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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落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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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晨的队首例会回来,七绪就发觉自家队长的不对劲。难得他不去居酒屋喝酒,难得他散会后没有一味的闲逛,而是很自觉的回到了队舍里,更难得的是,他没有躺下睡觉,也没有有事没事的找自己胡闹,而是规规矩矩的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难道今天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吗?
七绪深吸一口气,扶了一扶快要滑落的眼镜。看窗外,正值隆冬时节,只有满天的阴云和四窜的北风,那里来的太阳啊。
不管如何,尽管自家队长今天的反应原因不明,但毕竟还是一个好的开始。七绪觉得是收起之前的冷嘲热讽的态度的时候了,作为队长的副手,这个时候应该出现在队长室里,替他分担一下堆积如山的公务。
不到一刻钟时间,七绪就发现自己先前的判断是多么的失误。
他京乐春水根本就没有什么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的觉悟,当她走进队长室的一刻,就看见了他坐在浩如繁海的公文前苦着一张脸,见到了自己就想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的欣喜。
很自然的,七绪接过京乐的差事,虽然不甘,但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谁让她摊上这样一个懒散无赖的上司呢?如果庭里也像现世一样的来一次双向选择,竞争上岗的话,她伊势七绪绝对不会选择八番队了。
如果真就那样的机会的话,她要选择谁呢?七绪机械的写着各类各样的公文报告,开始了满脑子里跑马。
一番队,不去。山老爷子年纪太大了,代沟——这个词在那里应该已经变成了不可数名词,她虽已不是二八豆蔻,但还不想在那老头的带领下提前进入更年期,还是让那个装模作样的夕阳(西洋)武士去跟他混吧。
二番队,碎蜂那女人太刻薄,也就是大前田那样没有个性的馋猫能受得了她的白眼。
三番队,一想到市丸银苍白的笑就觉得后背发凉,真是同情吉良啊,估计他现在也想着找机会跳巢吧。
四番队呢,花队长真是好人,但可惜那种“健康所系,生命所托”的职业真不是自己所选的专业。
五番队的队长哪一根指头都比自家队长强,但是那个叫桃子的小姑娘已经俨然把他当成了自家的私有财产,侧榻之内怎容他人安睡?
那朽木队长呢,整个尸魂界的骄傲啊!如果能让他为自己回一次眸……
七绪开始了各种各样的设想,那场景比漫天飞落的千本樱还要浪漫……可就是他人冷了一点。
冷,好冷啊,一股冷风直吹入脖颈,全身的寒毛尽竖。
七绪一惊,难道想曹操,曹操也能到?
七绪抬头一望,由不得怒从心头升起。
寒冬腊月的,居然窗户洞开,室内可怜的一点热气被吹得踪影无寻。
京乐正倚靠在窗前,两眼只盯着外面的街道,全然不顾北风把桌上的稿纸化成了满室翻飞的蝴蝶。
“队长!把窗子关上!”气急败坏的七绪现在完全忘记了对上位队长该用的礼节。
可京乐全然没有一点的反应,七绪感觉自己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看来“山是不会自己走到默罕默德的跟前去的”,七绪苦笑了一下,起身伸手去拉上窗户。
“七绪,请不要。”
七绪的手停在了一半的路上,京乐今天居然对她用上了敬语?而且,他的语气那样的落寞和伤感,这太不正常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七绪没有追问。一般人都认为,京乐是一副没心没肺的个性,什么事情都可以毫不在乎,懒得去拿起,放下更容易。其实,七绪知道,那只是他给自己带上的一个面具,或者说是一副盔甲。他很少向别人流露出自己的真性情,那是他最柔软的地方,最容易被人伤害的内心。
顺着京乐的眼光,七绪看向窗外。
七绪终于了解到,为什么平时京乐总喜欢靠在这扇窗前,从这个角度看向窗外。
越过纵横的屋舍和围墙,可以清楚的望见雨乾堂的大门。
昨晚京乐翻来覆去的折腾,总觉得有一些话应该要向浮竹说明了。
京乐用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来回想两人走过的这些长得数不清的岁月。
曾经也是一个落雪的冬日,京乐看着站在院子里的伸手接雪花的浮竹发呆,那个人纯净洁白得如同一枚冰雪砌就的琉璃。
“十四郎,我们结婚吧!”就算是现在回想起来,京乐也必须承认当时说这话时的自己是无比的真诚。
“为什么呢?”浮竹的笑就象他的人一样的纯净。
“因为......”京乐望天使劲想着理由。“因为,只有两个人结婚了,就能整天的在一起,就象我们的爸爸和妈妈一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永远不用担心到了晚上,保姆奶奶催着我回家啦。”
浮竹歪着头思考的样子,京乐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可爱的表情。
“好啊,结婚就结婚。”
捧起雪拍了一个小小的堆,找上三根细细的枯枝插在上面,两人对着雪堆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手拉手站起来,看这面前的美人,还没等京乐为自己今后的幸福生活而手舞足蹈的时候,耳边又响起了自家保姆奶奶雷鸣般的喊声。
“春水!该回家了!”
