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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世子鬼 简释之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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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京城北边的琅嬛山是大幽历代皇族避暑圣地。这里山下曾经是大幽奉亲王的住宅。曾几何时,这里山环水绕,仆从如流。鎏金的都梁和镀蓝的瓦点缀着幽静的府邸,奉亲王和亲王妃三生相守,岁月静好。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奉亲王夫妇在两年前突然暴病,据说在三天之内身上起满了水泡,最后吐血而亡,死状极其惨烈。亲近的家仆也都感染了这种奇怪的病症,亲王府上下三十多人最后不治身亡。
曾经权倾一时的奉亲王王府,一月之间,门楣凋零,家仆散尽,到处都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所幸亲王仍留有一独子,皇姓简,名释之,乳名赦,当时去了江东游玩,所幸逃过一劫。但再次归来,已经物是人非,父母皆在短短的一月之间去世,荣耀凋零,光辉散尽。
皇帝曾经为抚慰奉亲王在天之灵,为他的独子简释之许下了极为厚重的爵位和财富,但这个年仅十三岁的独子只是委婉的回绝了。
“家臣尚且年幼,难堪大任,此高官厚禄,应许予卫国戍边之将士,操劳宵旰之文臣。臣当为父母守孝三年,素食三岁,以渡亡魂,为国祈福。”
短短的百字回绝书,洋洋洒洒,文笔雅致,极尽恭顺和谦卑,被皇帝大加赞赏,誉为天才。虽然说是一时传为佳话,但风头渐渐过去,简释之也渐渐被人遗忘——一如这消唐颓废的亲王府。
世子简释之拒绝了高官厚禄,只继承了一个“奉”的虚爵之位,果真回到了老府邸,携两个仆从,独自居住至今。
从奉亲王去世后已经三年。如今的奉亲王府,与其说是府邸,不如说是鬼宅,野草丛生,遍地野兔,倒是沦为一些年幼皇子的玩耍探险之处。
正是晚秋,天气已经有些凉了。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皇子颤颤巍巍的爬进亲王府,只看见里面疯长的野草。
他坐在墙头,墙根下面有两个小屁孩儿在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几个小孩子都衣着华丽,看起来都是皇子或者是贵族。
“琨询!看见鬼了吗?”下面一个小孩子叫。
“没……没有……”那个叫琨询的孩子回答。
“肯定不对,你再找找看,肯定有!”
琨询低头往那高高的墙下面一看,顿时有些发晕。“琨周皇兄,我怕!”
那个叫琨周的小孩,看起来年级最大,地位也最高,听琨询这么说,就很不乐意了。“我们答应了带你来玩儿,你就这么扫兴?”
琨询也有些慌。“我……我想和你们玩儿,你们千万别丢下我,我这就找那个鬼去!”
“快点,找到了就拿东西砸他!”琨周叫到。
琨询坐在墙头挪了挪,偷摸着往房间里看,现在正是早上,秋天的雾气还有些凉。
他是听过这个古老的鬼屋的传闻的,听说,这里原来是一个亲王的故居,不知道为什么,亲王府上上下一夜之间全死了,只留下一个老宅,夜夜听得见鬼哭,那是冤魂来索命。
琨询其实很怕这一类的传闻,但是他更怕没人和他一起玩儿,尤其是自己那个做太子的哥哥。
不一会,太阳出来,只听见里面的屋子有些细细碎碎的声音,不一会,吱呀一声,门就开了。
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着白衣的十五六岁少年,身形瘦弱,正是抽条的时候,异常单薄,他抬头眯了眯眼,正看见坐在墙头的琨询,微微愣了愣。
琨询看见了那一双平静如同古潭的幽静眸子,一时间愣住,居然忘了自己还有任务在身。
“鬼出来了吗?”墙外的琨周叫到。
琨询瞬间回过神来。“鬼!鬼来啦!!!”
墙外的小孩儿顿时大叫起来。“鬼来啦!”
“丢他!快丢他!!!”
琨询慌乱之中猛地将手里的东西向那少年的脸面砸过去,想也不想,用力极大。
少年一惊,抬手挡了一下。
“砰!!!”
火/药突然爆了出来,混合着沙子石头溅了少年一脸,少年一声痛哼,手上和额角顿时流出血来。
“快跑啊!鬼要杀人啦!!!”琨周大叫着,带着一群藏在草丛里的小孩儿就哇哇哇跑远了。
琨询看见血瞬间惊呆了。
他从来不知道琨周给他的东西居然是会炸的东西!!!
他一时间慌了,往墙外去看,哪里还有半个人影!他看见那“鬼”抬眼看他,满脸是血!
他猛地从墙上摔了下去。
“啊!”
