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故事多》檀芷

3、新学期

　　“乔乔，为什么老师不让我俩坐一起啊，坐后面怎么看得见。”开学第一天调整座位似乎已经成了每一个班主任的习惯，但沈瑜万万没想到在初中的最后一个学年，老师居然还把她和沈乔分开，趴在课桌上唉声叹气。

　　对此沈乔倒是意料之中，一个暑假过去，她的个子突然往上窜，在70个人的大教室里，坐第四排已经不太合适了。许是时常见面，沈瑜感觉尚浅，但报名那天，老师明显看出来沈乔的身高变化。

　　“咱俩坐一起上课老是开小差，这只是调个座位，没事，我视力可是5.0呢。”

　　见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沈瑜也搭起手帮着沈乔把书包拎到了后排。走近才发现这位置绝了，倒数第三排，不仅视野开阔，还正是对着讲台的中轴位置，每周就不用因为换组别而搬来搬去了。

　　“尹迪，你去沈乔之前那个位置坐。”还有一些同学在走廊上等着老师安排新座位，一个圆嘟嘟但白里透红的女生应了一声从门口走进来，沈瑜顿时打消了坐下唠唠嗑的念头，直奔新同桌去取美白经了。

　　陆陆续续，周围也坐下了一些人，但后排基本上没怎么变动，沈乔之前坐在前排，和后排的同学基本上没说过话，这会儿也没主动攀谈，自顾自的翻着新发的书本看起来。

　　“哎哎，飞飞，程蔚这小子一走，老师就给你调了个学霸当同桌啊。”小胖进门时就发现后排个位数的女生中多了个新面孔，手肘捅了捅旁边正在啃面包的人。

　　“程蔚学习也挺好的，这不是去F市进阶学霸了吗。”陆翊飞不以为意，在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把包装袋丢进角落的垃圾桶后才往座位上走去。

　　身边传来一阵奶油香，沈乔抬起头时陆翊飞刚好坐下，见对方点头示意，沈乔不是个主动的人，也并未开口，对上一双细长的眼睛点头便当打招呼了。

　　新学期的一个上午就在发课本和调整座位中临近尾声，刚享受完假期的学生们心里都不太平静，放学铃声一响起，便仿佛被释放出牢笼般匆匆起身回家。

　　9月仍是酷暑天气，沈乔和沈瑜走到露天车棚取车时，自行车座被大太阳晒得反光，一瓶水浇下去才敢坐上骑车。小镇初中没有住校生，大家都是走读，中午时间也够回家吃饭午休。
　　一到上下学时间，蜂拥而出的自行车流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沈乔之前就知道后排好几个男生和她们同路，其中也包括她的新同桌-陆翊飞，但因为毫无交集，都是当陌生人般各自为伍，如今路上碰见，尽管仍无变化，却总是感觉不太一样了。

　　“乔乔，你把头发留长扎起来吧，短发夏天太热了。”看着沈乔被晒得红彤彤的脸蛋和顺着头发留下来的汗水，沈瑜很是不能理解沈乔坚持留短发的想法。小时候因为扎头发紧扯头皮伯母疼爱沈乔放弃小辫子就罢了，而今爱美的年纪沈乔居然以改变发型不适应影响学习为由坚持剪短发。

　　“你知道为什么你老是打瞌睡，而我不会是为什么吗？就是因为我多睡了你扎辫子的5分钟，赶紧回家吃饭，我快饿死了。”

　　两人加快了脚下的脚踏板，风吹过自行车流的碎碎念，发出一串串笑声。

　　下午上课铃响起，赶在在老师进教室之前，沈乔还是把趴着没动静的陆翊飞给戳醒了。睡得一脸懵逼的陆翊飞睁开眼看到坐得笔直但无辜的看着自己的沈乔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老师的一声“起立”，两人才移开视线。

