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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内核还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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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闻鳕的酒已经醒了大半。
尤天酩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拧开门,推开的瞬间玄关的感应灯亮了,惨白的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闻鳕眯了眯眼,从他背上滑下来,脚踩在地板上的那一刻晃了一下,扶住了鞋柜。
“慢点。”尤天酩伸手扶她的胳膊,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肘,她侧了侧身,避开了。
他顿了一下,把手收回去。
玄关很安静。两个人站在那盏惨白的灯下面,影子被拉得很短,短到几乎没有。闻鳕弯腰换鞋,动作很慢,像是怕自己摔倒,又像是在拖延什么。她听到尤天酩在身后也换了鞋,脚步声往客厅的方向去了,然后停在某个位置,没再动。
她直起身,走进客厅。
尤天酩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窗外的月光漏进来,把他苍白的轮廓勾出一道银色的边。他单手插在裤袋里,肩膀微微绷着——闻鳕知道这个姿势,他在想事情,在想怎么开口。
她没等他开口。
“尤天酩。”
“嗯。”
“我们结婚吧。”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称得上随意,像在说“明天吃什么”这种日常到不能再日常的话。但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她看着窗外那轮月亮,看着它挂在对面楼的屋顶上,清清冷冷的,像一块被人遗落的玉。
尤天酩没回头。
沉默漫开来,像水渗进沙子里,无声无息地把整个客厅填满。闻鳕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沉稳的,一下一下的,不慌不忙。她甚至有点惊讶于自己的平静——她以为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会紧张,会心跳加速,会像狗血言情剧里演的那样,眼眶泛红,声音发抖。
都没有。
她只是说了。像一个早就写好的程序,到了这个节点,自动运行。
“你喝多了。”尤天酩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是吗?”她冷笑。
尤天酩慢慢转过身来。月光打在他脸上,把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照得几乎透明。
闻鳕表情平静,被他死死盯着。
每回有争执都是这样。尤天酩不吼不叫,不拍桌子不拖凳子,他只会用一种方式反击——那双漆黑的瞳仁死死盯着对方,像要把人钉穿,然后问一句:“你在想什么?”
闻鳕一直觉得很难以回答这个古怪的问题。人在争吵之际又能想些什么呢?
这一回,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说:“你非要结婚的话,就结。”
闻鳕看着他的眼睛。
“就结?”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尤天酩偏了一下头,像是没听懂她在问什么。
“你那个语气,”闻鳕靠在沙发扶手上,手臂交叠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来,“是在跟我谈结婚,还是在跟我点菜?”
尤天酩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片刻后他抬起头,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结婚可以。但你国外的项目,不要去了。”
闻鳕注意到他的手——那只原本插在裤袋里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出来,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
“尤天酩,你真的很可笑!”
他就那样看着她,像在静静等她的审判。
“你知不知道……”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低了一些,但那种低不是示弱,是愤怒被压到了更深的密度里。“工作并不能带给我成就感。”
她想说,如果你能给到我安定感归属感,我早就回家做家庭主妇了。她非常了解自己,跟主流社会评价中的独立女性不一样,骨子里她从来都是小女人,向往三餐四季。但这一刻,话梗在喉咙里。
“你说结婚可以——可以?你施舍我什么呢?你觉得我在求你吗?”她停了一下。
尤天酩没有说话。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薄薄的,苍白得像他脸上的其他部分一样。
“你是不想让我去那个项目,还是不想跟我结婚?”她问。
“这有关系吗?”
“有。”
尤天酩闭了一下眼睛。他闭眼的方式很特别,不是那种疲惫的、缓慢的合眼,而是快速的、用力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挤出去。再睁开的时候,那双漆黑的瞳仁里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想你走。”他说。
“你也不想跟我结婚!”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扇落地窗。闻鳕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很远。不是距离上的远,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伸手就能够到他的肩膀,可她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整条银河。
“你在怕什么?”她问。
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你怕我走了就不回来了?”
“还是怕跟我结婚以后再遇到真爱就麻烦了?”
“还是怕错过我以后不一定能遇到真爱?”
“我没有怕什么。”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哦。”闻鳕低吟了一声。“你是担心……”她慢慢地说,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担心少了我这条纽带……”
尤天酩别过脸去。其实不止是他,闻鳕的脸也热了起来,两个人语调平静,却是面红耳赤。再说下去就不体面了。但这一次,闻鳕执着,“少了我这根纽带,你跟苏槿就不方便联系了?”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他别过脸去的那个动作,比任何回答都诚实。
闻鳕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不是疼,是一种酸胀的感觉,从胸口一直蔓延到眼眶。她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把那股涌上来的潮意压了回去。
客厅又安静了。
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安静是那种两个人都在酝酿、都在等待的安静,像暴风雨前的闷热。现在的安静是暴风雨过后的那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甩不掉的疲倦。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挑了两年的男人,她以为可以共度一生的男人——忽然觉得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你再这个样子,”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人的嘴里发出来的,“我们就要考虑分开。”
他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进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那声门响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闻鳕觉得那声响像一记闷锤,砸在她心口上,把她整个人砸穿了。
她站在原地,站在那盏惨白的灯下面,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