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东风》安家小柒

2、灼华2 霍府。

　　霍府。
　　高大挺拔的玉兰树下，汉白玉打造的桌前，穿着长褂的少女与锦服少年相对而坐。
　　周围就只有二人，原本在院子里伺候的丫鬟也为了避免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远远的站在了院外。
　　不知何处而来的枯叶缓缓飘落在少女的肩头，转而又被不知何处的风吹落。
　　深秋最为常见的景色，带着些许萧瑟。
　　“念芜如今有何想法？”穿着锦服的少年微微抬眸，落在了坐在他对面的少女身上，语气里含着些许笑意与调侃，“如今在外头你也算是风头正盛啊。”
　　“随缘吧。”青衫少女不知是性情冷淡还是如何，只是淡声应了句。
　　少女的声线并不是那种偏向女子的柔美淡雅，反而是那种雌雄莫辨的独特好听。
　　穿着打扮也不是平日里女儿家爱穿的精致襦裙，是一身无花纹青衣长褂。发间一只玉簪堪堪束着青丝，也没有任何妆容染了她那绝色容颜。
　　简单却带着独属于她的绝艳，当真不负天下第一美人之称。
　　霍念芜斟了杯清茶，微抿了半口那略微带着些苦涩的茶水。
　　一阵瑟瑟秋风吹过，令她不禁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你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吧？”锦衣少年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知想到了什么，指尖似无意识的拂过腰间的龙纹玉佩。
　　心中很多的念头都冒了出来，却抵不过对方实在淡然的态度，又按捺回去。
　　霍念芜目光平远的看向远处连绵不绝的山脉，又缓缓的收回看向他，“五殿下何必庸人自扰？”
　　面上淡然处之，话里话外就是明明白白的对他表达着四个字:与你何干？
　　听出霍念芜话里的意味，身为堂堂五殿下的江辰宇显然是有些恼意。
　　但和对方的交情颇深，倒也不怎么在意她这般无理，只是佯怒的啐了句，“我好心关心与你，你倒是不留情面？”
　　谁曾想外头人人追捧的第一美人，在熟人面前竟然会是这般模样。
　　实在幻灭啊。江辰宇心中感慨。
　　“……”霍念芜睨了他一眼，并未开口，可那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并非她求着关心。
　　“倒是我惹了嫌。”江辰宇熟知她的性格也没多计较什么，转而发问，“又是一年深秋临，如今看着这春长秋落你可有何见解？”
　　霍念芜难得的有了些大表情，挑了挑如黛的眉，似笑非笑的睨了江辰宇一眼，“殿下怎么又问了。”
　　这“又”一字可不是白说的，自从三年前与她熟识后，这位五皇子殿下年年都要问这个问题。
　　也不知这问题到底如何就入了他的眼了。
　　江辰宇也没在意霍念芜的态度，笑而不语。眼底却有几分坚定，显然是想让她给个明确答案。
　　“不过是时序更替，新易旧。万物轮回之理，我年年答的都是如此。”霍念芜也没拐弯抹角，声音淡然的道。
　　毕竟对方想听她再重复一遍也没什么，她也不会掉一块肉。
　　“这两年内，这朝堂怕是也要变了。”江辰宇也没在乎对方的冷淡，反而有些牛头不对马嘴的嘟哝了句。
　　话里的意味却让少女不禁挑了下眉，微微一笑。
　　“怪不得殿下今日来了，果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殿下今日来，想问的怕是我对这朝堂情势的想法，而非什么春长秋落吧。”霍念芜唇角微动，也懒得多费口舌，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江辰宇此时倒是有些尴尬的摸了下高挺的鼻梁，轻咳了声，“如今父皇病重，朝堂局势不明，我又身处此地……”
　　说到这，他顿了顿，深怕被人听见的放轻了声音，“不得不慌。”
　　身处在皇室之中就注定了他不得不时刻警惕，特别是他还对那个位子感兴趣的情况下……
　　“有何可慌的，你当真认为陛下没留后手……”霍念芜好像没看见江辰宇的忧虑似的，声音淡淡的回答道。
　　可纤细的指尖却沾了点茶水，在桌上似有似无的写着些什么。
　　“你的意思是……”江辰宇眼睛一亮，像是明白了什么，也没完全点破。
