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叹歌中影》杨青徵

1、故事的开始和结束 「1」

　　「1」

　　杨青霄离开稻香村才三个月。

　　三个月前她被村长送到长歌门学艺，换上一身校服背着琴，拜了门主，投入赵宫商门下。

　　号遗音。

　　后来矮子萝杨青霄每天勤修苦练，门派日常完成地特别早。

　　师父总会慈爱地拍拍矮子萝的头夸她勤奋，然后捏捏她的包子脸。

　　矮子萝也只是笑嘻嘻地蹭了蹭自家师傅。

　　只有矮子萝自己知道，

　　她是为了门派日常奖励的十五金。

　　「2」

　　于是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杨青霄带着这些天攒到的一百来金，背着一把相知琴，悄咪咪找到了车夫，奔向扬州。

　　至于为什么是扬州嘛……

　　因为扬州离千岛湖近啊。

　　「3」

　　矮子萝从没出过远门，当然，从稻香村到长歌门除外。

　　这天她去了扬州，一下马车就看到了高大庄严的扬州主城。

　　主城门口的广场上人来人往，

　　矮子萝被这热闹的场景吓傻了，心里是说不出的雀跃与害怕。

　　「4」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跑到城门口的一个守卫边上。

　　「5」

　　那守卫生的高大，杨青霄仰足了头才堪堪看到他的脸。

　　也是一张略带稚气的面孔。

　　「6」

　　守卫今天是第一次当差。

　　才在城门站了没多久，

　　一低头就看到一个用花枝束发的矮子萝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

　　就这样，

　　八岁的杨青霄和十四岁的林暮云相遇了。

　　「7」

　　“……少侠你好，需要帮忙吗？”

　　守卫憋了半天说出这样一句，

　　天知道他花了多大力气才忍住不去捏矮子萝的脸。

　　“大哥哥我要去找仓库总管～”

　　矮子萝笑得眯了眼。稚嫩的声音如是说道。

　　她的包裹里还有师傅给她买的包包，师傅当时说日后等他闲了便带她来开个仓库，

　　奈何矮子萝比较皮，早早地就想闯荡江湖。让赵宫商说的话落了个空。

　　“好的，你这样走……”守卫如实告诉了矮子萝。

　　在得到具体方位后，矮子萝便出发了。

　　「8」

　　她身高不足，放眼四周竟望不见路。

　　兜兜转转走了许久，竟又回了城门，撞上刚下值的守卫。

　　而她的路痴属性也暴露无遗。

　　「9」

　　守卫见天色已晚，也不放心矮子萝在外面乱晃，索性带她回了自己家。

　　至于矮子萝为什么会答应嘛……

　　一根糖葫芦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就没什么好提的了。

　　「10」

　　二人一番交谈，

　　守卫这才得知矮子萝是隔壁千岛湖长歌门中人。

　　这次出门纯粹是想出来玩。

　　守卫无奈地叹了口气，

　　后来他还是把矮子萝送去客栈睡了，嘱咐她明天就要回去。

　　谁知第二天站岗时，一低头又看见了矮子萝。

　　「11」

　　“少侠你好，需要帮忙吗？”守卫欲哭无泪地重复着这句话。

　　“大哥哥我想去打战场。”

　　这一语惊人，似闷雷炸响在守卫耳边，吓得守卫手中的武器直挺挺地掉在了地上。

　　“你别闹了你还小，进不去的，再说就算进去了还不是第一个被打死。”守卫一脸狂汗，一边捡起武器一边说道。

　　矮子萝皱起了眉头，嘟囔着想要去玩玩。

　　「12」

　　守卫想了想，道：“城外有许多村民，你去看看他们是否需要帮忙吧，还能增长点阅历。”

　　矮子萝应了声好，转身大轻功跑了。

　　年轻的守卫看着矮子萝飞在空中的身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13」

　　当日傍晚，守卫还没下值，正望着天空发呆，谁知竟看见矮子萝跌跌撞撞地朝他飞来。

　　怎么感觉，她要摔下来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守卫就立刻扑上去，把矮子萝抱了个满怀。

　　“大哥哥大哥哥，我跟你说我今天，碰到了一个老爷爷……”

　　守卫一把矮子萝放下，矮子萝就拉着他的手碎碎念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若是守卫没有接住自己的后果是什么。

