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葵》锦何

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山

　　美琪和盛墨走后，云姨来电话，说阿志带着他的母亲和孩子住进了齐楠楠的家，他日夜酗酒，时而咆哮大喊着楠楠的名字，老太太对孙子不错，也不劝诫儿子戒酒，只骂他没出息。
　　齐楠楠的家是住不成了，静姨和云姨商量劝景山住在静姨家，由云姨教授她刺绣的手艺，以此谋生。景山也并无更好的去处了，便留下了。
　　一如既往的优雅勤劳，而身体依然硬朗的静姨也是每天准备各种美食，她总说：“小葵正在长身体，要吃好点。
　　不出一月，母女俩便也胖了一圈，气色也红润了起来，脸上时时浮现着依然淡淡的，却真心的微笑。
　　山上的邻居都住的比较散，偶尔会来一些学龄前的小孩一起玩，小葵总是特别的开心，玩到最后小朋友离开的时候，小葵总是大声哭泣。景山才明白小孩子是需要孩童的陪伴的，她突然有个很冲动的想法，拿出大部分积蓄为小葵建一座山坡式幼儿园，利用静姨家旁边那大片的菜园子，可以借鉴代尔夫特大学图书馆，做成斜坡屋顶，把原来的菜园子搬到屋顶上，整个屋子外围一直到路边做上围墙，家禽动物们可以自由出入，孩子们在大院子里安全，可以添置一些幼儿设备，被送来的幼儿家长每周要为幼儿园服务多少个小时，可以是准备食物，打扫卫生，或者照看小孩。
　　景山把想法跟静姨讲了，静姨自然是赞同的，她说：“人生不必往后看的太多，因为变数很大，应该活在当下，觉得是有意义的事情，想做，便去做了，不要让自己后悔。”
　　决定好了，景山便白天刺绣，晚上熬夜画起建筑设计图稿。
　　夜深人静的时候想景山会发呆看着手中的图纸，也常常想起来，放弃了这么热爱的事业也是非常不舍的，但是，现在什么也不比小葵更重要，一想起小葵，景山回头看着她熟睡的小脸蛋，圆圆的，红扑扑的模样，便什么别的也想不起了。
　　很快全套图纸出来，考虑到山区的特殊情况，所需的建材也是尽量就近采购，所以做建筑设计的时候也是费尽心思。
　　天气渐渐转寒，大雪来临之前第一批的基础建筑材料送来，也联系好了工人，先打了基础，剩下的等过完年天气变暖了再开始建设。
　　冬天的时候，是熏烤腊肉的好时候，静姨家有一间专门用来熏烤腊肉的小房间，养了一年，膘肥体壮的猪，从村里的屠宰场运回来的时候总是沉甸甸的，屠夫已经把猪肉处理成了合适的大小长块，景山只需把一块块的猪肉挂上吊钩即可，熏烤时猪油时时滑下，香气四溢，想着很快就可以做腊肉炒笋干了，美味的感觉由心而来。景山也会带小葵去门前路的那边的那条清澈的小河里去钓鱼，晒干了做成咸鱼，可以煎炒，可以红烧，可以清蒸，美味，妙不可言。
　　菜园子里长出半青半白的萝卜，水嫩清甜，白菜香甜可口，火窑烤出来的面包满屋飘香，食物带给人们的幸福感也是满满的正能量。
　　住在山里的日子，有块地，日常都能自给自足，而且还能过的不错，静姨有退休工资和厉叔叔留下的丰厚的遗产，景山有积蓄和刺绣补贴，日子过的轻松自在。
　　冬天里，小葵已经能说很多话了，她乌黑明亮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纯净而悠远。她总是一刻不停的寻找新奇的事物，翻箱倒柜，扯狗尾巴，抓狗嘴巴，玩水枪，赶走来抢食物的小鸟，自己去给大白鹅喂食，搬小凳子来爬上去拿柜子上的物品，模仿大人的说话，用力剥花生，喜欢骑滑板车，在草地上翻滚，想要爬树，学习使用弹弓，跟着静姨弹钢琴。她带着满满的好奇心努力的长大，把静姨和景山的日子过得生动了起来，每天光是谈论关于小葵的话题都能说上几个小时也还是觉得没说完。
　　静姨也开始经常打趣云姨，说还是托小葵的福，你可来看我看的频繁了许多呢。
　　云姨每次进山都带上好多绘本，有些是她自己买的，有些是盛墨买了寄过来的，慢慢的也堆积了大大一柜子，大家都爱读绘本给小葵，小葵也喜欢自己拿来读，有一天，她突然问：“妈妈，爸爸呢？”
　　景山突然惶恐，绘本里，还有邻居的小孩，他们都有爸爸，而小葵没有，后来，景山想了个说辞告诉小葵说：“你的爸爸是超级英雄，他要执行超级任务，所以，不能回来陪伴小葵”小葵懵懵懂懂的，留下一个悠远的小眼神。
　　南方的冬天很是湿冷，山里常常也是雨雪不断，两只柴犬也挤进屋子里来烤火，景山烤着炭火盆做刺绣艺术品，静姨做味道鲜美的饭菜，小葵大口啃食着刚从火堆里翻出来的烤红薯。脸上手上黑乎乎的一片一片，冬天，安稳，静谧而美好。
