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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VOL.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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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但我和蔓姐并非真是那种可以视而不见的生疏关系,她很多时候都会对我表示关怀,或含蓄,或明白。
那个星期天一大早,她拖我进了一家乐器店。
“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啊?我真的很困哪。”
“买吉它啊,这些天都看你魂不守舍的,大概就是因为少了它吧。”
吉它?我淡漠地扫过罗列在墙上的那一把把精致而又昂贵的吉它,我相信它们每一把都能弹奏出最动听的声音,却没有一把能弹奏属于我和彦的那份用琴弦牵系的回忆。
蔓姐也在那些吉它上扫了一眼,转而对老板说:“我定制的那把吉它呢。”
老板会意拿来一把吉它,它拥有着和彦送我的那把截然相同的外表和更为簇新与鲜丽的色泽。
“这是我们的大师完全按照您给的图样仿制的,我们的仿制技术绝对是一流的。”老板信口吹嘘道。
仿制技术确实无暇可指,只可惜我对它丝毫不动情。
“不需要。”我说,“有些东西一旦碎了是再也弥补不了的……是任何复制品都无法取代的。”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不用试,因为我不准备取代,只想把它忘掉。”我离开了乐器店。
“可是诺言,不管你怎么决定,我希望你幸福。”蔓姐在身后说。
我苦涩地撇了撇嘴角,望向远方,风将我的头发吹得很凌乱,挡掩了我的视线。
“‘幸福’不是希望而来的,你该比谁都明白……我能做的只是尽量不让自己悲伤罢了。”
十三.
失踪了一星期的牧亚希在某天傍晚又忽然乍尸般地出现在我门口。他手上提着一大袋子零时
类的东西,脸色较前些天又苍白了许多。
“打搅了!我是来看望巧克力的。”
虽然他和那只猫一样死皮赖脸,但是我很少会把人也扔出门外。
“进来吧。”我不冷不热地说。
倒是在房间埋头码字的艾雅听到动静出来,看到牧亚希,脸上立刻激动得开了花。
“啊,牧校医?!你……你怎么会来这儿的?!”
“我是来看望巧克力的,这些天让它给你们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这家伙也会感到不好意思么?
“啊!原来巧克力是你的猫啊?”
“恩,因为它特别喜欢诺言同学呢,所以一个劲地跟我吵嚷着要跟诺言同学一起生活。”
这明明是他擅作主张硬把那只肥猫塞给我的。
“咦,原来你和诺言认识啊?”
“不仅认识,我们还是非常好的朋友呢。”
谁是他非常好的朋友?
“啊……诺言都没和我说,我们也非常喜欢巧克力,它很可爱呢。”
一天到晚吃了就睡,睡了就趴我床上,还喜欢冷眼看人的猫也算可爱?
“那就好,我还怕它和你们处不好关系呢。”
拜托,那是一只猫,爱心也不至于泛滥到需要把它当个人看吧?
“怎么会呢……牧校医既然来了就留下一起吃个饭吧。”
需要这么热情么?
“好!那就麻烦了!”
也不用这么不客气吧?
艾雅立刻马不停蹄地去厨房张罗晚餐了。
牧亚希将手上提着的那一大袋零时在桌上摊开,都是甜食。他说:“巧克力很爱吃这些东西呢,这几天一定谗坏了。”
趴在我床上睡觉的巧克力仿佛是洞悉到了主人的气味,摇摇摆摆地走出来。牧亚希宠腻地一把将它揽进坏里。
“巧克力,想死我了!呀,你看你最近都瘦了,是不是不习惯没有我在你身边啊?”他说着往巧克力嘴里塞进一个大大的泡芙,它左右鼓动着腮邦,知足地将眼睛眯成一条线。
我确切是第一次看到一个男生会这么爱护动物,他数点着零时时脸上的那种溺爱与满足纯真得就像是一个孩子。
“连口味都和他主人一样,那么爱吃甜食,怪不得那么肥。”我数落了它一句。
“我有叫它减肥啊,但是它只坚持了几天就受不了了。”
“那你还给它带甜食?”