他惨叫出声,脚踝发出一声脆响,顿时痛的他整个人都瘫了下去。
“哇哇哇!鬼来啦!琨询要被吃了!”一群小孩大笑着跑远了,把琨询留在了身后。
“回来啊!救我!快救我啊!”琨询慌了,一下子就哭出来。“回来救我啊!!!皇兄!!”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他,孩子们很快跑远了。
他绝望的看着这废旧的老宅,在荒草中边哭边爬。身后就是吃人的鬼,他还拿火/药炸他……
吱呀一声,身后的门开了。
白衣少年一步一步走出来,脸上都是血,看不清神情。
琨询顿时吓懵了。“不要!不要吃我!”
“鬼”继续往前走。琨询瞬间吓得猛地哇一声哭出来。“你不要过来!不要吃我!!!”
那鬼似乎是听懂了这一句,倒是停着不动了。
琨询的右腿剧痛,挣扎着边哭边往前爬,鼻涕眼泪流了一把。
“那个……”身后传来一声悦耳的少年声音。“你的脚脱臼了,不接起来的话,会很痛的。”
琨询懵了一下,回头看那个鬼。
只见鬼先生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这一下子把血一蹭,满脸都是,极其可怖,仿佛吃人的修罗。
“我带你去屋里正下骨吧。”鬼看着他。
“不!我不去!去了你肯定就要把我吃了!”
鬼莫名其妙的歪了歪头。
沉默了半刻,琨询的脚实在是疼的不行,憋出两声呻/吟。
少年看他哼的难受,随即便走了过来,也不管琨询乐不乐意,便把他双手抱起来,向屋里走去。
琨询吓的全身都在抖,却也不敢反抗,乖乖被少年抱到了屋里。
不像是屋外荒草遍地那么可怕,屋内的设置异常干净整洁,一张硬板床,一张书桌,两个书柜,上面全是书,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具,便是所有目及可见的事物。
那鬼少年先打了一盆水,把自己清洁了一下,简单包扎,才转头看向琨询。
这并不是一个鬼。
少年身材消瘦,但眉目极其清隽,不过是十五六的年纪,却透着一股沉稳和老道,一身白衣一尘不染,小小年纪倒是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
琨询忍不住打量他,却被少年的一双眼睛吸引了。那双眼睛像极了北方雪山中的闪耀的珍宝玉石,透着清澈,大幽最干净的湖水都没有这样的色彩。
“我叫简释之,不是什么鬼。”少年用帕子擦干净自己的手,从床头拎出一个药箱来。
“简……简释之?你姓简?”琨询大奇,居然一时忘了害怕。
简释之嗯了一声,“家父简澈,被封奉亲王,我是他的独子。”
奉亲王琨询是听过的,但这个简释之……照理来说也是自己还要叫他一声皇表兄,为何会过得如此落魄。
“他们说你是鬼……”琨询讷讷道。
“小孩子多把自己害怕又想捉弄的东西叫做鬼,这没什么。”简释之面色很淡然,倒是没有什么太介意的样子,继续埋头往自己的药箱里翻找东西,一头乌黑的头发披肩,一时间背影恍若天人,琨询几乎有点呆然。
“他们还打你……”琨询小声。
“你不也打了么?”简释之淡淡说。
琨询一瞬语塞,脸上火辣辣的烧到了耳朵。
“我……不知道里面有火/药……”他小声争辩。
“没有火/药你就不是打了吗?”简释之没什么表情,只是从药箱里拿出一些药材研磨,放在火上烤了一烤。
琨询被驳斥的哑口无言,心中发虚。
简释之蹲下,脱下琨询的鞋子,只见一只脚肿的像个馒头。他微微揉了几下,猝不及防,只听见咔擦一声,脱臼的脚踝就被正了回去。
琨询瞬间被痛的惨叫出来,还没来得及哭,琨询就把放了药材的膏药往他的脚踝上一贴,整套动作干净利落,相当熟练。
“这药不要洗,帖两天就消肿了,在这期间别再乱跑,好好养就是了。”
简释之把药箱一合,放回了床头。
脚踝的剧痛渐渐的消减了下去,琨询看着少年备好了药箱,似乎是准备出门的样子。
“你要去哪儿?”
“出门。”
琨询一时间大惊,“你不能留我一个人在这!”
“为什么?”简释之目光依旧淡薄。
“这……荒草丛生的!这是鬼屋!!!之前死过很多人的!!!”琨询慌了。
“我出去就会给府上送信,让你的仆人带你回去,我要去给人看病,再不出门就迟了。”
琨询彻底慌了,简释之还没出门,他大叫了一声。“皇表兄!!!”
少年听见这个称呼,微微顿了顿,一时间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这样的称呼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了。
但少年也只是微微顿了顿。
“你说的死了的那些人,都是我的至亲。”他淡然的说,“要是他们都是恶鬼,你也当我是恶鬼好了,以后不要叫我皇表兄。”
简释之不再理会琨询的哭闹,背着药箱,向山里快步去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