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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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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江南小镇的一间客栈,尺方的戏台上一个姑娘正咿咿呀呀唱着《牡丹亭》,引得周围看客不时叫好。
这时打那门外,走进了一个人,头顶帷帽,身着皂衣,提一柄宝剑,背上背了个皂色包裹。帷帽面纱之下不辨面目,单瞧那矫健步履似乎是年轻人。
“客官里边儿请喂。打尖儿还是住店?”店小二高喊客官,迎进了人。
“住店。”来人目不斜视,穿过大堂,径直走上了楼梯。
“天字二号房请嘞~”
进房关紧了门,这人除下帷帽,解下身上包裹,坐到了桌前。
是个额头宽展,眼长深邃的青年男子,淡色薄唇微抿着,颇有几分正气威严。
此人名唤风正,乃是镇抚司一名捕快,朝廷的鹰犬。
风正入门时间不短,凭着一身精湛武功,颇得顶头上司的青睐。
只是性子过于耿直,不善于弄权,因此职位仍不上不下,还只是青章品阶。
此次,他身负机密任务,自京城一路南行,目的地是金陵,要送一件关乎国事的重要东西到前朝老丞相的手上。
上司已有允诺,任务完成后,便给他连升两级,升为银章捕快。
升职加薪,风正倒并不怎么在意。这万中无一难得的正直人,不夸张地说,他心中装的是家国安定,天下太平。
物在人在,物亡人亡。
此行凶险,风正抱了舍身取义的信念,已杀了数十个来夺东西的刺客,一路腥风血雨。
今晚在此过夜,明日一早便启程。漫漫长夜,该来的教他来便是了。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管教他有来无回。
他细致环视了房间一圈儿,才郑重放下包裹,提起佩剑出了房,不忘仔细挂好了门闩,这才下了楼。
“半斤牛肉,一碗素面,客官请慢用。”
店小二将饭食摆上了桌,风正埋头吃饭,充耳不闻旁边的嘈杂。
唱曲的姑娘正跟着老爹,挨桌敛了些零碎打赏。没成想,走到门口一桌,被个喷着酒气满脸横肉的大汉一把捏住了手腕。
“哎,小娘子,给大爷我唱一段十八摸,爷给你加三贯铜钱,怎么样?”
“官人官人,打赏我们不要了,还请放了我姑娘。”老爹不住作揖,霎时被两人架在一旁。
“客官,我,我不会。”姑娘怯生生答话,已是泪眼婆娑。
“啊哈哈哈,不会,爷教你啊。”
“唱,快唱!”
大汉笑得一脸猥琐,同桌人也陪着发出阵阵笑声。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实在令人厌恶。
“这位客官,还请饶了这姑娘,她只会唱些寡淡的曲子。出门右转百步,便有倚翠楼一座,当中多的是会唱的……”店小二上前小心陪笑,替姑娘说话。
“滚!有你什么事?别拦着我听曲儿。”大汉面露凶相,一脚踹开那店小二,毛手摸上了姑娘脸庞。
这厮可恶!风正悄悄摸了支筷子,掂量着就要出手。
不意此刻,客栈楼梯上忽然传来一声怒喝:“放开那姑娘!”
伴着清亮亮一声喝,走下来一位雪白的公子。
说是雪白,因他穿了身雪锻,蹬了双白靴,一张俏脸白得耀人,衬得他那黑黝黝的大眼睛愈发如点漆灵动。
好一位雪仙子!
“谁在放肆!当心大爷我……”大汉抬头看向雪白公子,话说了一半,后半句话硬吞了下去,目光呆愣地叫了一声,“美人儿!”
噗通!
话音刚落,大汉竟毫无征兆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报应啊!”
