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雪深月满时》累世名人

2、永夜祭（二） “轰”的一

　　永夜祭（二）
　　什么节日需要昼夜颠倒，黑白不分？
　　玉衡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索性不想了，无所事事地在街上闲逛起来。
　　逛着逛着，玉衡发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
　　方才他数了数，自己总共经过了十八家店铺，这十八家中竟然有十一家都在售卖驱邪的符纸和灵物，最繁华的地段坐落的不是酒楼戏台，而是一间巨大的寺庙，由于香客众多，玉衡也看不清里面到底供的谁。
　　奇也怪哉，现在驱邪避凶的意识已经普及到这种程度了么？
　　还是说这玉墟城内有什么凶邪之物作祟？
　　这些铺子售卖的大多都是一些驱邪符，也有纯粹的黄符，剩下的就是一些灵物，以各类宝石为主，但很少有招财开运的，大多都用于防身。
　　玉衡盯着那堆灵石看了许久，转头对店铺老板说道：“其实用铃铛就成了，铃铛灵气重，用个驱邪术，效用是这些石头的十倍。”
　　想了想，他又加上一句：“还便宜。”
　　“呃……”老板看他的眼神好似在看怪物，“话虽如此……”
　　玉衡突然浑身一震，一种诡异的预感涌上心头。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也没听清对方的回答，跑到一个没人的角落，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心中默念几句，低喝一声：“妖邪何在！”
　　像是对他的急切有所回应，符纸立刻燃烧起来，和给曲惊晚的符不同，这张由于燃烧得太快，已经窜出蓝幽幽的火苗。一条通红的丝线缓缓伸出来，指向正东方。
　　紧接着，另一条丝线也从符纸里面伸了出来指向西南方。
　　慢慢的，一条，两条，三条……
　　九条丝线从符纸里长出来，分别指向不同的方向。
　　最后一条从符中升起，绕过玉衡的肩膀，直指向他身后。
　　果然！
　　玉衡立即转身甩出一张符纸，一道黑影闪过，身后空无一物，那张符贴在墙上，像是被腐蚀了一般，渐渐变得漆黑，最终成了墙上的一道印记。
　　但玉衡知道他们没走，一阵阵诡异的桀桀怪笑被人群的欢声笑语淹没。
　　时运不济啊时运不济，他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无怪玉衡反应这么大，毕竟
　　他也不是人。
　　他就是人们常说的孤魂野鬼，再确切专业一点就是“散魂”。
　　散魂就是指那些要么三魂七魄不全，要么业障难消，要么和阴间结梁子的鬼魂，总之一句话，入不了生死簿，过不了奈何桥，喝不了孟婆汤，上不了轮回台，只能每天在阳间瞎转悠的魂魄。
　　所幸玉衡比其他散魂稍微优越一点，他勉强修出了血肉，虽然这具身体破绽百出，但至少不用担心被太阳一晒就死。
　　然而玉衡现在也优越不到哪里去了，像他这样的散魂，属于阳间阴间都不管的一类，所以就算哪天少了几个也没人在意，可偏偏没人在意的散魂却是妖类增进修为的绝佳补药，毕竟生前是个人，和妖到底不同，一个散魂能增进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修为，十个就是上千年，简直比大力丸还好使。
　　这就是玉衡不愿意下山的原因，在山洞口他花大力气下了禁制，至少在夜晚妖物不敢轻易来犯。可现在…..周围都是冒着鲜活生气的大活人，只有自己一个散魂死气腾腾地挤在人群中央，简直就是在对黑暗中的妖物挥手致意，还附加一句：“我在这里，请慢用。”
　　玉衡扶额，用一张驱灵勉强遮盖住了自己身上的死气，他自己就是个散魂，被驱灵符贴上的地方一阵阵地灼痛，他知道这算杀敌一万自损八千，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拿出一张符，心中默念，符纸上渐渐浮现出整座玉墟城的俯视图，玉衡看着这张图，一时说不出话。
　　玉墟城以中间那座巨大的寺庙为界限，被划分成了南北两部分，图上的黄点代表凡人，红点代表妖物，蓝点代表除以上两者之外的其他东西，譬如散魂，譬如地缚灵。
　　可奇怪的是所有的红点和蓝点几乎都分布在城南，城北一片金黄，竟然全是凡人！
　　难不成是城北风水不好？
　　不过玉衡来不及想那么多，既然城北没有妖物，那就只有去城北了。
　　整个玉墟城挤满了人，玉衡为防止有人发现，硬着头皮从人群中挤了过去，所幸他给自己贴了一张驱灵符，混在人群里也不似刚才那样明显。
　　不多时，玉衡来到了城北。
　　可毕竟是个散魂，混在人群里迟早被发现，玉衡又用了个瞬移符，登上了城墙。
　　玉衡随手变了个灯笼出来照亮，贴着驱灵符的左手手臂被灼烧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洞，玉衡的身体造得很敷衍，连血也不会流。恰巧他此番没有带修正符，于是只能留着这个破洞。
　　终于逃脱了妖物的威胁，城墙之上，夜风吹拂，放眼望去，华灯高照。
　　玉衡闭上眼，冷风将他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似饕餮吞食。
　　“呱。”
　　落在他身旁的乌鸦突然叫了一声，将玉衡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定睛一看，这不是只乌鸦，虽然通体漆黑，可尾羽极长，眼珠通红似血滴。玉衡待要细看，那鸟却振翅飞走了。
　　新月被铅云遮住，天空开始稀稀疏疏地下雪。
　　兴许是那只怪鸟，兴许是寒凉的雪，玉衡心中总觉得不安。
　　太奇怪了，为什么那些妖物鬼魂不来城北？
　　他们不来城北，到底是因为没有散魂可抓，还是因为有更强大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是不想来，还是……
　　不敢来？
　　玉衡越想越不安，拿出一张寻踪符，低声喝道：“妖物何在？”
　　没有反应。
　　“邪祟何在？”
　　没有反应。
　　“魂魄何在？”
　　一条蓝幽幽的线缓缓指向他自己，
　　玉衡松了口气，正想把符纸放回去，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将符纸攥在手里，想了想，又复将它放了回去。
　　算了，懒得浪费符纸。
　　但过了一会儿，玉衡又把寻踪符拿了出来，这是他的老毛病，不探一探总归不放心。
　　于是他轻叹一声，对着符纸问道：
　　“魔物何在？”
　　玉衡一边问一边暗骂自己多此一举，这种荒郊野岭的小城镇，怎么可能会有……
　　“轰”的一声，他手中的符纸烧了个透彻。黑色的丝线还没来得及伸出来，寻踪符就化为了一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