“不嘛,我跟十四郎结婚啦,不用回家了。”京乐一只手死死的拽住浮竹,另一只手拼命掰着保姆奶奶抓着自己的手。
“结婚?”保姆奶奶的口张得足足可以放得下一个完整的鸡蛋,随后院子里所有在场的大人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你才多大的人啊,就想着这个?春水啊,也不知道你小脑袋瓜子里装的是什么,怎么成天就想着这些脏东西。”保姆奶奶一手捂着京乐的嘴,一边把他往外拖。
“这孩子这么小就早熟了,等长大了还不知会花成什么样子去。”
京乐百口莫辩,回头看看浮竹,他仿佛也做了错事一般,臊得满脸通红,抿着嘴低着头站在那里,在众人的嬉笑当中,显得是那样的孤单无助。
这一刻,京乐也觉得很是悔恨,不是因为自己小小年纪脑子里有了所谓的“脏东西”,而是在不经意间,“弄脏”了那一枚无瑕的琉璃。
那就是属于他们两人童言无忌的童年。
两人随着日子一天天的大了,尽管还是同桌吃饭同床睡,但有些事情还是渐渐的发生的改变。
在浮竹看来,在家里院子的任何一个角落碰上从天而降的京乐都是极为正常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出现在正门口。而现在,却是其人未见,先见到的是写着“京乐春水”的拜帖。
每次仆人把药端到面前时,浮竹再也找不到当年一起把那难以下咽的苦汁子偷偷泼掉的同盟,而是又多了一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见到了碗底的本色了那双眼睛才会从自己身上移开。当然,总是不留意间,桌上会凭空多出一两块糖块。
两人相处的时间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多,两人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浮竹坐在廊下独自看书,发现京乐就坐在门廊的另一边呆呆的看着自己。
晚了,京乐一定会在同一时刻起身告辞,不会再像儿时一样看见太阳落山就抱着浮竹房间的拉门开始哭,一直哭到保姆奶奶上门找人,拎着他的耳朵往家里拽。
一如寻常的平静,浮竹把京乐送至门口。
“浮竹,请留步。”
“京乐,请慢走。”
在这种时候,总会听到背后仆人们的窃笑。
“瞧这两个人,到底是长大了,开始学会礼数周全了。”
“可不是。要不是知道他两人打小儿就亲亲热热的过来,现在这样让旁人看了,还指不定会认为是生疏冷淡了呢。”
两人暗自听着,相视一眼,闪过只有彼此能察觉的微笑。京乐感到有一种想要拉住浮竹的手的冲动,他们有多久没有像儿时一样的牵手了?
“春水,你还想不想跟十四郎结婚啦?”不知有谁冷不丁的冒出一句,想起当年的事,大家又笑了起来。
京乐还未触及到浮竹的手像被针刺了一样的缩了回去。
浮竹的脸又像当年那样的红了,他低下头紧抿着唇,一扭身,朝里屋走去。
京乐似乎懂了一点什么,在浮竹面前,有的事情不能做,有的话不能随便说。但只要自己能长久的陪在浮竹身边,做与不做,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京乐去真央,完全是因为浮竹去了真央。
京乐的身边总是围绕着一大群女人,正如保姆奶奶说的,早熟的孩子长大了就会花心。京乐可以跟那些女人恣意的开着各种各样的玩笑,拉她们的手,亲她们的嘴,当然也可是偷偷摸摸占一把女人的便宜。那些女人们总是在装腔作势的表明纯洁,嚷着:“京乐,你好坏!”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那京乐,你爱不爱我呢?”几乎每一个京乐的女人都会这样的问。
爱,京乐可以对所有的女人说爱。女人们是就喜欢嘴上的表白,她们喜欢听什么,京乐都可以满足她们的要求,把她们说得心花怒放。
但京乐知道,有一句话是那些女人们最希望得到的,那一句话,能让她们放下所有的矜持,对他死心塌地。
“京乐,你能娶我吗?”
