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葵》锦何

6、第 6 章 第六章许待

　　夏日，天气渐热，景山从此便也每日早早的带着小葵出门去公园，她刻意的避开隔壁的女子和她的孩子们，她带小葵看老人们晨练，看孩子们上学，看上班族赶路，看公园的充气沙池里的穿着纸尿裤的孩子姗姗走路玩沙，看旋转木马，看在水池旁捞小鱼的孩子们，小葵很快乐，时时都能笑得乐咯咯，景山每天每天的陪她说很多的话，逗她笑，让她快乐。
　　偶尔也能看见隔壁的女子和她的孩子，但是大部分时间是看不见的，那女子总是带着孩子走进公园的湖心岛，那里是一座小山，里面有一些健身设备，有时她们也在充气沙池处逗留，男孩子总是趴在充气栏杆上拿了铲子玩沙，老板也并不说什么，女孩子经常会问：“妈妈，你渴不渴”“妈妈你要喝水吗？”“妈妈你累不累”“妈妈我帮你捶捶背吧。”那女子也是温柔而耐心的回答，但并不愿意多言。
　　天气逐渐闷热，景山也带了小葵进了湖心公园的山上，很安静，空气也很好，老人们排成长长的队伍在健步走，山上有许多小路，石阶，和一些景观小广场，景山闲闲散散的随意逛逛，走上山顶处远远的看见了半山腰处一个安静的地方，隔壁的女子和她的两个孩子，他们在草地上铺着一个旧地垫，男孩子在玩玩具，女孩子和妈妈在看书写字，景山忍不住的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那女子见景山过来，也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让出垫子请景山坐，但并不说什么话。
　　小女孩有点怯生生的叫了声阿姨，景山摸摸她的头，说：“几岁了？”
　　“我快五岁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许待弟”
　　“真乖。”
　　景山注意到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劣质的作业本，里面整齐的写着二十以内的加减法的算术题，小女孩认真的计算着，她的妈妈正拿着另外的一个作业本，整齐的写下一些简单的汉字，小葵一直在研究自己手里的一片树叶，时而要站在地垫上不停的跳动自己的小腿，为自己的腿部力量打基础，嘴里也咿咿呀呀的忙个不停。
　　景山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些零食递给隔壁的女子：“我叫景山，应该比你大几岁，你叫我景山姐吧，怎么称呼你？”
　　“我叫齐楠楠。”
　　齐楠楠没有拒绝景山的零食，因为她看见女儿眼睛里放出的异样的光芒，只说：“大宝，你自己吃罢，不必分给弟弟了。”但是待弟还是分了一些给那个男孩子，她笑着说：“妈妈，我没事，弟弟也想吃。”她笑起来好看极了，原来待弟的嘴角其实是往上长的，满含笑意的，如此孩子，疼爱都还来不及，如何能舍得下手去打的，景山忍不住伸出手去摸摸她脸颊上的新伤：“还疼不疼？”说着眼泪就跟着滚落，因为她看见孩子夏天里也穿着长袖的旧衬衫，袖子卷起的部分瘦小的胳膊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阿姨，我早都不疼了，嗯，这个小面包真好吃，谢谢阿姨。”她还是在笑着，灿烂的笑容让景山难过的只想要逃避，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齐楠楠的脸是悲哀的麻木。
　　景山心疼极了，她知道孩子肯定是缺营养的，便说：“以后奶奶不在家的时候到院子里喊阿姨，阿姨给你拿好吃的。”
　　“阿姨，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家里也有好多好吃的呢，有旺仔牛奶，酸酸甜甜的，有曲奇饼干又香又甜的，有肉松面包就是太咸了我吃不惯，有三元纯牛奶甜腻腻的不好喝。”说完她又甜甜的格格的笑了起来。
　　景山默默的低头，看见怀里的小葵，越来越胖了，她开心的拿着树叶跳动着双腿，似乎有着无限的力量。
　　公园里的相聚，并没有让两位母亲彼此熟络起来，日子还是像原来那样的过，许待弟也还是经常趴在栅栏处看着景山和小葵的日常，景山偶尔也会偷偷的往待弟的小嘴巴里塞点吃的，然后把食指放嘴边，比划一个“嘘”的动作，然后一起无声的笑着。
　　小葵也渐渐长大，景山惊奇的发现小葵摸索着学习爬，只是越爬越往后，后来查阅了资料才发现了很多小孩刚学习爬行的时候是往后倒着爬的，果然经过几天的练习之后被玩具吸引的小葵开始努力的向前爬了，景山兴奋的抱起小葵亲了又亲高兴的说着：“小葵，你会爬了，小葵，你真厉害！哇！小葵你会爬了。”景山兴奋的把小葵举高高，小葵乐的咯咯笑，口水流出来，露出两颗刚出的小白牙齿。
