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泛舟洲上

3、第 3 章 故意杀人罪

　　陆钦还以为打了几下真把孩子打跑了，让人去陆晴同学那边找了也没找到人，打了两个电话也没人接，心想：这小兔崽子胆子大了，打他两下居然还敢闹别扭。
　　所以陆钦问话的语气的语气又冷又硬。
　　陆钦沉声这么一问，倒又激起了楚平津的同情心。他平时冷淡至极的一个人，被陆晴牵扯的七上八下，竟体贴道：“时间不早了，我明天上午还有会。”
　　“那我送楚老师回去。”陆晴便真就把楚平津送到门口，才回了住处。
　　一进门，就被陆钦怼道：“怎么？打你两下还委屈上了？还要请你回来？”
　　陆晴极会看陆钦的脸色，见他虽然沉着脸，倒也不是真生气，马上坐到陆钦身边，道：“大哥，我可不敢，你别冤枉我，我在给楚老师赔罪呢！”
　　陆钦斜了他一眼：“赔罪这么久？楚平津那种谁也看不上的能跟你聊那么久？”
　　陆晴心想只要用对了方法怎么不能聊，凭他陆晴这种万花丛中历练出来的浪里小白龙，什么类型的帅哥搞不定？
　　但他可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只说：“大哥教我的——因人制宜。对付楚老师这样的，只要真诚而不谄媚就可以了。”
　　“行了，别卖弄了。”陆钦才露出一点笑颜来，但转而又沉重起来，“下半年，爸派我到印度分公司做事，你做好准备。”
　　“嗯，”陆晴心中也咯噔一下，他知道他总要面对陆绍宏，但是没想到要面对地这么迅速且彻底。
　　陆晴面上没有显露出丝毫惊讶来，语气不急不缓道：“大哥放心吧，我长大了。”
　　陆钦看了一眼陆晴，明明知道他内心一定也跟自己一样沉重，在他脸上却只能看到轻松。心想孩子真的长大了，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了，还会反过来安慰自己了，但又很是心疼，无力道：“大哥没能保护好你。”
　　陆钦希望能保陆晴一生自由，可七年争斗，他还是没能争过陆绍宏。
　　陆晴扳着脸道：“大哥说什么呢，你已经护了我七年，我难道还能让你护我一辈子吗？”
　　“我也没好好对你，老是揍你。”陆钦突然伤感起来，拉着陆晴的手摩挲他手上的肿痕，道：“也没比爸好。”
　　见陆钦说自己不好，陆晴反而生起气来，猛地抽出手，道：“你那是为了我好，而且如果没有你，我早被陆绍宏打死了。”
　　陆钦被陆晴孩子气的行为逗笑了，道：“你生什么气......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希望我教你的都有用，爸不吃硬的，你别跟他杠，知道吗？”
　　陆晴心想不可能，就算他不跟他杠，他也会找他的茬。但为了让陆钦放心，还是装作不甚情愿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吱呀”铁门突然缓缓地被打开，阴暗的房间里一道刺眼的白光射了进来。房间里蜷缩着的十五六岁的少年想要睁开眼睛，但白光扎地眼睛生疼，他用手臂挡在眼睛跟前。
　　突然，他听到“哒哒”地皮鞋声传来，接着，眼前的白光被一个模糊的身影挡住。
　　是谁？少年奋力地睁开眼睛，企图看清这个面目模糊的男人的样子。但他怎么也看不清，他只看到那男人一步一步地靠近他。他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往后挪动。可他怎么也退不了，身后是一堵厚厚的墙！
　　“你想起来了吗？”那个男人突然开口，他的声音阴森而诡异，在整个房间里面一声一声地回荡。
　　是他！少年突然看清了这个男人的长相，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弥漫开来。他看着男人愈加靠近的距离，恐惧地使劲摇头，他蹬着脚往后退着。
　　可那只是徒劳......
　　那个男人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嘴里叼着一根香烟，慢慢地吐出一口烟圈，带着嗜血地冷酷说：“如果忘了的话，我就帮你回忆一下？”
　　“不要...”少年使劲地摇头，却被男人一把掐住脖子提了起来。
　　“不要？那你说，人是不是你杀的？”男人冰冷的声音仿佛能刺入骨髓，少年狠狠地打了个寒颤，但却又固执地摇头。
　　不知何时周围出现了一群男人，少年的双手一紧，已被死死地绑在电椅上。他口中已被塞了一个布团，他摇头说着“不要”，出了口却只有一阵阵呜咽。
　　“摇吧。”少年听到那个男人冰冰凉凉地说。
　　一阵电流从少年身上穿过，他的肌肉好似被拉开了似的，全身的细胞都刺痛起来，仿佛火烧一般......
　　“不要！”楚平津大喊一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酒店房间内，狠狠地喘着粗气。他的手还紧紧地抓着床单，有一根没来得及修剪的长指甲已经折进肉里。他摸了一把额头，撸下来一滩汗水，才发现自己身上也已经汗湿。他坐起身来，盯着墙纸上繁复的花纹看了十分钟，任由那些痛苦的回忆又一点一滴地蔓延开来。
　　“被告人楚佳明......故意杀人罪名成立......”

