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故世》镜伪君

9、09药凉

　　顾清病了，病得很重，赵府内院久违的喧嚣起来，郎中进进出出，一时院子里飘起浓郁的草药香。

　　自从那日夜晚惊醒，裴婳就一直郁郁寡欢。她坐在床边，看着桃红色的床幔出神，一时又想起那双动人心魄的狐狸眼，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在心里蔓延。
　　她的心里有种直觉，但伴随直觉而来的，却是一阵阵的心慌。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她久别的表小姐，自从出嫁到如今，裴府也无音讯，可见对自家那位长小姐的消息也是全无。
　　裴婳又想起近几日宗夫人有好几次都在闲谈时旁敲侧击，赞叹某家的娘子贤淑良德，善于生养，夫妻恩爱不离心。她知道，自己的问月阁已经罕有男子进入了。
　　她十分想找个理由离开宗府，而如今，她也终于可以暂且逃离宗母的絮絮叨叨，乘着马车。一路缓缓驶向赵府。她准备去看望顾清。

　　赵府的内院虽小但却精巧别致，一进大门，就看见镂空细雕的石头屏风，两旁游廊对称蜿蜒，两头连通正厢房。几个穿着粉红春装的丫头正在廊上架着炉子煎着药，手中的蒲扇扇个不停。
　　里屋的丫鬟有些面熟，应是先前见过的，瞧见裴婳来了，连忙客气的道请。
　　顾清正坐在宽大的梨花贵妃榻上，歪着身子靠在一边，瘦的变了样，一身素白的衣服，衬着肤色更加苍白，纤细的鹅蛋脸已经凹陷下去，原本灵动的眉毛耷拉着，眼睛空洞无神。
　　“宗娘子，你来了......”顾清在丫头塞枕头下僵硬的直起身子来，仿佛像个傀儡。
　　“妹妹还是快躺下吧。”裴婳见她可怜的模样，不免心软，称呼也改了口。
　　“我带了些药材过来，看看能否用得上。”说罢郎中便上来接过药，闻了闻嗅了嗅，一脸惊喜；“这沙参和百合正好有去肺火之功效。你们快去煮百合杏仁粥，到晚上给赵娘子服用。”小丫头们连忙领着药下去了。
　　裴婳微微一笑，看见顾清也正在含笑看着自己。
　　“顾清实在感谢姐姐，我这一病，她们避之不及，倒只有姐姐来看我。”顾清翕动着唇。
　　裴婳自然不会告诉她自己是为了逃避宗母的唠叨跑出来的。她坐在梨花凳上，饮了一盏小茶，看见顾清眼神逐渐朦胧，便知趣的告辞了。
　　裴婳出了内院门，却看见一位身着暗红华服的暮年妇人正拉着一位年轻女子嘀嘀咕咕。那女子也不过十七八岁，身材却已十分圆润，脸蛋白净，浓眉大眼，两颊绯红，双手正绞着自己粉红的裙摆，忸忸怩怩。
　　那暮年女人满脸带笑，嗓门极大；“你放心，进入赵府自然不会薄待了你，若是生下个一男半女，那就......”
　　裴婳转头看了看内院，这才发现内院门上没有牌匾，春已近尾，却半分春色都没有，一片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