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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画残念 一副绝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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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壁残垣,破败腐朽,该是一种怎样的景色?比之富丽堂皇、鲜艳灿烂,又哪一个更加奇妙、更加美丽呢?
美术系的每一个学生,都以他们能够拥有这样一个教授为荣。
他们的教授年轻而英俊,总是穿着裁剪得当的西装,上课的时候,窗外的朝阳照耀着他的侧颜,映出阴影下如水般温柔的弧度。
教授姓闵,名叫仙毓,如同他这令人耳目一新的名字一般,是个远近闻名的艺术家,雕得起高端大气的雕塑,也画得来下里巴人的漫画。
翩翩君子,温润如玉,上善若水。
水润万物而无声。
似乎在大家的印象中,闵仙毓就是这样一个人,如同从教典中走出的天使。
他从来都能完美地避过他人的示爱,悠然而优雅地孤身一人行走在追随者前方,他们永远追不到的地方,高洁得仿佛要融入神明的圣光。
直到这一天,这一节素描课。
荒诞的年代,青年们多少都对黑色有些兴趣的。
自由素描的主题下,有天才的学生想要用单色的铅笔,描绘出鲜血在阳光下喷溅的富丽与繁华。
既是素描,便须真实。但那样的场景,是怎样一种场景?又要如何运笔呢?
闵仙毓侧耳,静静听了学生的描述,然后走向讲台,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小巧的瑞士军刀。
不同于春日里逐渐回升的气温,刀锋反射的光亮有些清冷。
血滴从那只曲线和谐的小臂上飞溅出来,被清晨的阳光映成水彩般的透明,而后跌落地面,凝结成褪色的残红。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
提问的男生呆坐在地上,继而爆发出女生的几声哭喊。
闵仙毓淡然地收了小刀,扯过纱布抵住伤口,拉下西装遮住寸长的伤口,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男生颤抖着手,不知自己是如何完成那样一副画作的。
他试着透过那些血滴,去看闵仙毓。
看这个人,也看他的过往。看他的魄力、他的温润、他的孤独、他的阴暗。
隐藏在圣光的遮掩之下,那至为浓郁、甘美而纯粹的黑暗。
他的视线被那些血滴吸引,追随着,进入到暗红的世界。
那世界无天无地,无云无水,只有无尽的红和看不到尽头的,黑色的虚无。
他顺着自己的意志,摸索着前行,似要走进闵仙毓深埋的记忆与痛苦。
那些残破泛黄的画面,时不时就出现在他脚步前方。
他像是下一步就要踏进那个世界,最终却只能旁观他们的喜怒哀乐,直到记忆中的闵仙毓和另一个男人,作万千尘芥般消失。
在那些并不存在的现实里,有漫天的樱花飞旋而下,有璀璨的花火,有双颊微红的闵仙毓,也有人伸出手,为第三个男人轻柔地拂去发上的残红。
后来的记忆里,那个男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男生在鲜血所构筑的世界尽头,找到了阴鸷如来自地狱的闵仙毓。
闵仙毓依旧俊秀,西装一尘不染,只是面上仿佛堆积了千年不化的寒冰,双眼中透出深不见底的阴暗。
男生吓得跌坐在地上,幸而闵仙毓只是低头站在那里,没有一丝反应。
他的双眼,直直地看向面前的画架。
那是个玉质的奢华画架,架上水晶的画框中是一幅绝美的画,画中色彩鲜艳到诡异,主角却正是男生方才见到的,闵仙毓记忆中的两个人。
极致的色彩渲染出浓烈的爱意,画中的白衣男子高贵而优雅,怀中佳人妖娆又张扬。
男生细看,半晌才想起这两个男人——他们都声名在外,不过,是多年前的事了。
一个是沙家的少爷,富可敌国,却毫无富人架子,如独角兽般悠然自在。高中时期,他与同班的名模廖文清成就了一段孽缘。他怀中的佳人,自然便是那名模廖文清了。
真是通俗易懂的桥段。
沙鸿上大学的期间,不巧廖文清不得不亲赴法国进行培训,更不巧的是,那时还是美术系学生的闵仙毓搬进了廖文清空出的宿舍,而他和廖文清,眉目间有两分谜一般的相似。
沙鸿借闵仙毓寄托思念,聊以慰藉孤独思念的心。
闵仙毓深知如此,却不可抑制地深陷进他的温柔中无法自拔,他试过了断,只是剪不断理还乱。
那正是一年中樱花最盛的时节。
纠结欲死的闵仙毓在公园中踱步,抬眼便看到这如梦一般天造地设的两人,与这青天白日漫天花雨,共同构成绝美的画面。
艺术,已经深入闵仙毓的骨髓。因此,他永远不理解“嫉妒”一词的深邃。
他决定将这一刻永远保留下来,然而没有任何的画纸可以承载、没有哪怕一种颜料能够渲染这极致的美丽。
于是他把他们光洁的皮肤裁剪成画纸,将他们的秀发绑成全新的画笔,用虹吸法一点点吸出他们的血液来点染樱树的艳粉,用细致的研钵将他们如玉的骨研磨成细致的粉末,混入最上等的颜料中增加质感。
这幅画的名字,叫做“樱雨恋人”。
这是闵仙毓的成名作,至今还保留在博物馆供人欣赏。
沙鸿与廖文清如同约好一般消失在世界上,与此同时,世人尽皆知晓了闵仙毓的大名。
男生回过神来,执笔开始在画板上勾勒。
联赛作品展中,男生的画作拔得头筹。
他的画里,闵仙毓保持着温润如玉的笑容,略微下垂的唇角显现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勉强。
他正坐在窗边作画,有阳光透过窗子,映着他的侧颜,如真似幻。他认真地执笔作画,双眸中溢满艺术家特有的风情万种。
他身前的画架上半成了一副巧夺天工的画,画中有漫天飞舞的樱花。樱花之下,白衣的王子正伸手拂去怀中人发尖的残红。而那依伏在王子怀中的人,却正是画外的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