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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蓄谋的表演 ...


  •   本文为 *六月烟雨* 作品

      由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作为百年老字号的迎春茶社,每天七点半准时开门;开门的时间越临近,外面等待的人们就越焦躁,大家纷纷踮起脚尖,伸长脖子,不安地注视着茶社的玻璃大门,就像被无形的大手从空中拎起的一只只鸭子。

      大门终于被打开,人潮激流涌动,像瞬间开了闸的潮水,汹涌澎湃地冲入大堂,他们环顾四周,每个人都在快速寻找自己心仪的位子。

      这个迎春茶社,在江南地区赫赫有名,名声也早已蜚声海内外。

      “吃早茶到迎春”,早已成为湖海市的一张标志性名片,光顾这里的吃客,有本地的老主顾,有外地慕名而来的观光客,还有很多痴迷-中-国-美食的老外。

      男男女女,老的少的,此时全都忘记了年纪和性别,裹着人群往里挤。

      这里面有很多白发苍苍的老人,这些老人,一改平时给人留下的颤颤巍巍、羸弱不堪的印象,在拥挤的人群中,个个精神抖擞,蛇形鱼跃般地穿梭其中。

      杨天奇也属于这群不服老的老人,半个月前才刚刚染过了头发,让他根本看不出已经年过花甲。

      经过又一次与时间的赛跑,他最终成功地占据了,那个他们以前经常享用的靠窗独立的四人位。

      原定七点四十五分的见面,被唐婉月故意拖延到了快八点。

      唐婉月上一次到这里吃饭,己是好几年前的事情;那一次的由头,好像是单位里一个关系很不错的同事,那个同事的孩子考上了上海的复旦大学,于是就在迎春茶社请客庆贺。

      那一次吃了些什么,唐婉月早已记不起来了,只是印象中,所有的茶点不但样式精致,而且都不是一般的好吃。

      今天又一次来到这个平时不太有机会光顾的地方,唐婉月发现,这个迎春茶社已和印象中的“老迎春”大相径庭了。

      作为湖海市的旅游名片,迎春茶社进行了全新的装修,扩大了大堂的面积,桌子和椅子也都换成名贵的花梨木仿古桌案。

      偌大的水晶吊灯把整个厅堂照耀得豪华大气,档次被提升了不知多少倍,原来那些年老的服务员,也都换成清一色身着唐装的靓妹俊男。

      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让包括湖海市在内的所有国内城市的城市化进程大大加快,到处都是在建的高楼和环城高架路,这是对咱们-中-华-文-化的高度自信,从这百年迎春茶社的旧貌新颜中,便可见一斑。

      唐婉月这次应邀出席任静夫妻的早茶会,她故意迟到了十几分钟,这样就在气势上占据了心里高地。

      看似热情的见面寒暄之后,任静不好一上来,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她知道这个亲家母不是个善茬儿,还得循序渐进,找个合适的机会切入口。

      任静热情地向唐婉月和郝建国介绍,那一盘盘端上来的茶点的名字和相关的典故,郝建国表现得很受用的样子,频频点着头。

      唐婉月心里倒是很不屑,心想,“瞎显摆什么,谁还没有吃过迎春的早茶。”

      “亲家母,今天请我和老郝来,有什么事情么?”唐婉月这是明知故问。

      其实,在来之前,郝建国就已经把淑慧怀孕,和她不想要这个孩子以及任静的意思都和老婆说了,之所以要这样问,唐婉月是要让任静自己说出口,求人的事嘛,就得要有个求人的说法,况且两亲家之间的关系,一向都是那么的不和谐。

      正在滔滔不绝的任静,突然被唐婉月就这么给打断了,心中自然不悦,不过也没办法,她端起宜兴紫砂壶,讨好地为唐婉月将茶碗里的茶斟满。

      “亲家母,先给您道个喜啊,淑慧怀孕了!”这是任静说话的风格,看唐婉月没有反应,她话锋一转,说道:

      “只是淑慧坚决不要这个孩子,说是如果要生下这个孩子,会影响文鹏的写作,我们怎么劝都不行,所以还是想和亲家母商量商量,看看这事到底这么办?”

      唐婉月听后,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她端起茶碗,用碗盖儿将上面的茶叶向一旁拨了拨,很优雅地呷了一口,不咸不淡地开口说:

      “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儿子,我这个傻闺女啊,满脑子都记挂着你们文鹏,哪里会把我这个亲娘放在心上。”

      唐婉月在说最后一句话时,故意地把“亲娘”两个字说得很隆重。

      任静和唐唐婉月交手,已经不是一两次了,她知道,对付这个亲家母,一定要避其锋芒,千万不能和她硬碰硬,针尖对麦芒,那样势必会激起唐婉月无穷的斗志。

      她给唐婉月的碟子里夹了一块千层油糕,“亲家母,淑慧这个孩子是个蛮懂事的孩子,她总是和我说,亲家母拉扯两个女儿不容易,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亲家母你的。”

      这话一下子戳进了唐婉月的软肋,她眼圈有些湿润,说话也变得哽咽了,同时口吻也柔和了许多。

      “咳,女大不由娘啊,我在这个老大身上花的心血最多,她小的时候,身体不好,都是我一趟一趟背着她,把她送到医院打针挂水……”

      说到后面,唐婉月已经有点说不下去了。

      同样身为人母的任静,此时此刻真切地感受到了唐婉月内心的脆弱,她又给唐婉月夹了一个车螯烧麦。

      “是啊,我们为孩子们吃的那些苦,有谁会记得啊,现在的孩子,心里只有他们自己。”