　　而年轻的守卫只是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夸赞她。

　　等矮子萝把今天的所见所闻说完以后，守卫拍拍她的头说走吧我送你回客栈，顺手给矮子萝塞了一根糖葫芦。

　　「14」

　　其实需要帮忙的人也不是很多。

　　矮子萝跑了几天扬州任务便无事可做了。

　　她待在客栈无聊，索性去了扬州城门的广场。

　　扬州地处江南，江南经济发达，扬州城里人也不少。

　　「15」

　　矮子萝只是站在广场上，就能被路过的哥哥姐姐塞一嘴糖葫芦。

　　这天，她叼着一根糖葫芦跑到守卫面前。

　　二话没说坐下来拿着琴对着守卫就是一阵乱弹。

　　似乎是方才围观一艺人弹琴受刺激了，意识到自己学艺不精。

　　而年轻的守卫被这琴音弄得一愣一愣的，

　　就是没听出这是什么曲子。
　　“笨啊这是梅花三弄。”

　　“能治疗的。”

　　“呃我，真的没听出来。”

　　……

　　「16」

　　其实不怪守卫。

　　是矮子萝自己学艺不精。

　　还没在长歌门练多久琴法呢就跑出来了。

　　此时也不过是勉强背着曲谱弹出来而已。

　　「17」

　　矮子萝耷拉着脑袋，半晌，才抬起头。

　　“那我以后天天练，练到你说好听为止！”

　　守卫挠了挠耳朵，勉为其难答应了矮子萝。默默忍受矮子萝琴音的摧残，

　　「18」

　　此时正值暮夏时节，江南多雨。

　　没过许久天色便逐渐暗淡下来，不一会儿，雨点淅淅沥沥地落下。

　　矮子萝摸出一把伞，站在守卫旁边，踮起脚，给他打伞。

　　守卫一动不动，目视前方，

　　眼角偶尔扫一眼矮子萝。

　　他望着城门口的柳树，眼中却满是温情。

　　后来下值的时候，他拉着矮子萝去买糖葫芦。

　　两根。

　　「19」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

　　矮子萝的师傅就找上来了。

　　之前说过，扬州城里人来人往。

　　自然有长歌门的人，

　　他们见一个身穿长歌校服的孩子日日在扬州游荡，

　　加之前段时间听说赵宫商的小弟子出走，

　　自然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回去便禀告了赵宫商，

　　这才有今日扬州城门一个琴爹胖揍矮子萝的画面出现。

　　「20」

　　矮子萝嚎得撕心裂肺，

　　赵宫商却气得发笑，

　　他打得哪有那么重，不过是自家徒弟在耍宝罢了。

　　「21」

　　可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守卫却听不下去了，

　　他走上前去磕磕巴巴地解释着，说矮子萝可乖了如何如何。

　　正打着矮子萝的赵宫商气已经消了大半，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也不好再打下去了，

　　他向守卫道了声谢，随意聊了几句后便将矮子萝扛在肩上大步离开。

　　矮子萝趴在师傅肩上，抬起头用口型对守卫说，

　　“我会回来找你的。”

