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中戏》执殳

6、第六章 青梅（三） “

　　“我瞧着你这身子愈发好了起来，竟也不顾虑着自己的事，成日里只管和姐妹们玩闹。”宋顺英笑道。
　　李秋儿忙求饶，“好顺英，好姐姐，你可别说了，我最听不得你唠叨，你一说道起来就像我那婶婶似的，成日去踏我家的门槛子，将军不让她去，她便想着法子在他耳旁唠叨，我听了，耳朵都起了茧子。只我爹娘去的早，来不及操办我的下半辈子，如今他二十二了也未婚取，可不也得先着他来。”
　　罗虞不禁疑惑，“你家将军自小没订有婚事？”
　　秋儿道，“怎没有，只听族叔说他同东北的吴氏有婚约，只那吴家女儿年纪尚小，比起我来也小了半岁，她父母怜惜，不愿她早早地嫁了，只留在家，他可不只得再等着。”
　　罗虞也知道那吴家的女儿，“我倒听说过她，她现在还在京城里头念书，她有才气，是配得上将军的。”
　　秋儿素来不喜那些个心高气傲目下无尘的，不禁讽道，“她自是有才气，随着她家嫂子去美利坚读了几年书，开了眼便瞧不得人，自己推不了婚事，只让她父母不再提这桩婚。她才名外露，将军也给我瞧了她作的文章和诗，文章倒不错，诗却荒唐，且不说韵脚平仄，只满篇的情爱自由便让人羞红了脸，他倒好，人家作诗平白的讽他，他只顾着赞热烈大胆，写得极好。”
　　众人来了趣儿，忙凑到一起。
　　“那将军见过没？”
　　秋儿神色恹恹，心里头的气捋不顺，“他没说，我不大知道，许是见过的。”
　　周兆鸾心眼素来少，有些话张口就来，“她若不肯，便更好了，让阿虞嫁到你家去，你俩平时便玩得最好，若作了姑嫂岂不是更好。”
　　罗虞一听便羞红了脸，忙捂着她嘴免得她乱说，“你这人，可真羞死我了，虽说我先前订得婚作罢了，可前几日那人的哥哥却送来了文书。”
　　秋儿心里头原本就有气，这一听便怒了，摔了手中的茶盏，“这一家子也不害臊，作罢便作罢，却让兄长来求娶，这不是平白害你。”
　　顺英忙帮她顺气，温言软语劝她一番方才消气。
　　兆鸾挣过罗虞，忙不迭笑说，“我倒想知道那蔡家哥哥长得怎样，前几日你还说这辈子剪了头发去佛寺作姑子呢，今儿我瞧着却转性子了。”
　　罗虞羞得脸红了，只低声讷讷，“我待在这儿，哪里知道他是什么模样，只我阿娘说他是一个有能耐的可以托付的，比旁的好太多，只，只年纪大些。”
　　顺英眉头一挑，问到，“年纪大些？今年多大了？”
　　“应比我大有一轮吧，我也不甚清楚。”罗虞端秀，也不敢打听这些，自是不清楚。
　　“他这个年纪了，怎还没结婚？”秋儿接了一句。
　　罗虞回道，“我阿娘打听到，他家在他少时订过一门亲的，只那家女儿早夭便作罢了，又订了一桩，当时局势动荡那家下了南洋，如今联系上了，女儿却早嫁别人了。”
　　“那便好。”众女点头。
　　她们几个见她羞涩，也不多问，只得又挑了别的话头儿来说趣。
　　兆鸾得了秋儿，顺英的示意，自己先开了头，“说到留洋上学，只可惜咱们青城没有师范，不然我也非得闹着去念书。”
　　顺英接过话头，“青城虽没，旁边的金陵不是有吗，听说金陵的女子师范办得不错，怎没见你去？”
　　兆鸾有些气鼓鼓的，只回道，“我倒是想去，只我娘成日在我耳朵旁念叨着没人照应，她不舍得，再又说，将军不是从京城羊城那边请了好些女先生女学生来吗，我家里头也为我聘了一个，我哪敢再闹着去学校。”
　　“你一提，我倒更想去外头的学校了，那聘来的女先生果然文采能力极好，也只那着新学校才教得出来，若是在那些学校作学问，那不是妙极了？”
　　顺英笑着说，说罢还拧了拧兆鸾的嫩肉，见她吃疼，赶忙松手，又吹又哄才让她消气。
　　秋儿也帮她哄了哄兆鸾，又挪揶她，“你也只敢同我们几个说说了。怕你在你父兄面前提也不敢提一句了。”
　　“你惯会打趣我。”顺英迎合笑道。
　　说罢，她又说，起了头，“我们今儿个在街上转了一圈，我瞧着这街市里头穿了学生装的可不少。前两日，我也托了裁缝铺做两身来穿，却听说铺子里头的订单排到中秋了，只得让我家请了绣娘丫头，自个琢磨着好不容易做了两套，我哥哥瞧见了，当天下午便也穿了身学生装，我瞧着果然多了分学生气。”
　　“你家的丫头倒是手巧，我还是请教了我们家里头请来的那个女先生，又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做成一身，她们配着学生装的鞋子倒好做，只那黑绒面料子难求，我阿娘翻了好久的库房才从不知哪个亲戚送来的礼单里头找到，也总算是完整了。”兆鸾道。
　　秋儿素来喜那些颜色亮眼的，只说到，“我倒不觉得那些个学生装有多俏，青青黑黑的，也太素寡了些。我偷偷瞧过我们将军的相册，里面看到了好些英格兰的洋装，他那些女同学穿着既雅致又飒爽风流，我细细打量着像是浦江那边正时兴的，浦江那边的虽好看，只样子总不如英格兰那边的精致些。”
　　顺英平日爱时髦，衣服备得也最多，也是知道这些的，“你说的我也知道，浦江那边咱们瞧到的只是那些舞女常穿的样式，那边名流上的阔太太小姐们穿的却不一样些，衣袖裙摆都较长些，也算是绰约，我那也有一套，只太紧衬，我不大喜欢穿。”
　　秋儿身体速来孱弱些，做了一会子手脚有些发凉，忙不迭地放在顺英手里让她帮自己暖一暖。“也怪不得不见你穿，现下天还有些凉，只再过几天半月的，咱这青城只怕满眼都是京城那边时兴的旗袍了，不过咱们这里也不大同那边一样的掬腰显臀，怕是要素净些整个宽绰些的。”
　　“我娘倒给我备好了，我在暖阁里头试了试，只不敢学那边烫头发，只让丫头帮我熨直了，再别上一支小发钗，却也十分好看，便又让我娘给我备一套厚些的，现下也能穿，只没双鞋来搭。”兆鸾道。
　　罗虞生性羞涩，先前插不上嘴，问到点子上，也回应起来，“这倒容易，羊城那边现下正时兴牛皮鞋，也不都是做成靴子的，有的学着英格兰美利坚那边时髦的小皮鞋做的，很是精致，穿着也显得女人的脚小巧，走起路来也很绰约，配着旗袍来穿是极合适的。”
　　“瞧瞧，可不是见过世面的，比咱们几个睁眼瞎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