　　“而这朝廷局势只能……”
　　霍念芜顿了顿，只见汉白玉桌上隐约可见着并不秀气，反而带着些凌厉的四个字。
　　如画的眉眼难得的带着一抹除却似笑非笑之外最为绚丽的笑，绯色的唇瓣一开一合，“破而后立。”
　　江辰宇闻言愣了下，眼底略过一抹诧异和欣赏，“好一个破而后立。”
　　看来，他果然没看错人。
　　霍念芜也勾起一抹笑容带着难言的奸诈，动作慢条斯理的擦着指尖上的茶水，“如今柯丞相与王将军分别代表着朝堂上的文武两派，一个站在大皇子那，另一个站在四皇子的阵营。他们爱争，那就让他们鹬蚌相争，咱们就坐等渔翁得利……”
　　那奸诈的模样若是让熟悉的人看到了必将惊呼，不知又是何人惹了这小祖宗。
　　无论如何，这惹了的结局怕是得不到一个好。
　　“渔翁得利？”江辰宇咀嚼的这四个字，终是看了她一眼，朗声笑道，“好一个渔翁得利。”
　　霍念芜闻言只是抿了口微凉的茶水，无波无澜的仿佛在聊天气，“殿下，咱们的计划也得提前了。”若不提前，这朝堂动乱后的龙虎之争，怕是要落于人后。
　　后半句霍念芜没说出口，可她明白这人会懂。
　　见她这么说，江辰宇也正色起来，脊背不自觉的挺直，“你是说……”
　　“得做好准备，不然……”
　　“嗯，就交与你了。”
　　看似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却让两人心底都有了个数。
　　江辰宇看着霍念芜，突然想起了外头的传言。
　　他忍不住在霍念芜诧异的仿佛在看痴儿的眼神中轻咳了声，小声问道，“念芜，你难道要这般一辈子吗？”
　　“……”霍念芜闻言倒茶的手顿了顿，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淡淡的嗯了声。
　　江辰宇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咬牙切齿的模样显而易见的就是在嫌弃她的暴殄天物，“你都已经十六了。”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吧？
　　有半句没说，想必她也知道。
　　江辰宇心中不禁感慨，这人空有一身才华却被锁在小小的后院，无法大展宏图闻名于世。
　　实在可惜啊。
　　“有何不可？”霍念芜没在意他的话，笑了下，抬手动作流畅的又沏了壶茶，“如今的我不比任何男儿差。”
　　因着天气偏凉，雾气腾腾而升，反而迷离了她那绝色的模样。
　　若是换了其他女子说这话，江辰宇怕是会无情嗤笑，可眼前这人的确比世间大多男儿来的强。
　　江辰宇叹了口气，也没再纠结，温声问道，“你兄长何日归来？”
　　“家兄不日便归。”霍念芜蹙了下眉，终究没多说什么。
　　“所以……”江辰宇准备接着问，却被霍念芜淡声打断。
　　“殿下，我自有准备。”
　　气氛沉寂了半晌，最后还是江辰宇无奈妥协。
　　“罢了罢了，就你这性子我也别想听些什么好话，那我这便先行离开了。”
　　“待我十八。”霍念芜在江辰宇转眼就要离开时忽然开口，低垂着眉眼摆弄着茶杯，“到时我才能……”
　　最后几个字语气有些轻，带着些含糊不定。
　　却足以让不足几步远的江辰宇脚步顿了下，最后却没做停留，“嗯……”
　　在江辰宇离开后，一名身穿黛青软甲的年轻男人大跨步走了进来。
　　偏粗犷的声音先之人影传来，跨步而来的壮硕的模样怕是能把大多孩童吓哭。
　　来人蹙着粗眉 ，沉着脸，“小姐真的就选定了五皇子？”
　　“嗯……”霍念芜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张武得到她的回答反而更加不满了，嘴里嘟嘟囔囔的念着，“不就是个被打发到这了的皇子……”
　　“慎言。”
　　霍念芜淡然的打断了张武的话，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好看的桃花眼内还是一如既往地无波无澜。
　　不过就两个字，可里头的意味却让张武不禁打了个冷战。
　　连忙低头认错，额角冷汗滑落，“是属下逾越了。”
　　霍念芜不理会他的惊恐，抬手理了理微褶皱的衣角。
　　也没管他是否真的听进去了，起身走向了自己的闺房。
　　如果没听进去，那也是他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