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故世》镜伪君

7、07倩影 天色逐

　　天色逐渐黯淡下去，浓黑的墨迹在天际蔓延。裴婳本来应该和宗珩立即启程回府的，但是她的肚子偏偏不争气的叫了起来，于是提议前去最近的客栈里坐坐，先填饱肚子，她的心里等着宗珩的答案，尽管她心里也没抱有多大的期望。
　　但是宗珩答应了。
　　福临客栈，是裴婳在裴府时就常来的客栈，风格典雅，古色古香，没有乌烟瘴气满嘴粗语的放浪酒客，偶尔有三三两两的文人雅士聚集于此，吟诗作对，裴婳耳濡目染，知识倒也长进了不少。
　　‘这倒是个好地方，’宗珩饮了一口茶。
　　‘那是自然，这儿人少，便是谈话也是没人打扰的，总比那些......’裴婳本想说秦楼楚馆那所谓的机密之地，但想来那样反而显得自己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再看看宗珩平淡的眼神，她心想，可别让自己显得多在乎他似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点分神，一面她要演好这个‘裴婳’冷傲骄俏的身份，但一面她又要小心翼翼的掩抑着过去寄居篱下的谨慎与脆弱，一面她又要讨得宗府的欢心，巩固裴家的势力巩固自己的地位。
　　她的人生就像那三棱镜子，外露锋芒，内敛微光，每一面都不能被打碎，那样才能站的稳。
　　她突然又想起自己的那位姐姐，真正的裴婳，此时又身在何方，是否也和她一样彷徨。
　　裴婳噤了声，却听见檐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温润的雨滴夹杂着春夜的寒凉溅在倚栏上，‘’下雨了......‘’
　　却见宗珩站起身来，‘’你先在此，我去找客栈老板要把伞来。‘’
　　看着宗珩雪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楼道的转角处，裴婳却感觉心里松了口气似的，先前冷淡压抑的气氛不知所踪。她舀了一大勺黄米粥，送入嘴里。
　　一股清香从远处传来，裴婳略微抬起头，看见一道桃红色的倩影从转角处上来，那女子身姿绰约，走起路来连同脸上的面纱一般轻飘飘的，想那股香气便是由她而来的吧。
　　那女子全身桃红的水袖长纱，移动着莲花寸步，靠近时腰间的金铃沙沙作响，可见她是一位烟花女子。裴婳惊叹于女子虽出于勾栏，却仍有一股清冽的不染气质。
　　却见那女子优雅的拂了身，坐在一旁的桌边，也许察觉到裴婳的目光，那女子缓缓扭过头。
　　隔着脸上的桃红薄纱，看不见眼下的部分，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鲜明的狐狸眼；目光流盼，湿润的泛着深蓝的光泽，好似随时就会被拉入幽深龙潭，只可一瞥，不可久视；妩媚动人，摄人心魂。
　　裴婳从来没有见过那般的眼睛和眼神，隐隐约约，她恍惚想起一个人，也有一双狐狸眼，但那像澄净的溪流，波澜灵动。
　　那女子突然歪过头，眼睛眯起，裴婳这才意识到她在对她笑。
　　她一定神，不知是檐外落雨的寒气，还是心理作祟，她的手突然冷起来。
　　‘回去吧。’宗珩立在对面，手中执着油纸伞。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裴婳看见小楼商铺门口聚集着店小二们，往门上挂着响当当的系着红绸子铜铃。
　　‘他们在干什么......’裴婳问。
　　‘传说下雨的夜晚，最是妖狐鬼怪出没的时候，那铜铃，是用来辟邪消灾的。’
　　裴婳听见那响彻的铃铛碰击声，突然听见了那阵熟悉的沙沙声在耳畔作响，不知道是雨在下还是人在随。她缩了缩脖子，瞟了宗珩一眼。
　　车内阴沉，帘外橘灯刺过帘幕，看见宗珩依然紧锁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