　　窗外不时传来几声鸟叫蝉鸣，头顶的风扇嘎吱嘎吱作响，台上老师在滔滔不绝的讲着新学期的各种注意事项，台下学生们心不在焉。陆翊飞在书包里捣鼓了一会儿，趁着老师转身的功夫，撕开包装袋往嘴里塞了颗糖。

　　沈乔托着腮看着讲台发呆，突然从桌下递过来一颗太妃糖，顺着来路看去，陆翊飞侧头看着她“吃么？”

　　接过糖，沈乔立刻把糖果放到了抽屉里没有吃，一是好学生沈乔不敢在课堂上吃东西，二是老师似乎注意到了台下的小动作，此时正眯着眼睛扫视着全班同学。

　　“新的学年也是大家面临升学考试的一年，假期已经结束，大家把心思都收收，因为之前的好几位班干都转学去市里，一些班干部暂时空缺，在和几位老师的商讨下，暂定沈乔担任英语学习委员.......”

　　听到这里，沈乔做贼的担忧一扫而空，一股烦躁涌上心头。原想着当个三年的政治学习委员半年收一次作业就好，结果现在还得兼主科学委，想起上一任学委带早读、放听力、催收作业的忙碌身影，沈乔直接蔫了，盘算着下课后找老师说说。

　　“沈乔，你要是不想当英语学委，那就来当我的语文学委吧，把小陈给赖老师当英语学委，你俩换换也行。”沈乔刚提出不想当学委的话头，同一个办公室挺着大肚子的语文老师就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两厢对比下，加上赖老师巴巴的眼神，沈乔不忍拒绝，还是接受了英语学委的安排。

　　透过窗户见沈乔走进教室，数学老师兼班主任看着办公桌上摊开的假期作业，沈乔的字娟秀整齐，但就是太工整了，一笔一划，默默希望借着这个学委的身份沈乔能活泼些、自在些、哪怕是放开些也好。

　　“乔乔，今天得大扫除，你等等我哈！”沈瑜在新学期被任命为生活委员，逮着一个准备偷偷开溜的值日生监督他扫地。

　　后排座位周围已是空空如也，收拾书包时掉出来的紫色包装糖果倒是格外明显。上课时没仔细看，这会儿沈乔才认出这是最近电视上刚出现的某种品牌太妃糖。糖果入口，浓郁的夹心巧克力在口腔里融化，软软糯糯，沈乔第一次知道原来太妃糖这么好吃。

　　晚自习铃声前，陆陆续续有人进出，教室里各处闹哄哄的，同学们都在嬉笑打闹。或许是因为那颗糖的缘故，沈乔破天荒地主动开口夸陆翊飞晚上新背的卡其色挎包很好看，打破了这一处的静谧。

　　小孩子们之间总是有很多至今想起来无趣的话题，但在当时却聊得津津有味。

　　“为什么老师突然把你调到后排，让你来拯救我们这些人的学习吗？”女生的课桌上崭新的课本整整齐齐的堆摞在一角，而右边课桌上却零零散散的散落着草稿纸和课外书，瘦高的男生慵懒的趴着。

　　“不是，只是因为我长高了。”

　　认真的语气让少年忍不住拉起女生比划，今天一整天他坐着的时候她站着，她站着的时候他坐着，确实没怎么注意到。

　　“乔姐，这一比划你确实挺高的么，不过还是没我们飞哥高。”见两人比量着身高，坐在陆翊飞右后方的小胖凑了上来。

　　因为这一声乔姐周围的同学都扭头看过来，沈乔一时尴尬不已，那边小胖也顺势解释沈乔作为学委，学习之余还要友爱同学，时时关心大家的英语学习情况，叫一个姐并不为过。

　　“要想抄人家作业就直说，那么多废话。”前排的女生捂着嘴笑着，“乔姐，我不抄你作业，笔记本借我看看也行，嘿嘿！”

　　一声声乔姐打趣起来，幸而晚自习铃声响起，大家瞬间安静归位，沈乔想，这坐后排的感觉也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