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界录》饲主的笨喵

9、抵抗军

　　福利院像过节一样热闹，或是三五成群，或是独身的孩子们都奔向围墙唯一的入口。特殊的今天里，有位大人来了。

　　“博士！博士！”

　　“哦！孩子们你们过得好吗？有没有乖乖听索菲亚的话呢？”

　　被唤作博士的人正是易离也曾见过的那位。身材算不得健壮，眼睛也有重重的黑眼圈。只不过他这次换上了白礼服，看上去远比那时要干净。

　　“有啊有啊，索菲亚妈妈经常夸奖我！”

　　“还有我！”

　　“我也是！”

　　“是吗是吗？看来大家都是好孩子，好孩子都有奖励。”他笑道，从衣服内包里摸出一大袋糖果分给身边的孩子。

　　在大家的簇拥下，博士好像处在花圈中心般缓缓向前移动。然而这副光景在易离的视角中却截然不同。在他的感知里，博士却仿佛喷着黑墨的乌贼，每走一步就会染黑身旁的一寸土地。

　　“博士为何这么有人气？”易离问。

　　“因为博士很大方，每次来大家都能吃上好多点心。”小爱解释道，“而且每次他都会组织一次所有人都参加的游戏，赢的孩子可以得到一件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吗？”他沉吟道。

　　“哎呀呀，好久不见呢B-1042？有想念我吗？”行至易离跟前，他像招呼熟人般随意道。

　　“您是——？”易离回以看待陌生人的困惑眼神。他没有忘记自己需要扮演的失忆人设。

　　博士双目微眯，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然而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单论演技而言易离或许不如小爱精湛，但撒个谎还是绰绰有余。

　　“是吗？真可惜。不过没有关系，就当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他笑了笑，递给易离一块巧克力。

　　“谢谢博士。”

　　嘴上这么说着，易离心里却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博士的回复很值得推敲，使他忍不住多想，怀疑自己是否已经暴露。

　　“喂——你——”

　　“不可能的，正是因为他也不确定才会故意试探我。他不会有证据。”旋即摇摇头，否定了之前的遐想。

　　“喂——你——”

　　说起来刚刚是不是有听到什么？

　　“喂——我说你！”

　　有人从后面扯了扯他的衣角，回过头，一位梳着双麻花辫，戴圆框眼镜的女孩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不说走神的易离，就连小爱也没察觉。

　　胸口的编号是B-0011，即小爱给他提过的，外号“孔明”的那位女孩子。

　　“好小一只……”他不禁想。

　　因为听说是个喜欢看书，且比自己大上四岁的孩子，易离还以为她是个高个头的人。但实际上，孔明竟是比小爱还矮了些。并且与身高对应，她的声音也很轻，不离得近些很难听清。

　　“先说明一下，女生在10-16岁的时间段会长的很快，而正处在发育期的我今年比去年多长高了两公分，按这个速度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变得比你更高了。”似是看穿了易离心中所想，女孩儿一脸正经地申明了这点。

　　“不，我没有问这个吧？”对此，他只能在心中默默报以苦笑。

　　“回到正题上来。”孔明推了推眼镜道，“单刀直入地说了，我是知道的，你们在背着大人偷偷做些什么这件事。特别是你，总在晚上偷溜出去吧？”

　　闻言，易离不由得微微一怔。他自认行事隐秘，连大人都能骗得过。事实上他也从未暴露，按理来说除了小爱不应当有人知道此事。

　　“而我的目的，则是想和你们谈笔交易。”女孩儿顿了顿道。

　　“交易？”易离对她的用词感到惊讶，一般来说，小孩子可不会有这样的意识。

　　“是的，交易。需要我为你解释这个词的意思吗？”

　　“呃……我姑且还是知道的。”

　　“那就好，我不喜欢和笨蛋说话。”她点点头，“你们也察觉到了吧？这个地方不同寻常。”

　　“你……何出此言？”易离当然不会轻易承认，他选择了反问。

　　“这算是对我的戒备吗？也罢，我就证明一下自己吧。”虽声音稚嫩，孔明的言语却丝毫不似孩童。

　　“虽然大人们一直声称外边的世界很危险，围墙是为了保护我们不受威胁而存在的，但我注意到了其中存在的矛盾。尽管不曾种植任何农作物或饲养任何家畜，但福利院从来就不缺乏物资。只是食物都还好说，可就是各种加工品和工具也不匮乏，若没有外边稳定且强力的支持是不可能让福利院运转起来的。”

　　“此外，图书馆里的书籍多是技术类和文艺类，偶尔有的历史小说也是在讲几百上千年前的事。就算是对我们进行的教育，也是基于他们所构架的规则和世界，超纲的部分哪怕问了也含糊其辞。显而易见的，大人们在通过各种手段阻止我们了解现代的社会。因此，我提出了一个假设——危险是捏造的，目的是控制我们的思想和行为。”

　　短短三言两语就说清了自己的思路，孔明的发言可谓有理有据。与小爱的有人引导不同，在这个信息源受限制、常识受到束缚的地方，她是真正仅靠一己之力便发现了异常的人。

　　“我跟你们一样，不愿意成为大人们的提线木偶，所以我想知道，真实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她望向易离，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丝毫谎言。他与小爱互视一眼，心有灵犀的两人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听了这么有说服力的发言，我们也理解到自己不可能蒙混过关呢……其实，我们也正有和你联手的打算，只是没想到你先找来了。”易离道，“那么，你所说的‘交易’又是什么呢？”

　　“坦白说，我很喜欢看书。目前只是图书馆的书就已经这么精彩，我难以想象外边世界的书会有多绝伦。我会助你们一臂之力，作为交换希望你们能带我带离开这里。我想我们的利益应该是一致的……”

　　“不不，你搞错了。”易离挥挥手，打断了她，“伙伴间不应该说利益一致，而是为了同一目标共同努力，这件事不应当被算作利害交易。”

　　“伙伴……”

　　“是的，伙伴。欢迎加入‘抵抗军’。”易离微笑着伸出手。

　　“等一下，抵抗军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说这回事？”来自小爱的质疑，她插到了两人中间。

　　“呀……因为扩充到了三个人感觉能算做一个组织了嘛……临时起意啦，临时起意。”他赶忙解释道。

　　“哼嗯？这样啊。”小爱背着手，旋转九十度面向孔明，“欢迎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她代易离同孔明握了手。

　　“那个……这应该是作为抵抗军领袖的我的工作吧？”他弱弱地抗议道。

　　“你怎么又成领袖了？说好以后有什么事要先一起商量，既然你都单方面成立组织过了，这里应当由我勉为其难领导你才公平吧？”

　　“我坚决反对！”

　　“抗议无效，驳回！”

　　“呵呵，你们两个还真是有趣。我之前有看到过来着，这就叫做‘夫妻相’吧？”忍不住笑了笑，孔明的面上泛起一丝潮红。

　　“谁跟他/她有夫妻相啊！”两人异口同声地否定道，但在孔明看来反倒更般配了。

　　“抵抗军”。怀着半开玩笑的心情，几个孩子成立了自己的组织。但，后来易离才知道，这远不是半吊子的过家家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