的白米冷饭。
      琨询愣愣的看着他,哭声都停了。“这……你就吃这个?”
      简释之点点头。
      琨询饿的不行了,看着他吃,又拉不下脸来要,脱口而出道:“脏死了。”
      简释之手里的勺子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一下,眼神依旧平静,“有些穷人家的孩子,连这样的饭都吃不起,好歹是白米,不能浪费了。”
      “可是你是皇子,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你能不能有点皇族的尊严?”琨询冷嘲热讽。
      “最后一口了,你吃不吃?”简释之意犹未尽,把手里的勺子停了停。
      “…………”琨询咽了一口口水。
      那碗里脏兮兮可怜巴巴的剩了小半碗饭,可是偏生在这一瞬被琨询看起来就是晶莹剔透,汤色诱人……不不不!这绝对是幻觉!
      琨询一咬牙,“不!不吃!”
      “好。”简释之点点头,于是在琨询绝望的注视下,吃光了最后一口米饭。
      简释之起来收拾碗筷的时候,琨询哇一声大哭出来。简释之转头看他,“你又怎么了?”
      “你欺负我!我要去告皇兄!”
      简释之大奇,“我怎么欺负你了?”
      “你不给我饭吃!”
      “你不是自己说不吃的么?”简释之震惊。
      “你自己吃都不给我吃!”
      简释之一阵无语,多说浪费体力,干脆洗了碗就不理他了,任琨询哭的天昏地暗。
      简释之把箱子里的书拿出来,接着矿灯微弱的光,翻开了那本《水龙吟》。
      他把那些珍贵的小书签和笔记放在专用的小柜子里,枭阳太子的话从来不多,书签多一些,小纸条很少,即便是这样,每当看见这些小纸条的时候,简释之才会在艰难的生活里体会到一丝宽慰。
      简释之同龄的孩子里很少有人能和他对谈上很久的人,能这样和他对话的人,现在也只有这个人了。但是所幸,这个世界上也还有那么一个人。
      琨询哭了好久,哭累了,缩在床脚抽泣,时不时抬眼去看简释之。
      少年在灯下专心阅读,神情专注,温暖的黄色光晕让他的脸际勾勒出了一圈珍珠一般的柔和光晕,睫毛像是黑色的天鹅羽毛,掩映着那双宝石一般的琥珀色眸子。
      简释之的面容和才华都实在太过出众,只可惜被这穷山恶水掩盖了光耀。
      但是想到这个人刚刚的恶处,琨询又开始哼哼唧唧。
      “你……在看什么书啊?”琨询酸溜溜的问。
      “《水龙吟》。”简释之翻了一页。
      “这是什么书?”
      “水脉方面的。”
      出于刚刚的报复,琨询酸他,“读这种书有什么用?”
      简释之抬起头,“只是想读,是枭阳太子注解过的。”
      “枭阳太子?”琨询终于找到了能够攻击这个人的点。“呵,不过是个囚徒。”
      简释之终于皱了皱眉,“他不过是暂时呆在大幽一段时间,以后是要回枭阳做皇帝的,他一定会是个明君。”
      琨询冷笑,“还做皇帝?算了吧,现在人都被关北山天牢了。”
      “?!”简释之猛地抬起头,愣愣的看着他,一脸震惊。
      琨询看见他震惊的样子,终于找到了些成就感,他装模作样道,“听说北山天牢可惨了,那里的囚犯每天都要挨打,每天都吃馊饭,还有无数老鼠和蛆虫作陪。”
      简释之腾的站起来,凳子哐当一声倒下他都毫无察觉。
      “怎么可能?晟决是枭阳的太子,未来的主君!他……他有如此才华,怎么能够受到这种待遇,我大幽……”简释之惊呆了,他语无伦次,咬牙道,“即便他不是太子,我大幽就是这样对待一个贤能的人才的吗?!”
      琨询嘲讽,“你还真是在这深山里待久了两耳不闻窗外事啊,你没听说,枭阳的老君主突然驾崩,新王都已经上位一个月了吗?”
      简释之手边的茶杯猛的翻了,茶水泼出,洋洋洒洒溅了一地。
      震惊还没有从他脸上缓和,饶是他生性淡漠,听到这样的消息却无法泰然处之。
      枭阳老国君突然暴病,新王即位,而晟决身为太子,却无法回国即位,这只会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古河协议被撕毁,两国和平条约被终止,晟决身为质子,条例当斩!
      而现在皇帝大约是想在隔岸观火一段时间,暂时扣下了晟决不动,因此把晟决关押到了北山天牢。
      简释之手心出汗,一时居然想不出如何救那个人。
      一个从未谋面的,却和自己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的陌生人。
      简释之宛如雷劈一般呆着不动了好久,琨询一开始觉得很有成就感,但是过了一会,他突然又觉得有些无聊。
      “你和那枭阳太子有什么交情么?”
      “有倒是没有……可是……”简释之有有些失了魂一般,“我很仰慕他,我觉得他不应该这样被处死。”
      “切,你以为你是谁,他死不死,难道是你一句话能说的?”琨询鄙夷道。
      简释之愣愣的看着自己书上的水龙吟很久,像是没听见琨询说话一般,他轻轻抚摸着书页,一时间心中暗涌澎湃。
      许久,他把书本合了起来。“天色不早了,你先睡吧。”
      琨询还巴着他说出点其他的什么话来,结果这人倒是先堵了他的嘴,顿时觉得一顿气还没撒完,对方就跑了,感觉相当憋屈。
      “话说,那个新王,是谁?”简释之问。
      “晟翱,好像是晟翱。但是我听说是大将白凤颜在背后扶持……”
      “好了我知道了。”简释之道,“我先出去给你找点吃的,你就将就些,明天我送你回去,顺便去宫里一趟。”
      琨询愣了。“你?进宫?干嘛?”