　　守卫用力地点头。
　　「22」

　　事实证明矮子萝没有说谎。

　　三个月后矮子萝又抱着琴跑了，

　　谁让她功课优异师傅放下戒心了呢。

　　只是这次出走矮子萝却没有到处乱跑了，

　　还是抱着那把相知琴，坐在扬州城门对着守卫弹，

　　这次，守卫隐隐约约觉得矮子萝的琴艺越来越好了。

　　「23」

　　后来赵宫商又找上来过,

　　见矮子萝执意留在扬州，加之守卫确是待矮子萝亲厚，

　　在矮子萝再三保证一个月回门派二十天后，

　　才宽宏大量地放矮子萝在外面浪了，

　　临走之前不忘嘱咐守卫照顾好矮子萝，

　　顺便捏了矮子萝的脸，足足一个时辰。

　　见矮子萝的眼神越来越怨念，这才满意地挥袖离去。

　　「24」

　　嗯？他为什么要放养矮子萝？

　　当然是要去追他的凤瑶女神啊……

　　「25」

　　话说回来，

　　矮子萝就此开始跟着守卫混了，

　　她在广场上站累了（其实是糖葫芦吃够了），

　　就跑到守卫身边，不是弹琴就是抱着琴躲在守卫身后睡觉。

　　年轻的守卫无奈，望了望头顶的烈日，

　　稍微向旁边走了几步，让自己的影子覆在矮子萝身上。

　　继续他日复一日的站岗生活。

　　「26」

　　时间一点一点飞逝着。

　　后来，

　　琴萝变成了琴娘，

　　守卫却还是那个守卫。

　　「27」

　　他站在扬州城门口，等着琴娘来找他。

　　如今的杨青霄加入了恶人谷，

　　前些日子遵从师命参加科举考试。

　　听说取得了好名次。

　　守卫是真心为她高兴。

　　「28」

　　守卫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不知怎的，突然想到琴娘出嫁时的模样。

　　那时的琴娘一定美极了，

　　身着凤冠霞帔，脸上幸福的笑容。

　　如果那个有幸能让琴娘为他穿上嫁衣的男子是他就好了……

　　守卫这般想着。很快又如梦初醒地轻轻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怎么可能会是他呢？

　　不过，

　　那该有多幸福啊……

　　「29」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抬眼便见琴娘抱琴而来。

　　听了她那么多年的琴声,

　　林暮云也能算是最懂杨青霄琴语的人了。

　　「30」

　　琴娘来，却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守卫默默奏了一曲阳春白雪。

　　琴声还是那么悦耳，守卫听来却有一点苦涩。

　　“怎么样？好听吗？”琴娘问。

　　“好听。”守卫用力地点点头。

　　“那……我给你弹一首梅花三弄吧，练得可好了。”

　　“不要。”

　　守卫垂下了眼眸，

　　“以后还有机会的，你先欠着我。”

　　他说。

　　琴娘愣了愣，道了声好。

　　「31」

　　守卫知道，琴娘是来告别的。

　　不然她今日不会这般低落。

　　谁知琴娘说,

　　她这次去长安，

　　就不回来了。

　　长歌门人入朝为官，为江山社稷奉献。

　　今后怕是，再难相见了。

　　「32」

　　守卫嗯了一声，便再没抬头看一眼琴娘。

　　他思虑许久，终是下定决心，转身向长官告了假，

　　长官在此地多年，也是知道他们二人的情分的，便挥手让林暮云走了。

　　林暮云拉着杨青霄的手在扬州逛来逛去。

　　那紧握的两只手，是林暮云这辈子和杨青霄最近的距离。

　　「33」

　　他望着繁华的扬州街头，

　　仿佛回到多年前，

　　当年矮子萝说迷路的时候，

　　他就想这样，

　　拉着矮子萝的手，走遍扬州的大街小巷，让她认清每一个角落。

　　再给她一把糖葫芦。

　　如今虽隔多年，却也算是如愿以偿。

　　「34」

　　林暮云从小贩那拿了一根糖葫芦，递给杨青霄道，

　　多多珍重。

　　琴娘接过应下，几欲开口。

　　终是什么都没说。

　　二人转身，在此别过。

　　林暮云颤抖了许久，终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35」

　　后来琴娘到了长安，先是入翰林院，

　　而后被上司提拔，入朝堂。

　　每天她都能收到守卫从扬州寄来的糖葫芦，

　　可后来，糖葫芦突然就断了。

　　开始几天琴娘没多想，

　　可后来她实在是心神不宁，

　　匆匆向上司告病请假后便直飞扬州。

　　「36」

　　还是那熟悉的城门口，却不见当年的守卫。

　　「37」

　　她四处打听，

　　却得知他自请去了洛阳参军。

　　“为什么啊！”琴娘含着泪问，

　　那人道：“他说他怕自己配不上心上人。”

　　“他想赚得军功。去娶他喜欢的人。”

　　杨青霄一路快马加鞭，等到了洛阳时，

　　杨青霄的心快要跳出了胸膛，

　　那里烽火漫天，竟是已然开战了。

　　「38」

　　她发了疯地顶着箭雨在战场中寻找守卫，

　　然而敌军太多，阻拦了她的路。

　　杨青霄索性抽出琴中剑，一路浴血厮杀。

　　在一个土坡上，琴娘发现了抱着帅旗的守卫，

　　原本五官俊朗的白净面庞上满是血污，

　　显得那么狰狞。

　　他一动不动，

　　身体已经凉透了。

　　「39」

　　琴娘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取下背上的莫问琴，坐在守卫身边，

　　琴音铮铮，透着森然的肃杀之意。

　　「40」

　　那场战争终究是赢了，

　　多亏了守卫和后来赶到的杨青霄，

　　帅旗未倒。

　　「41」

　　守军将领跑过来对琴娘道

　　“多谢大侠。”

　　想必他将琴娘认作是来支援的江湖侠士，

　　而琴娘已经不想多加解释了。

　　「42」

　　目送走将领后，

　　她回头望着守卫，

　　道，

　　“我给你弹一曲梅花三弄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脑个洞，投个旧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