“甜食它更戒不了啊,就像我一样。”
“的确,这么爱吃甜食的男生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不光是爱吃,而且整个人也跟甜食一样甜腻腻,软绵绵的,真不知道现在女生怎么都喜欢这种。不过,他确实漂亮得另女生都感到艳羡。
“对了,我在学校后山看到布丁的尸体了,它是怎么死的?”
牧亚希的脸色赫然变得青白。厨房突然传来艾雅的尖叫,他便乘机避过这问题,急赶着过去了。
“怎么了?”
“我的手被刀子刮伤了!”
“我看看……没什么大碍,正巧口袋里还有一张创口贴呢。”
“牧校医真不愧是医生啊,真细心。”
“因为自己也总是受伤啊,所以这个是必不可少的……以后叫我亚希就好了,叫‘校医’听起来好像迂腐刻板的大叔哦。”
“嗯,亚希。”
“我帮你一起做菜吧。”
“亚希还会做菜啊?”
“就会一点点,小时候和五姨学过。”
……
牧亚希……或许还真是一个完美的男生呢,这种与生俱来的美貌与才能是任何人都羡慕不来的。
他们两在厨房“打”得火热,我一个人无聊地抓起一包巧克力豆往巧克力嘴中丢,但这只只管吃,不管动的懒猫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愣是没接到一粒豆子。
吃完饭,我们一起去了天台。
天空是澄净的墨蓝,风很大,吹得那些还未融化的积雪粉末般地打在脸上,冰冷,却又洁净得心旷神怡。
牧亚希拱手哈着气,在天台上欢快地跑了一圈,说:“这儿真棒呢!”
“我就是看中这天台才租这房子的。”
我按下CD机的按钮,放在里面已闷了一星期的那张CD唱出舒缓的摇滚乐,是Green Day的经典老歌——《boulevard of broken dreams》:
i walk this empty street
on the boulevard of broken dreams
were the city sleeps
and i'm the only one and i walk alone
i walk alone i walk alone
i walk alone and i walk a……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支乐队唱的一首我最喜欢的歌。Green Day 竭力讴歌的那份孤独总是像罂粟一样深深播种在我的心底,在悲伤日久馥郁的滋灌中盛开出遍地美丽的毒。而我一面歇斯底里地恐惧着悲伤,一面却又在这毒中沉沦得无可自拔。
“原来你还喜欢摇滚乐啊?”
“诺言不仅喜欢,还唱得很棒呢!”在厨房刷碗的艾雅探出一个脑袋,说:“她是个酒吧歌手。”
“真的吗?那唱首歌吧!”牧亚希兴奋地拍手。
“不要,没心情!”我冷冷地转身进屋,却又被艾雅蛮力推出来,“来嘛,来嘛!难得气氛这么好。”
“池诺言同学不要这么害羞嘛。”
“就是,就是,唱一个!”
两人一唱一合,干脆并肩站到一块,整齐地拍手大喊:“池诺言,唱一个!池诺言,唱一个!”
我发现牧亚希还有一个神奇的本领,在他周围的无论是动物还是人类,在他的耸动下总会立即坚决地和他连成一条战线。
“你们真是好烦哪!……被你们打败了……”
我打开伴奏带,让艾雅从屋里搬来一把高脚椅子,反坐到椅子上,将手肘靠于椅背上,再在前奏结束之前迅速地打开手机的麦克风功能,漫不经心地开始演唱。
依旧是Green Day的那首《boulevard of broken dreams》:
……
ah..ah..
i walk alone and i walk alone,
my shadows the only one that walks beside me
my shallow hearts the only thing that's beating
sometimes i wish someone out there will find me
'till then i'll walk alone……
我的声音被风吹得很远,远地连自己也无法触及到。那些缥缈的音符像是成群的凌乱的雁,栖息在牧亚希明净的眸中,密密麻麻地躺成一片灰色的阴霾,在他还来不及捕捉时又匆匆地飞向了远方。
他笑了,又开始鼓掌,鼓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