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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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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的倒春寒真是愈发的冷了。
早起巡逻的士兵，着铠甲佩刀剑，哈着寒气，挤在热气腾腾的早食店门口喧哗着，北方战事吃紧，闹得他们也不得安宁。
“哎你说，这盛将军到底什么意思啊！”
“能有什么意思，想反呗！不过，他为何迟迟不动手呢，他又未娶妻，家里人也都在北边，还有什么理由呢？”
“我听说啊……这盛将军可是和当今太后有过一段风流往事……”
“呸呸呸，你连这话都敢说，你不怕死啊！”
春雪可以避开这些人的视线，拿起了包好的早点，给了银钱，顺带着偷偷摸摸的把东西交给老板，听着那些兵儿们说的话愈发的难听，她吐了个口水，暗地里骂了几句。
天还未亮，当她将东西交给老板时，也未被察觉，只是把她当成了早起买吃食的平民百姓，老板使了眼色，叮嘱了她几句，便让她快步离去。
春雪骑着皇城了上好的马，迎着寒风，匆忙赶回皇城。
风灌在衣服里可真是要命，冻的春雪两颊发红，嘴唇也没了血色，她打了个哆嗦，手握缰绳，仍然执着于赶路。
慈宁宫灯火通明，君上大婚时点亮的油灯依旧未摘下来，看起来格外的喜庆，可是慈宁宫一直都是人迹罕见，少了些人气，因此显得冷冷清清的。
太后见她冻的双颊绯红，示意贴身的丫鬟給春雪添衣，还给她拿了个汤婆子，待春雪缓过神来，太后用沙哑的声响开口询问，略显疲惫。
“他还好吧。”
春雪点了点头，太后轻叹了一口气，春雪抬头发现，太后的穿着似乎与往常看来，十分不一般。
她穿着那条最为金贵的红色丝绸宫袍，缀着琉璃翡翠的袍脚软趴趴的落在地上，红袍上镌刻着大朵大朵的金红色牡丹，金线勾出了精致的轮廓，凸显的极其雍容华贵。
这也将太后那保养甚佳的窈窕身段显露出来，显的她更加白皙胜雪。
她眼角的微微细纹，如同瓷器上精致的纹路，却也仍然美丽不可方物。
太后用葱指上带着的护甲轻轻将自己鬓角微微发白的发别在耳后，缓慢的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红木椅上的春雪，用温柔的语气对她说
“君上快要没了，福如顺想让哀家去看看他，你陪我去一趟吧。”
春雪抬头，望着太后敛着眼，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但是她也只是点了点头。
风雪欲来。
如今的北夏，如同摆在桌角上精致华美的瓷器，轻轻一碰，便会碎了个稀巴烂。
春雪搀扶着太后，在宫门口被搜了身后，便踏进那悠长曲折的长廊。
两侧跪身的太监们见了太后，行了大礼后便仍然埋首，无语凝噎。
内外楼阁寂寥无声，福如顺弓着腰，引着太后快步走到了门口，小心翼翼的掀开那厚重的门帘，里面的炭火烧的很旺，旁边伺候的寺人丫鬟闷了一身的汗，却仍然默不出声。
太后瞥了瞥在床边的丫鬟，让她掀开帘子。
丫鬟埋着头，小心翼翼的瞅着福如顺，福如顺拿起手帕擦着汗，有些不耐烦的对她说“让你快点你就快点！”
丫鬟伸出纤细的手掀开了垂帷，君上安逸的躺在床上，听到了声响后十分困难的睁开眼，他轻轻瞥了一眼，随后闭上了。
他脸上暴露出来的皮肤一阵青一阵红，清晰可见的青筋蔓延在他的皮肤上，丑陋不堪。
骨瘦如柴。
这哪会是一国之君该有的模样啊。
君上似乎是斟酌了许久，随后漫不经心开口说道“母后终于知道来看儿臣了……咳咳咳咳”他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讲，只可惜被他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断了，他拿起床边的手帕，擦拭着嘴角缓缓流下的血迹。
太后搀扶着春雪，缓慢的向床边走去，脸上挂满了忧愁。
“前几日去寒山寺给君上烧香祈祷，误了时辰，却未曾想到病的如此。”她说着说着，拿起手中的手帕擦拭着眼角流出来的泪珠，她看起来悲伤极了。