　　过年的时候，邻居的孩子们各个都喜气洋洋，因为他们的父母都从遥远的地方归来，也带给孩子们很多的新衣服和新玩具，有爸爸妈妈一起，每天做梦也会笑醒的吧。
　　大年初一的一大早，大家都起的很早，打开窗帘，外面白雪茫茫，厚厚的软绵绵的雪盖满了整个大地、屋顶、马路、树顶，天空中依然飞舞的白色的雪花，整个世界仿佛都被一位巨大的穿着白色舞衣的舞娘欢快的舞蹈所覆盖，小葵兴奋的手舞足蹈，赶忙去找来工具准备去挖雪，领居们的大小孩，小小孩们都三三两两的过来拜年了，静姨提前准备好了装满糖果的小盒子，每人一盒，小葵也要追着别的小孩，静姨带着小葵也给散住在周围的领居们拜年。而景山钻进厨房，开始准备一顿丰盛的午餐。
　　但是快乐总是短暂的，过完年的时候又到了最悲伤的时刻，领居的孩子们的父母又开始如候鸟般的迁徙去遥远的地方工作了，有自己开车走的，有乘公交车走的，不外乎都是同样的场景，孩子和父母一起抱着痛哭，老人们出来拉住孩子，孩子哭的撕心裂肺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抱住妈妈的腿不肯放开，妈妈们好不容易上了车，看见哭瘫在地的孩子，都又忍不住跳下车，不肯再走，但是，最终还是必须要走。
　　再痛再痛再痛，终究还是会放手，静姨拉住邻居一个六岁多，一个八岁多的孩子，紧紧的抱住他们，看着远去的再也看不见的公交车，两个孩子依然大哭着喊道：“爸爸妈妈，妈妈，我不要新书包，妈妈，我不要新衣服，我要妈妈，我只要妈妈。妈妈，我很听话，你为什么还是要走，妈妈，我考试都考了一百分，为什么你还是要走，妈妈，我只要妈妈。”景山看见小葵站在旁边，一脸茫然，却也已有泪水在黑葡萄似的眼中打转。
　　冬去春来的时候，是冰雪融化，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一出了寒冷的九天，工程便开始启动，小城市，材料不好找，山区里的山路不好开车，一切都缓缓而行，节奏刚刚好，静姨也心情格外的舒畅，因为大洋的彼岸的美琪已经怀孕七个月，静姨满心期待，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对厉叔叔的守候的那种坚持，她开始动摇，想要去照顾美琪
　　静姨开始时常念叨：“景山，你说我是不是开始俗气了，这么盼望着孙子孙女，我真的是老了，原来啊，人老了还真的是更希望有孙子孙女在身边，我最近时常想念盛墨，自从美琪怀了孕，我慢慢觉得自己比谁都开心，我想去美国，想去照顾他们。”
　　“想去就过去吧，当初想要坚持的东西，会随着时间的远去而有所改变的，活在当下，让自己开心，不是吗？”景山的眼睛里的有了什么？静姨看见，是对生活热爱着的光芒，对，闪耀着的，微笑着的眼睛里的光芒，是对生活的热爱和满足。
　　“美琪的父母都在美国，把她照顾的很好，他们并不需要我，再好的婆婆也不会像自己的妈妈那样的贴心。有你在我身边，盛墨也不用为我分心，有小葵，我也因为小葵而快乐，景山，谢谢你。”静姨温柔的笑，这才是母亲的感觉，真的很温暖。
　　“也谢谢你，静姨，谢谢你，给我和小葵，一个这么温暖的家，长这么大，我才知道，什么叫被妈妈宠爱的感觉。”景山不敢直视静姨的眼睛，轻轻低下头，泪水开始打转。
　　天气转暖后，终于算是正式开工，工人也都是附近的农民，因为年轻人都出远门打工了，留下来的都是些年龄大的老工匠，手艺不错，就是体力有限，工程进度很慢，但这正是景山所需要的，因为设计也会根据现场情况有所调整。
　　听说是盖免费的幼儿园，大家也都格外的卖力认真，景山对施工细节要求格外的高，也并没有人有任何的抱怨，慢慢地，钢筋混凝土的柱子先立了起来，都是纯手工建筑，工期漫长，却在细节上格外的完美，建筑要保留清水素水泥的本来面貌，所以每个立柱的墙面都光滑干净，没有一点杂质。
　　铲平了一部分的山坡，做个平整的活动场地。为了孩子们更好的接触大自然，增添更多的趣味性，主体楼的中间设计了一个天井，先要预留足够的排水系统在天井的下面，四根白色的PVC管把水排到院子里的蓄水池，种上莲藕，也可以用来浇灌楼顶的菜园子，蓄水池外安装了高高的围栏，由于进度缓慢，一楼的楼板浇灌完成的时候，天气已经热了起来，池塘里的荷叶也都露出了尖尖角，而小葵也已经开始带着她的满满的好奇心，到处去捣乱探索，两只柴犬每天像卫士一样的守护着她，温柔的，好脾气的走哪跟哪，像是守护自己的孩子一样，连睡觉也守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