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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丑与牵线木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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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像是个精致的木偶。
听西索说这话时,伊尔迷正在接一个任务的电话,透过耳边空洞的电子合成音,黑发的青年还是捕捉到了身边小丑一瞬间危险的笑容。
[嗯?]他将目光投向他,[什么?]
西索还是笑,油彩下的脸看不清楚表情。
他说:[没什么。]手底下的纸牌塔轰然崩塌,发出细微的声响。
伊尔迷转过头继续与电话那头的客户交谈着,微微有些心不在焉。他恍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清过那人脸上的情绪,记忆中只有一个又个暧昧不明的笑。
他甚至有些羡慕那些青涩的果实们,至少他们可以看见小丑妆容掩盖不住的激情——虽然那激情只会倒映在他们尸体的瞳仁上。
察觉到这一点时,伊尔迷感到一丝惊讶,不由得在心中对自己发出警告。自己或许一开始就应该与身边的男人保持距离,小丑喜欢的是悲凉苍白的的舞台和暗红血色的幕布,而杀手,只能隐藏在暗淡的暮色中。
殊途但不同归,他们终究不可能成为朋友。或者,更进一步的关系。
后来,由于那个任务,他需要一张猎人执照。
猎人协会对执照的看管制度严格得出乎情理,所以去找个人抢来远不如自己亲自去考一趟来得实惠。
杀手最重视效率,伊尔迷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时想,况且奇犽又离家出走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母亲在一旁歇斯底里地吩咐自己把他带回来,麻烦到让他头疼。
他忽然有些羡慕自由的小丑。
所以当伊尔迷在参考的人群中发现三弟那标志性的白发时,着实松了口气——这就意味着自己可以省去差不多一个月奔波的时间。正当他将自己的脸用钉子插满打算好好当个守株待兔的猎人时,一旁传来纸牌散落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抬头,正看见将头发染成翠绿色的小丑坐在角落里,冲他狡黠地微笑。
西索说:[晚安,千里寻亲的称职大哥~你就是为了这个推掉了我原本今晚对你的邀请?]
他点点头,继续将目光投在总是让自己操心的弟弟身上,突然觉得西索才是个称职的猎人。但不管怎么说,他只不过是推掉了一顿饭,伊尔迷永远只会记得自己是一个杀手,这是他能活到这么大的秘诀。
小丑开始在这场猎人游戏里玩得并不开心,毕竟来到这里的弱者实在太多。伊尔迷必须一面将全部精力放在自己能力还不太到家的弟弟身上,一面应付着西索十分钟一小次半小时一大次的骚扰,劳心劳力。
直到后来西索看上了与奇犽同行的毛头小子,这种苦命的日子才算告一段落,伊尔迷也终于打消了平生第一次无报酬杀人的念头。
之后漫长的考试是无趣的,西索还可以时不时的关注一下自己的果实是不是生长完好,伊尔迷却只有天天保姆似地监视奇犽。他这时由衷觉得自己若是有一天不当杀手一定要改行去做一个自由的流浪艺人,总不用再小心翼翼地防止错杀一人会断绝自己以后的财路。
后来他们一群幸存的考生被送到了一个鸟不生蛋的小岛上,被迫住进了破铜烂铁改造的旅馆。伊尔迷在寻宝时有了意外收获,心情很好。身边的舍友趁他不注意时换了三四拨都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只记得自己花了足足半个小时拒绝厚脸皮的小丑挤进他的房间。
后半夜经营旅馆的考官乘着汽船包袱款款地跑路,伊尔迷站在船头甲板上,嗅出空气中遥远大洋传来的味道,有些明白考试设计方的险恶用心。风雨来临前,头顶钢管上蹲着的小丑与他一起目睹了海上日出的灿烂,可惜他不知道。
他本可以扭头寻找生路,多年修炼的念力绝对能够保证他不被淹死在这并不危险的海域。可他却留了下来,不只因为奇犽,或许也因为狂风暴雨中,小丑抱起果实时候嘴角那一抹玩味的笑容。
那笑容,让他想起小时看的马戏,里面小丑站在苍白的灯光下,慢慢绽放有些癫狂的微笑,危险至极却符合他的品味。
伊尔迷万年不变的眼神渐渐透出杀意,他开始认真考虑杀了西索,为了他以后的任务中不再这样失去理智,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小丑是自由的,而杀手却是黑暗中被牵线的杀人木偶,一但与小丑有了瓜葛,只会将两人越缠越紧,直至窒息。
之后上了岛,西索破天荒地没有去找果实,反而不停地黏着他。这也导致了他的计划只能向后推迟,毕竟伊尔迷没有正面与强大的对手肉搏的习惯。
可有些人感觉不到杀手身上散发而出危险的气息,第一天的晚上,西索就带了几个用扑克牌穿好的果子来找伊尔迷,一群吸血蝶在他身后如影随形。
伊尔迷看看他,脸上还是万年不变的木然。
小丑熟练地坐在他身旁,将手中的果子连同扑克牌轻轻抛给他,伊尔迷伸手接过,却感觉那东西的速度不会小过他老爹扔过来的念镖。
西索还是笑得开心,[岛上只有这个~~]
[我知道,]伊尔迷并没有吃,而是将果子抛上抛下。
[巴比利果,含有不浅的催情成分,你若执意要吃的话我还是回避好了。]
西索张嘴咬了那东西一口,[放心,我自信有完美的抗药能力。]顿了顿又道:
[再不济,还有美丽的娃娃在我身边,他会帮我的~~]
声音不轻,伊尔迷却没有任何动作,听到西索大胆的可以称之为挑逗的发言时他在一瞬间有了
微微的困惑,仿佛是没有接到引线给予指令的娃娃,只是张大眼,默默地看着对面表情鲜活的小丑。
他突然觉得这就是他的可悲之处,小丑可以自己活着,而他,却因为从小到大绑在身上被称之为“经验”的牵线没有告诉他该怎么做,该怎么回应这种状况,而感到纯粹茫然。
伊尔迷忽然平生第一次主动想起被自己定义为毫无意义的事——他想起白天看到奇犽与那个被看作果实的孩子在一起时,表情是那么的鲜活。
他感到左边肋骨下面有丝丝的不舒服,他抿了嘴,知道那种感觉叫嫉妒。
昏暗的月光下,小丑在一旁看着伊尔迷低垂的眼睑,无声地笑得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