“嘘,宝贝儿。这世界上有的事情不能做,有的话不能随便说。”
京乐自认把距离拿捏得刚刚好,一伸手,拉得住美女,一回头,望得见浮竹。
不远不近,仅此而已。
在真央自由的空气里,浮竹不再是那个被关在方寸的院井里,柔弱害羞的男孩。不知从何时起,他的热情与大方迅速的将另一大群的人聚集到他的周围。那种温暖的关切和明朗的笑意曾经是京乐迷恋的一切,如今却也毫无保留的倾注在了其他有名或者无名的人。
京乐好生的失落。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一切有关的女人的追逐都只是为了激起浮竹对自己的关注。他渴望浮竹能迷恋着他,就像他迷恋着浮竹一样,他渴望嫉妒能成为自己最好的同盟。
可是这些看上去却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每当京乐回头望向浮竹,四目交汇之际,浮竹会立即将眼光转移向别处,就像会被京乐直视的目光灼伤一般。他没有嫉妒,只有逃避。京乐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尽情卖弄的演员,戏还未曾落幕,观众已经走了,只留下了他一人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剧院里,茫然不知所措。
于是他开始了喝酒,逢酒必醉,醉里他就能回到那个很久以前的雪天,醉里他就能看见浮竹一身如琉璃白的向他微笑,
每一次京乐醉了,哪怕是醉倒在流魂街上某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浮竹总能找到他。正因为如此,才让京乐觉得醉酒真是最快乐的,那是只属于他和浮竹的独处时光,他可以无所顾忌的拉着浮竹的手不放开,有一些话可以借着酒兴畅快的说出来。
“十四郎,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我只是觉得你需要朋友的帮助。”
“朋友?只能做个朋友吗?”
“难道还会有比朋友更好的关系吗?”
“朋友?难道我在十四郎眼里,跟那些什么蓝染、白哉、狐狸、海燕,还有拖着鼻涕的小白,愚蠢得堪比白痴的小椿,跟那一帮混蛋一样,仅仅只是个毫无差别的朋友吗?”
“我对他们能要求什么呢?虽然我也知道,也许在我需要的时候,这些人多半会马上不见……,但我用真心待他们,只要能回馈一点真情来,就已经足够了。至于你,春水,我对你拿出了我最好的部分。这还不够吗?”
“我要你的全部。”
“什么啊?”浮竹的眼睛里有种惊恐的神情,有怀疑的神情。“春水,你醉了。”
“我没有。”京乐咆哮道。“我要你整个属于我,你难得不知道,我始终都那么爱——”
“别说了。”浮竹的手按在了京乐喷满酒气的嘴上。
还是有一些话被生生的咽了回去,京乐被哽得只想掉泪眼。
“怪不得整个真央女人的心都被京乐收服了,这一番热辣的表白,连我都快把持不住了。”浮竹愣了一会儿,随后又换上了他那副潇潇洒洒的淡笑。
“可惜,你京乐春水现在是醉话;可惜,我浮竹十四郎也不是女人。”
错了,全错了,这绝不是京乐设想过的结局。他就像是个蹩脚的戏子,演砸了整整一台戏。也许浮竹真的认为他京乐已经成了一个十足的浪子。
想把浮竹拉得离自己更近一点,不曾想两人将会越来越远。
毕业试上,京乐和浮竹抽到了同一组。两人有多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在公众的注视下面对面站在一起。
两把始解的双刀,眩目华丽得让整个真央为之震惊。
“你也是双刀?”浮竹也不由得一喜。
“因为你是双刀。”
京乐想过,今后的日子里,他可能会与浮竹渐行渐远,陪在浮竹身边的也许不止是自己一人。就让这一对的双刀来证明,至少在你我的灵魂里,还有一样东西是共同的,是共通的。
“京乐,尽管是与花天狂骨的对决,我依然会全力以赴。”
“浮竹,面对双鱼理,我将奉上前所未有的真诚。”
“嗯,嗯,很好。”山本拈着胡子不由得赞叹。“不愧为尸魂界里唯二的双刀,其景色堪称壮观啊!”