      “向皇帝递一份折子。”简释之说完,就从门外出去了,留下琨询一个人在身后目瞪口呆。
      简释之出门,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看见了西方迦楼罗星。
      那是一颗象征杀戮和嗜血的煞星,不知如何,在今夜如碎裂的璀璨宝石般闪耀,这是不详的预兆。
      天下即将陷入混乱和征伐,势如历史的波澜和潮水,无人能敌。

      …………………………
      天厉39年十月的秋,这天的月格外清亮,幽静的月下,枭阳安静的皇城一片死寂,没有一点生命的气息。
      唯一能够听到的,是水滴一般的声音。
      滴答,滴答的,细微,滴在千年王朝的黑色光华石板上,没有渗入石缝,反而向低处缓缓汇成一涓涓小溪流走。
      ——这是一条鲜血汇成的溪流。
      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身穿黑色轻装战甲,托着腮,若有所思的看着天上的明月,就像一个普通的少年一般,依然还透着稚嫩的脸蛋,明澈而坚毅的眸子,映出广袤的星空和这个征战的天下。
      如果不是他身下坐着小山一样高高堆砌的尸体,和那怎么也掩盖不下的浓重血腥味,或许他会被人当做一个普通的少年。
      少年出了会神,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从尸体堆上站起来,手提一杆长长的战矛,轻轻挥舞一下,甩去上面的血渍。
      在他身后,无声的落下一个纯白的身影。
      那是一个仿佛被漂白过一般的男人。
      他身材高大,面容如同冰雪雕刻一般冷漠英俊,齐肩的白色长发被束缚在脑后。世间惊叹于天族的容颜,只因为那一双生来的白色毫无瑕疵的白发和白瞳,就像是看穿了世间万古沧桑的智者。又像是自然孕育了威斯拉雅雪山中的精灵,惊艳于世间,不过是一颦一笑之间。
      在没有见过他之前,大约很少有人会把惊为天人这样的词语和现实联系在一起。
      他出身这个大陆上最高贵的天族,但似乎又不是那高高在上而冰冷如雪石的纯种。纯净如天鹅羽毛的睫毛微微一颤,一双银灰色的冰冷瞳仰视着那个站在尸堆顶端少年。眸光闪动之间,一双眼中似乎流动着融化的碎银,让人看到恒古不变的星辰,这不当是这个凡间所存在的惊艳和瑰丽。
      只可惜,这般美得令人窒息的瞳,却被一只银色眼罩遮去了一半光彩。
      剩下的一只独眼安静得像是包涵了大海和夜空,深沉,却又清澈动人。
      他同样身穿战甲,只是这战甲外披了一件雪白的大氅,在无风的夜里安静的垂在身后,把这高大的身影衬的更加孤傲。
      和普通的士兵不同,他的肩章上没有任何表示军衔的纹路和标志,只绣着一只展翅翱翔的银色双头枭,这是枭阳国最强大的攻击种军团天征军的最高统领的标志。
      大陆最强大的将领白凤颜竟然是这样的年轻。
      “白老师。”少年回头,看见白凤颜的瞬间,绽出一个开心的笑。
      这样好看的笑,透着些少年的狡猾,却是带着血的。
      “殿下,晚了。”白凤颜开口,是漠然的声音。
      “白老师在担心我。”晟翱的语声透着轻浮。
      白凤颜沉默不语。
      “大幽的老头子把我哥关在北山天牢了。”晟翱提着战矛,踢开了脚边一只残肢断臂,像踢垃圾一样把它踢远,他从尸堆上傲然走下来,像是帝王从他的王座上走下巡视他的王国,高贵的铁靴踏进血池里,溅了一圈,满是浓稠。
      他踏血而来,全身污秽,却像是不想把眼前的这个人弄脏一般,在离他几尺的地方停住了。
      “天征军少将良烈呢?”晟翱开口,谈及国家军机语气老练,全然听不出这是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
      “向大幽去了。”白凤颜回答。
      少年咧开嘴,“他也就这点德行了。”
      “你要是想,我随时能够派人去截杀他。”白凤颜的独眼安静的看着面前的少年。
      晟翱沉默了很久,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勾出一抹残暴的朱红,他笑了,“不了,让他去,要是死在大幽,那就说明我哥的命数也就这么点了。”
      “要是他活着回来呢?”
      晟翱忽的勾起了唇,“好啊!”他看着帝都上空的月,把手中的战矛划向身后,尖利的刃还在滴血。他大笑起来,笑容有些阴狠,像是丛林里幼狼。“我倒是很想看看,我们两到底谁咬得死谁!”
      白凤颜看着面前的少年,在这一瞬间,一股狂风在他身后卷起,一只巨大的蝙蝠一般的双翼吹乱了将军的白色大氅。那竟然是一只极其稀有的纯种巨型黑龙,尖利如匕首的龙牙之间燃烧着冷金色闪电,冰蓝色双眸之间是细长凶狠的眸仁。
      黑色的巨龙在少年的身后停下,收起巨大的双翼,顺从的低下头,发出低沉的长吟,臣服于少年的脚下。
      少年踏上龙的头,站立于那狰狞的双角之间。回眸看向白凤颜,这一瞬间,他就是天下的霸主,耀眼仿佛黑色的太阳,声音比北极倔强的玄铁还要坚硬冷厉,透着杀气。
      “那时候,我会亲自看看,到底谁是迦楼罗命谁是龙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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