　　陆钦一大早就要赶飞机回北京，醒的时候看到陆晴还四仰八叉地睡着，竟然硬生生地把他喊了起来。
　　陆晴大早上的被人喊醒，朦胧着睡眼，一点脾气也没有，哑着声音问：“大哥，要走了啊？”
　　“嗯。”陆钦本来想教训他睡觉仪态太差，但想到两人见面的次数也不多了，竟然不忍心说他，只叮嘱道：“你这趟玩完先回老家看一趟奶奶，知道吗？”
　　陆晴揉了揉眼睛：“好。”
　　陆钦立马严肃地扯住他的手臂：“别揉眼睛！”
　　“我给你争取把你弄到陆舟投资，不去陆氏总部，这样你可以少跟爸接触。”
　　陆晴看陆钦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笑了起来：“大哥你放心吧，再说下去飞机都该晚点了。”
　　就这样陆钦还拉着陆晴叮嘱了一个小时，直把陆晴从迷糊说到清醒，再说到犯困才走。
　　陆晴打了个哈欠，开了沈清华那间房间，见那两人还在打呼，不厚道地打开了早间新闻。
　　周扬从枕头里抬头看了陆晴一眼，又埋回枕头里，道：“你干嘛呢”
　　陆晴：“起床了，起床去吃早点。”
　　沈清华翻了个身：“大少爷，你饶了我们吧，这才几点，我们昨晚开黑开到三点啊。”
　　“三点？”陆晴按着沈清华的后脑勺往床铺里送，气结：“你们出来旅游的还是打游戏的？”
　　没有回应。两人又睡死了过去。
　　陆晴叹了口气，去餐吧点了一份早餐、一杯咖啡，趁着餐吧没人，掏出手机骚扰章华刊。
　　“您好，章式集团章华刊。”标准的、利落的语气。
　　陆晴一边把煎蛋送到嘴里，一边惊奇：“这么早就营业了？”
　　那边先沉默了一会儿，一声大吼传了出来：“老子好不容易放个假！”
　　从章华刊的怒吼里，陆晴听出了他这个太子爷当的比打工仔还不容易。
　　陆晴移开电话，沉吟一声：“那我挂了。”随即切了电话，刚把煎蛋咽下去，手机就又响了起来，陆晴一看，笑了。

　　来电显示：章华刊。
　　陆晴笑着接起来调侃：“您不是放假么。”
　　章华刊的声音全然没有刚才被吵醒接电话时那么清醒，懒洋洋地说：“还是陆总的事重要。”
　　陆晴用叉子捣鼓了一下餐盘里的胡萝卜，拨到一边：“我要回来继承家业了。”
　　章华刊立马清醒了：“什么？！你不是打算自己做基金嘛，怎么这么突然？”
　　陆晴喝了口咖啡，不急不缓道：“陆绍宏还不想让权，把我大哥发配印度了，我还不得顶上。”
　　章华刊反而急了：“陆绍宏什么意思？你现在回去不是找死么。”
　　陆晴安慰道：“没事的，你们一个个比我还担心，他还真能打死我吗......”陆晴突然看到楚平津从电梯口下来，赶紧道：“哎，一会儿聊，有个帅哥。”就挂了电话。
　　章华刊：“......”
　　陆晴朝楚平津挥了挥手，本以为有了昨晚的交情，楚平津会过来拼桌，哪知道楚平津只是点了点头，就近坐了。
　　怎么一晚上不见，突然又变冷漠了。
　　陆晴疑惑的很，端着餐盘主动地坐到楚平津跟前，打招呼：“楚老师。”
　　楚平津：“你好。”
　　陆晴：“......”这么冷淡，昨晚一起江畔散步是他的幻觉吗？
　　陆晴：“是酒店房间不舒服吗？我看楚老师好像没有睡好。”
　　楚平津机械地吞下口中的食物：“没有。”
　　陆晴：“......”是没有不舒服？没有睡好？还是没有没有睡好？
　　陆晴：“楚老师今天什么安排？”
　　楚平津挑了挑眉，道：“吃东西能闭嘴吗？”
　　陆晴：“......”这人是有起床气吗？

　　“下面请中国人民大学的楚平津楚教授做一下点评。”会议分会场主持人说道。
　　“楚教授？”
　　“楚教授？”楚平津突然被推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茫然地看向主持人。
　　大名鼎鼎、英俊帅气的楚教授现场走神，会场底下突然骚动起来。
　　主持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请楚教授做一下点评。”
　　“哦。”楚平津才回过神来，竟然不慌不忙的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毫不留情地开口道：“论文选题非常新颖，但是理论和实践意义在哪里？”
　　报告人一愣，没想到楚平津这么不留情面，出声反驳道：“理论意义在于......”
　　楚平津冷声打断：“你不用回答，这里不是论文答辩现场。”
　　现场骚动的气氛一瞬间忽然安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大概从未见过如此不给面子的点评专家。过了一会儿，竟有人小声嘀咕：“莫名的觉得这样的楚老师更帅了”。
　　“你要是是被怼的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报告人气得直接摔门而去，主持人尴尬了片刻，道：“那有请下一位报告人。”
　　楚平津则打开保温杯抿了口茶水，好像刚才走神和怼人的不是他一样。
　　昨晚的梦过于真实，他几乎可以靠着意识回忆起梦里的每个细节，甚至包括那个男人带着痣的眼眸和他被香烟薰黄的手指。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类似的梦了，是什么让他突然又梦回那个可怕的过去呢？难道是昨天那个小崽子手上的伤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