也不知谁惊叫出声,大堂内霎时陷入混乱。
与大汉同桌的掐人中的掐人中,乱叫唤的乱叫唤,个个莫名惊恐。
唱曲的姑娘跟老爹在一片混乱中脱了身,走出了门去。
方才,姑娘看到,大汉的额头中了一个小东西,才瞬间倒地。
是有人相救。
姑娘不断回头张望,却不知哪位是她恩人,最终被她老爹拉着走远。
旁人不知其中端倪,风正却看得真切。
他将手里的筷子放回筷子笼,抬眼对上了楼梯上白衣公子的清亮眼眸。
刚刚,正是白衣公子出手,救了那唱曲的姑娘。
两两相望,白衣公子勾唇一笑。旋即飘散下楼,跨出了门去,留下一抹背影风中远去。
风正心跳漏了半拍,脑中浮现了一句颇具诗意的话:一笑万古春。
是夜。
风正躺在床上,辗转不成眠。周边毫无动静,他起身推开窗向外望,天上一轮皎洁圆月,像极了那白衣公子的笑。
一阵不知趣的夜风吹来,将仅着里衣的风正冻了个激灵,也将他发热的头脑吹得清醒了许多。
他按按紧贴胸口的信封,关紧窗,躺回了床上。
要务在身,此行凶多吉少,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作甚?若有命回来……
想到这,风正苦笑不止。有命回来?罢了罢了,睡吧。
不知多久之后,星月不语,清风抚窗。风正沉沉睡去,起了轻微的鼾声。
关紧的窗悄然打开,自房顶无声无息竖下一个黑影,悬在半空。
此刻,风正是面朝床铺里侧卧,身上的素色里衣没有领,整个后脖颈都露了出来。
黑影倒挂在窗前,指尖弹出一个指甲大小的纸团,直奔风正后颈睡穴而去。
啪!
小纸团弹到风正肌肤之上,发出点细微声响。风正哼唧一声,再没了动静。
得手了。
被点中睡穴,风正起码要昏上半个时辰。
黑影心中暗自得意,飘然进了房中。
想起今天白日里,他偷看风正包裹,翻出来的那信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先是给风正脑门来了个爆栗。
让你戏耍老子!
打完风正,黑影才猫儿一样走到桌旁,又打开了风正的包裹,仔细翻找,仍是一无所获。
这回里面连装着“请君自重”纸条的信封都没有了。
可恶!
黑影悄悄回到床边,翻找风正的衣物,甚至佩剑,都没有藏他要的东西。
黑影正生气的工夫,风正忽然翻了个身,吓得他赶忙一矮身伏在床脚。
风正还睡着,只是吧唧两下嘴,又没了动静。
黑影小心起身一看,他改成了平躺,又方便自己动手,便不客气地伸出手,摸上他宽阔胸膛。
贴身里衣内果然有东西。
黑影嘴角勾起,心道:饶你这臭捕快奸诈如鬼,还不是着了我的道儿,看老子这就取了东西出来。
黑影小心解开些风正的轻薄里衣,伸手去摸信封,眼看就要得手。
正在这关节,风正忽然扬起手臂,按住了他的手。人却没醒,摸着他柔软修长的手,还说了句梦话。
“咚~咚!咚!咚!”
街上巡夜的更夫敲响了竹梆,已是四更天。
不成,必须赶快动手。黑影愤愤磨了磨牙,捏紧了信封,轻巧撤出手来。
将信封塞入怀中,顺手又给了风正一个爆栗,这才飞身跃出了窗。
不多时,隔壁天字一号房的窗子被无声打开,一个人影飞了进去。
脱下夜行衣,可不就是白天那翩翩公子,可惜他竟是个贼。
这位名叫筱星星,放着富贵公子不做,偏学人家做什么侠盗。出道半年以来,也闯出了些名气,江湖人称摘星怪。
原本他接单,只凭自己高兴。任性洒脱,江湖行走间他颇为自在。
可今日这一单,虽则是他根本不愿,却不得不做。因为关乎他徒儿的性命,不但必须做,而且不容有失。
为了盗取风正送往金陵的密信,他已跟了足足五日。
每日都有各式杀手找上风正,害得他找不到机会下手,反而还偷偷发几枚暗器,帮那臭捕快灭了两三个敌手。
今儿个白天头一回有空闲下手,拿到风正包裹中的信件。未成想,竟是那臭捕快放了羞辱人的破字条。
筱星星这个气啊!恨不得给风正咬上两个窟窿,偏偏见了还要假装友好,放松他的警惕。实在可恶!
今夜终于得手,筱星星志得意满坐在桌前,就着烛火打开了刚盗来的信封,展开当中折叠整齐的信纸。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纸上八个大字,看得筱星星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绿。
可恶!老子又被耍了。
耳听得隔壁人愤怒锤桌,风正眼睛亮了亮,止不住嘴角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