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院经营指南》淡暮霭

2、chapter02中世纪女巫

　　强烈的电流从他们手中持拿的东西顶端发出然后从她的身体里流经。

　　不是天使的，也不是魔鬼的，不是蕴藏在体内依靠自主激发的能量，区别于她熟知的任何一种力量。

　　他们本身很弱小，就和人一样，借助工具产生的力量却很强大。他们将她带进飞船，绑在一间用透明容器隔开的房间，像是观察宇宙细菌一样观察她。

　　芯片能获取她脑海里的记忆，类似魔鬼抢占人类的命格和思维，他们借此对她发号施令。

　　为了打探这些未知的‘恶魔’们的目的，她选择按兵不动。

　　这是一场危险的博弈，但她只能如此。

　　02

　　怪胎，女巫。

　　玛丽·尤妮丝听到他们这样叫她。

　　对犹他州这所普通高中的所有人来讲，新来的转学生是个怪胎，没人知道她姓什么，只知道她的名字叫莉莉丝。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很孤僻，话很少，不参加任何派对和聚会，穿着宽松的袍子幽灵一般往返与教学楼和宿舍楼之间。

　　“我亲眼看到她吃了一整管的牙膏！”一个女孩用夸张的表情同众人形容她在盥洗室看到的一幕。

　　“她不洗澡，身上的味道闻起来像一颗腐烂的卷心菜”当她们决定排斥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闻起来总是像腐烂的卷心菜，在同学口中同样是卷心菜味的玛丽这样想。

　　那时候正经家庭出身的学生少有寄宿的，寄宿意味着毫无管束，自由在欺凌和任由欺凌之间切换，大部分时间它都更愿意给本就不幸的人施舍更多的不幸。在莉莉丝出现以前，玛丽是那个在食物链底层徘徊的不幸者之一，而那个黑发的女孩出现以后，大概是追逐新猎物带来的新鲜感才让玛丽有了喘息的机会。

　　但就算是这样，莉莉丝的与众不同也太多了，一开始只是同栋宿舍楼里女孩在议论她，很快范围就扩大到不住校的那些。

　　“她直勾勾的盯着我打电话”

　　“她和汽车赛跑，差点把我妈妈吓坏了！”

　　“她趴在冰淇淋柜上看雪糕，像是从来没有吃过，无知的像是乡下来的”

　　欺凌和排斥在古怪下愈演愈烈，在玛丽看来莉莉丝的处境很危险，她本人的家庭经济状况可能很糟糕，又不受同学老师的喜爱——课堂上她永远不念书，老师们点名她回答问题，她总是回以沉默，测验上更是干脆交白卷。

　　一个学生如果失去了老师的关爱，又无法在她的圈子里得到认同和追捧，就会沦落到任人践踏的地步，玛丽以为她会看到一个因为被孤立而境遇凄惨的莉莉丝，然而转学生对集中在她身上的一切目光都浑不在意，她始终我行我素，不但没有向孤僻妥协的意思，一双眼反而越来越亮。

　　那年纽约的“hip”之风开始在各州流行，像是一夜之间，校园里冒出了许多奇装异服、留长发的嬉皮士，他们听爵士，跳摇摆舞，被师长和社会怒斥放荡，不守规矩，是流氓，是一群会下地狱的异端分子。

　　对这种评价嬉皮士们不以为然，他们蔑视传统的行为在学生中赢得了最多的赞誉，他们追求梦幻，寻找刺激的行为十分受到追捧，人，人人都以加入嬉皮士为荣，莉莉丝的特立独行在这个时候有了改变的机会——嬉皮士成员中的一位向她递过橄榄枝。

　　遗憾的是她仍旧没有和任何人交朋友的意思，新社会的战士不能接受拒绝的结果，嬉皮士们显然被激怒了，于是莉莉丝散发着恶心的卷心菜味的长袍成了她推崇陈腐观念的象征，有人证实曾在图书馆闭馆前还看到她在禁书区徘徊。

　　那里存放着大量的炼金术相关的内容，他们宣称只有中世纪女巫才会去翻那些书。

　　他们开始排挤她，在她走过的时候向她发出嘘声，不邀请她参加任何派对，聚集的时候只要有她气氛就会像水泥一样凝固，但是他们忘记了自己一开始就是那么做的，所以那些自以为的针对和敌意竟不能伤害转学生分毫。

　　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当他们无法征服谁的时候就容易反过来被谁征服，玛丽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这条真理，她只是惊讶的发现莉莉丝的名字四处可闻。

　　她不明白人们怎么能这样频繁的提起一个他们讨厌的人？玛丽不知道，就像她被所有人欺负，那些人却不会记住她叫什么，转学生的热潮褪去，那些可怕的关注渐渐又回到了她的身上，苦难就像一道被反复揭开的伤疤，他们找寻各种理由在上面撒盐。

　　短暂的喘息之后她再度开启了被欺凌的生涯，霸凌者扔掉了她的书，扒光了她的衣服把她推进冰冷的泳池。

　　“听说你未来有为了圣母献上自己一生的打算，那么现在就让我们来看看你有多虔诚吧，小修女”男男女女戏谑的目光打量她的窘境，玛丽试图以这一切都是她在去往必定的天国之前需要经受的考验来安慰自己，但是效果不太好。

　　她冻得瑟瑟发抖，不争气的眼泪掉下来，周围却在哈哈大笑，无措之际一件轻薄的衣服裹住了她，上面还带着体温，如同在寒冷的极地得到救命的厚大衣，玛丽的心一阵狂跳，看着为她裹上一层遮羞布的黑发少女。

　　是莉莉丝。

　　如同穿越千百年的时光来到他们面前的波斯舞娘，她脱下了那件老奶奶也不会穿的过时袍子，露出内里由一条肩带系挂的抹胸和能与长裙媲美的薄纱长裤。

　　周围不断的吸气声令人们第一次认识原来女巫陈旧长袍下可以装着一位异族维纳斯。

　　与泳池内清一色的比基尼映十分和谐又完全不一样的露脐装扮，包括左上臂古代中东地区的美人才会穿戴的金色臂钏，意外的给人区别于性感之外的优雅大方。

　　当然，她仍旧是性感的。她没有看任何人，没有回头看她帮助的或者她已经与之作对的那些人，蔑视的眼却像针对了在场的所有人，为他们低级的欺凌，然而那种充斥着异域的美和高贵令男人折服，那种跨越时空的自信令女人嫉妒。

　　没有人会在一个人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为她出头，玛丽裹着那件有着空气一般清新味道的衣服出神，她好像忽然间明白那些人总是欺负她却拿莉莉丝无可奈何的原因了。

　　如果一个人变成了人人厌恶的‘病毒’，那么从她自己，到与她接触相关的人，和她在一起的人会因为殃及而受到同等的待遇。如何证明自己与‘病毒’没有联系，和众人一起踩她一脚，或者远离。

　　在法律和上帝都顾及不到的许多角落，这个世界比人所想的要凉薄得多。

　　莉莉丝被孤立议论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去为她解围，玛丽没有，其他人也没有，现在她却像一道光降在自己的面前，像一个勇士，一个胜利的女神，为她斥退了欺凌。

　　她仰望着莉莉丝的背影，如同迷失在海上的船只追逐照明的灯塔。

　　人无法改变自己的本性，怯懦的她永远也成不了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