那一场对决在真央的每一个人心中留下强烈的印记,成就了尸魂界里的一段绝美的传奇。
之后,京乐又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掉下巴壳的决定——留下来,加入护庭十三番。
看到自己懒散成性的弟子突然变得如此上进,山本老爷子惊喜得手一抖,胡子都揪下了几根。
其实京乐知道,自己的动机很简单。
他能去当死神,是因为浮竹留在了瀞灵庭。
他不想停留在看不见浮竹的地方,那样,他会像被掏空一样的难受。
当然,他也不会再去作喝醉酒,说错话的傻事。
在议事厅里,他在左边,隔着一条走道的距离,一抬眼,浮竹在右边。
在迂回交错的回廊上,他走在后面,隔着三四步的距离,朝前看,浮竹在前面。
在战斗中,肩并肩站立,只留下了背靠背的距离。不用回头,京乐都能感觉到,浮竹真实在自己的身边。
有这样,就足够了。
京乐觉得,那些浮竹不让他说出口的话,日子久了,浮竹自然就会体味得到。
时间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的过去了。
京乐高兴的发现,围在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少,那个能让改变他浪子形象的转机开始显现。
而让京乐惶恐的却是,聚在浮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之间的空隙似乎正被这些人填塞得越来越远。
该是找十四郎好好谈谈的时候了。
“队长,这北风你打算吹到什么时候?”
七绪的抱怨把京乐拉回到了现实,把眼光从雨乾堂收回来。
可怜的女孩儿不住的拉紧交叠的衣襟,手指头冻得微微发红。看着发呆的京乐,七绪气不打一处来,夺手“啪”的一声推上了窗。
“小七绪,我是不是很差劲啊。”
“我想是,也许吧……”
“真是不留情面呀……”也只有这个女孩,才会这样的口无遮拦的直指自己的软肋。
“队长,你真不打算去了吗?”
“去哪儿……?”
“十三番队的队长们嚷着要跟浮竹队长过生日。队长,你难道不知道?”七绪发觉自家队长某方面不是一般的迟钝。
“嗤,十四郎是个极爱清净的人,你来瀞灵庭这么久了,什么时候见过他为了生日大张旗鼓过。”
“话是这般说,但今儿一大早就有人看见雨乾堂里摆着四番队送来的花,有谁会想到像卯之花队长那样沉静的人,会做出这般直率的举动来。所以啊,众位队长再也不放过这个绝好机会,说不定还真能撮合成一对好姻缘来。”七绪习惯性的边说边往上推了一下眼镜。
说话的人如同往常做汇报一般的风轻云淡,听话的人如同头顶上响了一个炸雷。
“七绪,这话可是真的?”
七绪眼前这人突然变得魂魄失守,满脸紫涨,死死的拉着她的手,眼也直了,大冬天的,头上尽然冒出热汗来。七绪见了这般,慌起来。
“队长,有些话我是说着玩的,你可别当真啊。”
京乐已是心无所知,一头向屋外冲去。
“不行,我要找十四郎问个清楚去。”
京乐顾不上通报,径直走进了内院。
雨乾堂内,已经听得是人声鼎沸,杯盏交错,热闹非凡。
“十四郎,我有话要对你说。”京乐一把拉开门,如同高塔一般立在了门口。
屋里立即变得鸦雀无声。
剑八一口酒没掌住,喷了八千留一身,八千留夹着的丸子,尚未入口,滚落到了地下。蓝染手中的酒杯停在了浮竹的嘴边,浮竹腿上正枕着的一只银色小醉猫睁开了惺秾的眼睛。里屋的门帘一挑,白哉正手持酒盏,倚着门柱饶有兴致看着房门口黑色的人影。
“春水,你到了。”说话的人依然带着波澜不惊的清朗的微笑。
“哟,京乐队长,你可是迟到了……”一如以往的慵懒的腔调。不知何时,那只白毛狐狸转到了京乐的背后,用廋长的手指轻叩着他的脖颈。
“对于迟到的人,该不该自罚三杯。”
“什么三杯,喝酒哪有那样磨叽的,要罚就罚三缸。”
“对对对,三缸,就是三缸。”
“清音,拿酒来啊。”
浮竹一人无法抗得住众人的起哄,只得望着两眼直直的盯着自己的京乐好一阵苦笑。
三缸酒下肚,京乐觉得血气上冲,心突突乱跳。
“京乐,是条汉子。”
“京乐队长,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现在酒也喝了,要说的,也可以说了。”
“春水,你还好吗?”