君上听了她的话，轻叹了一口气，云淡风轻的说“谢如烟，你是去咒我早点死吧。”
太后听了默不作声，只是双肩止不住颤抖着。
君上见了她如此的模样，冷笑一声，随即又用沧桑的语气说道
“上一次洛妃也是这么哭的，只可惜她也想要我的命，如今啊，我却马上就要去见她了，可是思来想去，却还是舍不得您啊。”他说到最后了，咬牙切齿，好不痛快，脸上的表情极为狰狞，像是夺人性命的恶鬼，令人害怕不已。
太后敛起了脸上的表情，示意福如顺，让他将周围的人都赶出去。
等人都走散了，她坐在旁边的红木椅上，似乎想到了什么，刹那间便笑出声来，打破了这沉闷的空气。
“你果然和你爹一个样，都盼着我死，可惜我太好命了，上天不让我死，我就活的好好的，而你马上就要去见你爹了，怎么，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了吧。”
“为什么，我明明也是你的亲生骨肉，你从来都不看我一眼。好，我不是嫡长子，我认命，但是你眼中从来只有我那短命的哥哥！”
君上继续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丝丝的哀怨。
可是却一针见血的戳到了谢如烟心里最难以忘怀的地方，她轻抿着唇，双眸含泪，可怜楚楚。
“杀父杀兄杀子，你可是为了皇位什么都做的出来，我啊，要是知道你长成这副德行，早该生出来的时候就把你掐死了。”
君上听了她的话，似乎浑然不在意，只是垂着眼，开口说道“母后，我冷的慌。”
太后听了，并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君上微微皱起的眉头发愣。
“君上，你以为留住我就能救得了北夏吗？”太后轻笑，开口言道“也就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相信一些年少时的荒唐。”
“都这样了，你还是想保他，母后啊，可真是羡慕您。”君上冷笑道，双眸毫无波澜。
“君上，他本应该是翱翔大漠的鹰，驰骋塞北的狼，若是被关在牢笼里，关久了，总会有反抗的一天，他们边塞的儿郎拼命守住的土地，可却被朝廷寒了心啊！他是那种因为儿女情长而不顾家国安危的人吗？”
“君上，北夏要撑不住了。”
炉子的炭火燃起星星火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房间里的烛火摇曳着，照耀在太后波澜不惊的脸上。
君上只是轻笑，不知为何，声音更加的沙哑了“禁军马上就要进城了。”
洁白的雪飘落在那开得妩媚的红梅上，转瞬即逝，石板路上铺了薄薄的一层雪，却被路过的车马沾染上了泥泞。
“君上，就算是杀了我，也并没有办法改变什么。”太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香肆意，瞬间萦绕在房间里，她并没有喝，只是将茶缓慢的倒在了地上，茶溅在了她的裙摆上，她也浑然不在意。
“北夏的命数已尽，挣扎也讨不到什么好果，你，好自为之吧。”
“若来世相见，记得投个好胎，别再碰见我了，常儿。”
她将表明自己身份的玉玺，和从来都不属于她的虎符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便再也不走回头路了。
偌大的皇宫，似乎只剩下她一人。
谢如烟觉得可以穿过着高高的红墙，飞过那连绵起伏的山脉，听见远方响彻天际的军号，飞驰战场的马蹄声。
大漠的鹰，塞北的雪，红的透彻的军旗在风中摇曳着。
她不再是被万人唾骂，被亲生儿子忌惮，一手遮天的谢皇后
她是大漠的女儿，流淌着塞北儿郎的一腔热血，她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这片令她热爱的，早已无可救药的土地。
谢如烟笑了，望着远处人家袅袅升起的烟，可惜从嘴角流下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雪。
那落下来红梅，也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