　　夏日的雨夜，对流天气更加明显，电闪雷鸣，大雨如注的好不热闹，有了小葵以后，每天忙忙碌碌的，已经不再像从前那般站在窗前看雨，然后伤春悲秋的了，每一天都被孩子充实的满满的。以前也不曾想过，原来做主妇这么的不易，每天早晨睁开眼便是做早餐，还要考虑婴儿的辅食，然后就是照顾孩子吃饭，再洗碗收拾，打扫卫生，买菜，带孩子出去玩，还必须多晒太阳，景山的皮肤都晒出了淡淡的斑来，接着就是午餐，孩子午睡了自己补个午觉或者看书，或者工作一会儿，或者去洗尿布，孩子的衣服也都手洗，等孩子醒来，陪着玩一会便又是离晚餐时间不远了，吃完晚餐，还是各种陪孩子玩，哄孩子睡，夜里还有换尿不湿，泡奶粉。一天下来便是精疲力竭，景山想着原来失眠是因为不够累的呀，每天真的这么累的话，便很快入睡了，已经好久了，都忘记了失眠的滋味了。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一声极大的撞击声惊醒，隔壁的又在开打了，景山忙起身看看时间，夜里十二点半，伴随着窗外的风声、雷雨声，听见待弟连连的尖叫声，大声的呼喊着：“妈妈，妈妈，不要打我妈妈，你不要打我妈妈，妈妈！”待弟的声音极度恐惧，绝望，她从未如此哭喊，接着又是一阵闷声的拳打脚踢，然后有闷声倒在床上的声音，景山紧张极了，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
　　周围都安静了下来，悉悉索索的，一些声音后，听见了开门的声音，景山忙去猫眼那里张望，见是齐楠楠和待弟，忙开了门，一把拉进了自己的房子，齐楠楠头上的伤口还有血流出，鼻子也在出血，嘴角也是。景山拿了椅子给她们坐下，忙去取了医药箱来，清理了伤口，看见头上的伤口还挺大的，便说：“你最好去医院，免得感染了。”
　　齐楠楠空洞的眼神，呆滞的看着远方，淡淡的说：“没事，习惯了，死不了。”景山想了想，拿出相机来，帮齐楠楠拍了伤口的照片，再进行包扎。
　　“他喝酒了会打你？”
　　“他任何想打的时候便会打。”
　　“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了，会打的更厉害。”
　　“为什么不求助妇联？”
　　“他是一个没有羞耻感的人，这些在他那里都没有用的。”
　　“离婚吧！”
　　“他不肯离，说会杀了我的全族的人，也包括我的孩子。”
　　待弟也过来帮忙边拿纱布帮妈妈清理伤口，边安慰道：“妈妈要勇敢一些，忍一忍，会疼哦，我会轻轻的帮你洗的。”齐楠楠并不回答，只紧紧的握住了待弟的手，那眼神甚是复杂，时而是不舍，时而是绝望，时而询问，时而是超脱，景山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没有道理的，全是女人的直觉。更让景山惊讶的是许待弟的眼神，那么的稚气，却又无比的倔强的肯定，她永远面带阳光般灿烂的微笑真让人受不了！景山甚至都想过去抽她一个巴掌，然后告诉她：“不许再这样笑了，这个时候你应该哭出来！”
　　然而，她没有，她拉过待弟的小手，冰冷而瘦小，温和的说；“待弟，过来，帮阿姨点忙。”然后拉她进了厨房，让她坐在餐桌前择韭菜，自己拿了晚上吃剩的糖醋排骨放进微波炉里烤一下，然后拿出鸡蛋火腿和虾仁儿，拍大蒜，切姜片，热锅子烧油，几分钟便出来两碗热腾腾的面条，待弟端给齐楠楠，她摸摸待弟的脸蛋，淡淡的说：“你吃吧，大宝，你太瘦了，”
　　待弟并不劝她妈妈，可能是太了解她了，便自己到餐桌上安静的，快速的，吃着香喷喷的面条。
　　“今晚你们就住在这里吧，我去铺个床单。”景山询问道。
　　齐楠楠这才注意到景山家里居然这么的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墙壁上挂了一个大电视，墙边堆放着一些矮矮的玩具柜，连她现在坐的椅子也是餐桌那边搬来的。其他什么都没有，实木的地板看上去质地非常好，保养的也用心。
　　通往院子的那个房间留出了一条通道，其余的部分满铺了樱桃小丸子的儿童泡沫地板，靠墙边也是几个矮矮的玩具柜，玩具被归类收纳进了柜子，景山正拿了床单铺在小丸子的地板上，又叠了床单当枕头。
　　齐楠楠却起身拉起一口气吃了两碗面条的待弟，说：“谢谢，不过我要回去了，不然明天醒来发现我不在，还不知道要怎么打的。”说完便深深的鞠了一躬，拉着待弟出门去了。留下若有所思的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