      任静的话唤起了唐婉月的共鸣,她将身子往任静那边倾了倾,这样可以离任静近一些,二人显得更加亲密。

      “所以啊,我说,淑慧想打掉这个孩子,门都没有,亲家母,你放心,我不会让淑慧胡来的。”

      任静没有想到,唐婉月会如此爽快就答应了此事,而且还是单刀直入,痛快淋漓。

      她马上起身,一把握住了唐婉月的手,“那就太谢谢你了啊,亲家母”。

      话一出口,任静略感不妥,人家女儿肚子里的事儿,我这个婆婆说谢谢好像不太合适。

      这次,唐婉月倒没有太较真,“小孩子家不懂事,我们做老人的,可不能让他们由着性子胡来。”

      接下来的早宴,气氛就变得相当融洽了,见夫人们俨然已经变成了亲热的姐妹,杨天奇和郝建国于是放开了心情,谈笑风生。

      回到家,在唐婉月的催促下,郝建国给淑慧去了一个电话,电话里,郝建国“忧郁”地告诉淑慧,唐婉月最近的身体很不好,叫淑慧回家一趟。

      淑慧接了电话,心里咯噔一下,平时身体壮的像牛一样的唐婉月怎么突然间说病就病了呢?

      淑慧没有耽搁,把文鹏安顿好,和婆婆说了一声,跨上自己那辆大红色的电动车,向娘家开去。

      “神色忧伤”的郝建国为淑慧开了门。

      “妈呢?”淑慧焦急地问。

      郝建国向里屋努努嘴,眼神呆滞。淑慧奔向里屋,只见唐婉月躺在-床-上,额头摆着一条毛巾,脸上不知道是什么颜色,很不正常。

      淑慧的眼泪夺眶而出,原来那么强势,那么泼辣,那么咄咄逼人的母亲,此时竟是那么孤苦伶仃地躺在-床-上。

      淑慧的心就像刀绞般地痛,她快步上前,来到床边,“妈,你怎么了呀,你这是怎么了?”

      唐婉月微微睁开眼,“吃力”地抬了抬胳膊,但还是“虚弱”地没能抬起很高,“淑慧,你回来了。”

      “妈,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就送你上医院!”淑慧满脸泪痕。

      “不用了,可能是受凉了,歇歇就好了。”唐婉月“很费力”地说。

      淑慧哪里肯,她实在放心不下,叫来郝建国,无论如何都要送唐婉月去医院。

      郝建国看到女儿是真的急了,刚忙阻止,“淑慧,你妈已经到社区医院看过了,医生说是感冒,要好好休息休息。”

      “真的没事?”淑慧担心地看着母亲。

      “真的没事,淑慧,你妈就是躺在床上,突然就想你了。”郝建国表情凝重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老婆。

      猛地,郝建国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头,他往老婆的脸上又看了一下,差点没笑出声来。

      为了营造一个病人病态的脸,唐婉月着实费了一番心思。

      她让郝建国砚上墨,把淡淡的墨汁涂在自己脸上,这样就可以遮住原来那张白皙、容光焕发的脸。

      只是刚涂的时候,感觉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当墨汁干了之后,就有的地方深,有的颜色浅,活像一幅山水画。

      淑慧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她心里很难过,自己的婚事让母亲唐婉月操了那么大的心,母亲一定是为这件事积怨成疾,身体才一下子垮了,想到这儿,强烈的自责萦绕在淑慧心间。

      “妈,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惹得你生气,你骂我吧,别憋在心里。”

      听了淑慧的话,唐婉月的心瞬间软了。

      在唐婉月看来,这个大闺女,就是个白眼狼,结了婚便忘了娘,不给她打电话,她是从来都不主动回来看望一下他们老两口儿。

      然而,现在听了淑慧内心的念白,她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儿,这是真实的情感,毕竟母女连心啊。

      “淑慧啊,你要经常回来看看我,我和你爸的年纪越来越大了,你不在身边,我们感到很孤独,有孩子就是好,我们老的时候就能有个依靠,就不会孤独了。”唐婉月颠三倒四地说着,话题已经慢慢往孩子这边转移了。

      淑慧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一个劲儿地往下淌。

      “淑慧啊,现在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杨文鹏有没有欺负你?他要是欺负你,你一定要回来和我们说,我和你爸决不轻饶了那小子的。”

      淑慧没有说话,世上的父母都是从心底为了自己的孩子好,虽然有时说话和做事可能会居高临下,甚至不可理喻,但他们的内心,在任何时候,都一直在替孩子们没完没了操不完的心。

      母女俩儿又聊了好久,原来的不愉快,也在这种悲戚的气氛中变得逐渐融洽了。

      一旁的郝建国深深为老婆的演技所折服,要说唐婉月年轻的时候,还真该去做演员,她不演戏,真是-我-国的电影事业的一大损失啊。

      唐婉月给丈夫使了一个眼色,这回该轮到郝建国粉墨登场了。

      “淑慧,你和文鹏结婚有大半年了吧,有没有好消息告诉我们啊。”

      刚被唐婉月柔情似水的母女深情,感动的一塌糊涂的淑慧,想都没有想就说:“爸,妈,我怀孕了,已经快三个月了。”

      唐婉月装作很惊喜的样子,一下子坐起身,又像是不能忍受巨大的病痛一样,重新又重重地倒在床上。

      “真的吗?淑慧,你真的怀上了?”唐婉月表演得这一幕戏,郝建国觉得有点过了,让人觉得太过做作。

      淑慧没有想得太多,她站起身,用手将母亲的头托起来,正了正下面的枕头,让她躺着更舒服一些,低着眉,轻轻地说:“是的,我怀孕了,可是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蓄谋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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