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2章 ...
-
【第2章】
作为病人,靳云殊自然是众人关注的焦点。看她笑了,屋子里的气氛顿时也松快起来。热心的胖大婶挤在床头,絮絮叨叨地讲起了自己的担心、云舒父母的不易等等,并很快地发散到了家长里短、各种八卦。
感谢她的聒噪……啊不,热情介绍,靳云殊对自己现状的了解有了突破式的进步。
胖大婶姓石,是陆府老夫人院里内厨房的掌事妈妈,为人豪爽,厨艺高超(极合陆老夫人的口味),因此在府中颇有些脸面,人人尊称一声“石妈妈”。
“姚黄”,也就是云舒的娘,原是陆老夫人房中贴身伺候的一等丫鬟,专管衣物服饰。因她性情柔顺、做事细心,又是老夫人过世奶娘遗下的独生女儿,情分不同寻常,一向颇得老夫人青睐,特意指了府中得力的账房与她婚配,婚后也仍留在身边做了个管事,负责教导老夫人“尚德院”中小丫鬟们的针凿女红。
“靳忠”,云舒爹爹,本名“靳时芳”,倒也是书香世家,自幼启蒙。谁料八岁上家乡遭了水灾,父母又在逃难路上双双患病去世,举目无依,以致落入了人伢子手里,被卖入陆府为奴。尚幸他能书会算,被派去了少时的陆二老爷身边做书童,赐名靳忠。后来陆二老爷掌管府中庶务,他便入了账房听用,颇受倚重。
云舒还有两个兄弟。哥哥“长安”,十三岁,跟在父亲身边学徒。据说性情活泼,口齿伶俐,为人又很仗义,因此在陆府家生子(意即家奴的子女)的同辈中,很有些人望。弟弟“长泰”,八岁,生得乖巧可爱,性子文静,默默的不大爱出声。如今就站在床脚,努力地用目光传达对姐姐的关爱……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严肃地绷着,像个画着墨镜小人装酷的元宵团子,萌死了。
不过哥哥十三的话,“自己”是有多大啊……思及此,靳云殊嘴角溢出的笑意就又流了回去。目光落在“自己”不知何时被云舒娘紧紧握住的幼嫩小手上,她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演员“云殊”的人生……已成前尘过往了吗?自己的粉丝,那些可爱的“小云朵”们,该哭坏了吧……幸而自己已没什么亲人,倒也少了牵挂。至于朋友……,悲伤过一段时间之后,终究会放下的吧。谁又能永远被人记住呢……
察觉到思绪朝着很丧的方向滑了过去,靳云殊连忙转移思考的焦点。
如今尘埃落定,往事已不可追。振奋精神、面对现实,才是更好的选择。
嗯……还真想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这屋里有许多人,连“弟弟”都在,怎么却未见那位“哥哥”出现?
靳云殊眼睛在屋中转了一圈,才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类似的少年人。他蹲坐在那里,咬着下唇,眼眶通红。只与她对上了一眼,露出一点关切,便闷闷地又垂下头去了。
这可与石妈妈描述中的“皮小子”形象有些不符。
但是看他模样,与靳忠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小了一号、脸容稚嫩了些,一看就是父子。应该就是哥哥靳长安了。
靳云殊低下眼帘。作为演员,她下意识地从靳长安的表情动作、肢体和眼神中,提取出了他目前的情绪:愤怒,悲伤。
更精确一点的话——无能为力的愤怒。以及,无可奈何的悲伤。
之前忽略的一些细节开始在靳云殊眼前一一闪现:
“二丫”。这是石妈妈对自己的称呼。合理推测的话,自己应该还有个姐姐——也就是“大丫”——才对。然而在她所有家长里短之中,却始终没有出现有关这位姐姐的任何信息,仿佛被刻意避过了。
母亲姚黄,自照面起一直泪眼朦胧,目光哀愁,欲言又止。在表达对自己担忧的时候,她用的词是:“云舒,你要是也出了事,可叫娘怎么办呀……”
“也”。这个字潜藏的意思,可不就是“之前已经有人出了事”吗?而这个人,多半指的是家人……之类,足够亲近的存在。才会叫她有承受不住的感觉。
父亲靳忠显得沉重又寡言。虽然目光慈爱关切,却很少与她对视,视线的焦点总是落在虚空之处……像是遇到了难题,心有旁顾,始终难以克制焦虑的感觉。
再联系哥哥长安此时表现出来的情绪,一个合理的推测就是:
她的姐姐,始终被人避而不谈的存在,身上发生了什么变故。不幸的那种。但应该不会——或者尚未——危及生命。否则家人的情绪便不会只是焦虑、悲伤,而要升级到“悲痛”了。
要不要询问一下呢……
这样想着的时候,靳云殊已经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哥哥靳长安——这是她判断中最有可能告知她事实的人选。母亲柔弱内敛不善言辞,父亲显然习惯了自己消化问题,弟弟年纪太小指望不上……只有这位哥哥,少年气盛,不擅矫饰。最容易有话直说。
不过现在人太多了。再等等。无人时才好套话。
这样想着,靳云殊秀气地打了个小哈欠,眼帘下垂,做出了一副精神不振、恹恹欲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