京乐反手一把握住了来人的手,还是和从前一样啊,柔软修长,温润如春。
“十四郎……我……我……”京乐只觉得舌头打成了结。
“我……醉了……”
轰然,一座黑塔倒下。
京乐从睡梦中醒来,发觉自己躺在了浮竹的卧室里。
“春水,你醒了。”那双手抚过京乐发烧的脸,感觉清清凉凉的,像一弯流水淌进他的心里。
京乐翻了身,把那双手贴着脸压在了下去。浮竹未收手,纵着这个醉酒的大男人撒娇。
“十四郎,什么时候又决定过生日了?怎么你一点消息也不给我。”
“年轻的时候图个热闹,你我年纪都不小了,还弄那个虚名有何意义。今天我真是无意,只是被他们闹起来了,顺着这个由头,大家乐一乐无妨。”
“那你为什么不叫上我?”
“本来是想请你的。但一想,一旦他们闹起酒来,你少不得又要替我挡酒。每次这样,都会把你喝醉了,索性不喊你来。没想到,你还是醉了。”
“那卯之花……”
“卯之花怎么啦?”
“他们说,卯之花今天送花对你表白了……”京乐腾的坐了起来,一扭头,看见案上摆着一盆盛开的水仙,丝丝的甜香今天觉得刺得鼻子痒痒的。
“这……这从哪里说起的?”浮竹先是一愣,随后看着别扭的京乐笑了。“昨天去四番队拿药的时候,看见她桌上的水仙养得好。想着这水仙是春水钟爱的花,就厚着脸皮向她讨要一株。谁知,今早她竟派人抬了一盆过来。一时没功夫安顿,就放在了队上。不想,被人传成了这样。”浮竹想着笑得直摇头。
“可知,有些话从人嘴里说出来,就会变了。”
“十四郎,我想说……”
京乐恼火至极,因为一阵敲门声又一次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队长,饺子已经好了。”
“是露琪亚啊,麻烦你端进来吧。”
“春水,起来吧,都醒了,就别装懒猫了。”浮竹连拖带拽的把京乐从被子里拔出来。
“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当年在家里的时候,每年冬至,保姆奶奶就要拉着我们一起吃饺子。”
桌上的盘子里冒出来的腾腾的热气,冲得京乐的眼眶热热的。
“嗯,我还记得,保姆奶奶说,冬至不吃饺子,当心冻掉耳朵。所以,为了保住可怜的耳朵,我只有使劲的吃……”
“呵呵,而且这一天,家里的大人会破例要我们也跟着喝一点甜米酒。”
“嗯嗯,是的是的,就图好口彩,饺子就酒,长长久久。”
“春水,你看。”浮竹从桌下拿来一只白瓷酒瓶。“这是我一大早就到居酒屋里打来的,冬至这一天刚出甜米酒。这可是私藏,让海燕知道了,又要唠叨的。”
京乐抿了一口,真的很甜,很香。
“冬至如大年。就是再远的游子,到了这个时候,都会回家来的。”
屋子里的酒香,花香,饺子香,还有一个人的轻言慢语的絮叨,京乐觉得又可以再醉一场了。
“十四郎越来越小气了,既然是吃饺子,哪有忘了上醋的道理。”
“咦,春水,你还用得着搁醋吗?你进雨乾堂之前,不就已经灌了半坛子醋?”
京乐脸一热,扬起筷子欲敲上浮竹的头,哪知,浮竹早已笑不可支跑到了门外。
“京乐,快出来看,下雪了。”
浮竹还想儿时一样,伸手去接从天而降的大片大片的雪花。
洁白的雪花落在他银色的发丝上,落在他白色的外衣上,化在他白皙的掌心里。
“浮竹,还记得那一年的雪天吗?”
“记得。”
“浮竹,还记得那一天我们说过话吗?”
“记得。”
“浮竹,还记得那一天我们做过的事吗?”
“记得。”
“浮竹,我只想告诉你,那些话,那些事,在我心里,从开始起就不是游戏。”
“我知道。”
浮竹转向京乐,眼光就像琉璃一般的纯净透明。
“浮竹,那我想再说一次,我……”
“嘘——”
现在什么也不要说,用心来听雪花飘落的声音。
雪落无声,
真爱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