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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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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样一双眼啊!
上挑的眼尾弧度优雅流畅,如同丹青大师笔下最写意的那一笔。鸦睫微垂,半遮半掩住墨瞳里的流光,平添几分古井般的静谧。而他修长挺拔的身姿单单随意立在那里,就有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势。
萧宝福怔忡了一会儿才随着亭子里的众人起身请安,“参见圣王爷!”
苏沉央淡淡颔首,眸光流转间落在萧宝福身上,竟是又重复了一遍问话,“萧小姐眼睛可无碍了?”
话音落下,亭子里众人不动声色,纷纷竖起了耳朵。
萧宝福皱起秀眉,不知他此话何意。明明他那日就知道她是装瞎,怎么还有此一问?
她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于是敛眉后退了一步,恭敬道,“多谢王爷,眼睛已无碍!”
苏沉央将她的退避看在眼里,挑了挑眉又望向亭外,就见刚才树下的白衣公子已不见踪影。他这才合上玉骨扇,在掌心轻轻敲击了两下,便施施然转身步出凉亭。
等到他走远,凉亭里安静了片刻,氛围却似比刚才吵吵嚷嚷时更凝重了。
柳细云瞪圆了一双细长的眼睛,满是惊讶,“宝福,你才回都城没多久,怎么认识了圣王爷?”
萧宝福避重就轻,只称之前在北陀寺见过一次。柳细云听罢很是羡慕,“圣王爷平常都不怎么搭理女子,你能跟他说上话,真是好运气!”
听到她又是羡慕又是神往的语气,萧宝福醐醍灌顶般想通了一些事,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又疑心是自己想多了,苏沉央难道是故意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不等她多想,亭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柳细云拉着她走出凉亭,就见临水的高台上,不知何时上来一个彩衣老头儿。
他笑眯眯地团团作揖,随即右手朝虚空一抛,凭空出现若干寿桃。
他信手接住其中一个,轻轻吹了一口气,寿桃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大,居然是个精妙极了的戏法。
可是前世是没有这一出的!
萧宝福看的出神,不防身后骤然一股大力袭来,她本就站在廊桥边,身前是刚刚及腰的栏杆,徒然的冲击致使她身体失重,不由自主翻过栏杆,往太液池里坠去。
柳细云探身堪堪碰到她的衣角,仍是没能拉住她。
落水前,她听到头顶阵阵惊呼,“啊,来人啊,有人掉进水里了……”
*
萧宝福伸手将湿淋淋贴在脸颊上的碎发拨开,狠狠喘了几口气,心中又惊又疑。
自她重生以来,她一直有意识地在改变一些事。而今日的戏法,却并非受她影响,偏偏后来落水的事,又跟前世重叠分毫不差。
难道这一世的经历,除了她的有意改变,本身也在发生变化吗?!
太液池另一边喧哗呼救声不断传来,她侧耳倾听了片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好在颜色深,不会像前世一样,沾上水后就若隐若现。
还记得那时她不会泅水,被人救上岸后浑身湿淋淋的狼狈的紧,又被许多人看见了,导致她一度不敢出门,就怕别人议论她。
现在想来,委实可笑。
她吁了一口气,右手攀住湖边的太湖石,就要往上爬。
等她堪堪冒出个头,视线所及处一双雪白的锦靴轻巧地落在面前,绣着精致祥云纹的鞋边沾着少许青苔,不让人觉得污浊,反而有种仙人沾染尘世的错觉。
萧宝福愣愣地盯着看了一会儿,脑袋里倏然冒出莫名的庆幸——还好只被一人看到了她的狼狈模样。
还不待她抬头,又一道尖细的嗓音在耳边炸响,“什么人?”
这声音出现的突然,她一惊之下右手松开,爬了一半的身体再次往水里滑去。
就在她闭上眼心中直呼“糟”的时候,手腕突然被人拉住,一股温和又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带出水面,一举拉到了岸边。
萧宝福倚坐在太湖石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就见面前站着两人。
当先一人做内侍打扮,瞪着一双眼,防备地看着她,而另一人——
一身月牙白的金丝绸罩衣,外罩同色披风,衬的脸色越发苍白。而瘦削的脸上,眉眼乌黑带着病容,但难掩五官的俊美。
萧宝福认出来人,心下又是一惊,居然是皇帝赵景修!
她也只在前世远远看过他几眼,而这世的萧宝福该是还未见过皇帝的。
她适时地垂下头,只作不识,“多谢公子相助!”
赵景修目光从她身上轻轻掠过,就十分守礼地背手看向一边,“秋日湖水寒凉,我让人送姑娘去更衣!”
不曾表明自己的身份,也不曾询问她的身份,端的翩翩君子,让人倍感自在。
内侍小元子机灵地上前便要引着她去就近的大殿换一身衣裳。才走远几步,就听身后赵景修咳嗽了几声,又道,“这个给你穿着吧!”
萧宝福回头,赵景修已经解下身上的披风,半侧着身子掩嘴低咳。秋日的阳光下,高大的身子却有着与之极不相称的单薄。
等到她换好衣裳,小元子又引着她返回太液池,一路上暗中打量,态度也恭敬了几分。
只是他眼瞧着这姑娘怎么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四下张望,眼睛咕噜噜到处转。
他只好干咳一声问道,“小姐,可是有什么事吗?”
萧宝福瞧着面前的小内侍,思索片刻才道,“实不相瞒,我姓萧,是前朝……萧妃的妹妹。我听说她的孩子魏顺关押在宫中,不知道公公可知道是在哪个宫室?”
小元子一时没想明白她说的谁,还是愣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只是他没想到自家主子随便一救,居然救上来了萧家小姐。
他上下打量她一阵,才正色道,“萧小姐既然知道前朝皇子关押在宫中,就该知道这人不是能随便见的,连萧太傅进宫都未曾提过此话!”
萧宝福垂下头,哑声说道,“我知道,只是想着他那么小,一个人生活在宫中该是多么不容易,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不知道她哪句话触动了小元子,他沉默半晌才道,“小姐放宽心吧!当今圣上仁慈,前朝的皇子过得还不错!”
萧宝福没指望现在就能探听到魏顺囚在哪个宫室,于是点点头,继续往湖边走去。
待到了太液池边,湖边下水打捞的宫人又增加了一波,湖心也多了几只小舟。而闻讯赶来的萧宋氏忧心忡忡地站在湖边,旁边是一脸担忧的柳细云。
以陈小姐为首的小姐们,则站在不远处,脸上看似关切,实则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哟,这太后娘娘的寿诞出了这种事,萧小姐的罪过真是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