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浮生记》樊宇

6、开端（二） 那记剑击来

　　那记剑击来自一个蒙着半张脸的黑衣人。殷暮瞄了一眼林兆安右后肩被划开的细长伤口，眸色一沉，道:“不许动，在这等我。”说完松手放开他，长刀出鞘，刀尖直取敌手首级。
　　被放开的林兆安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子，心里狠狠“卧槽”了一句，他又不傻，立即反应过来这货是来杀覆之灼的啊！性命要紧，也不听殷暮的话，林兆安转身拔腿就跑!
　　你叫我不跑我就跟个傻×一样乖乖留这万一你死了我找谁去？！
　　然后，只听闻一声弦响破空之声，殷暮瞳孔微微放大，猛得回头望向林兆安，一只羽箭已是射向他。殷暮与黑衣人正交着手，根本来不及去挡那箭，心道不好!只见林兆安猫身贴地就地一滚，这只箭竟叫他给躲了过去!殷暮还没松口气，一刀砍伤黑衣人骂了句“傻子!”，然后收刀纵身跳进悬崖下的江水中。
　　适才林兆安那一滚虽躲过羽箭，可用力过猛，滚下了崖……
　　林兆安气得骂娘，殷暮气得骂他。
　　坠崖途中他抓紧吸了口气，他还是会游泳的，作为体育差生，他游泳却是意外的好，高一那年还代表颐中参加过市游泳赛，拿了第三，还差点进了省队。
　　一落入水中，不过愣了一瞬，林兆安立刻调整过来，吐出一小口气，一个屈体翻身，在水中划出一道极其漂亮的白色水痕。几秒后，他浮出水面换了口气，浮在水面，水流并不急，身上似乎有伤口开裂，加之刚受了伤，林兆安游得有些力不从心，半个身子都在发麻眼前景象出现了黑白交替的雪花。
　　“我艹!”林兆安咬牙切齿狠狠骂了一句。
　　换做平时，以优雅安静而著称的林大神当然不会说出这样粗鲁不干不净的话，不过，这两日经历太多，精神压力实在太大，他只能在言语这方面“放肆”一把了。
　　搞什么!这么好的逃跑机会你搞什么!覆之灼你身子就这么娇气吗？!
　　口是心非高冷优雅的林大神越发管不住自己的嘴了，不过，这狗血剧情，换了谁也多少得吐槽两句。
　　就在林兆安晕乎乎又呛了好几口水时，突然觉得腰部一紧，有人从背后用力搂住了他。
　　林兆安回头对上殷暮的眼神，瞬间无言翻了个白眼。
　　“WTF!”
　　手!拿开你的手!谁让你抱我了!你抱我我还跑个屁啊！TM我又不是少女粉红小漫画里那种碰水就晕的玛丽苏女主!不对！我ＴＭ不是女的！
　　想到这，林兆安猛然从殷暮怀里挣开，深吸一口气，在水中又是划出一道漂亮的白色水痕。
　　他没看见，背后殷暮眼神中的诧异。
　　林兆安抹了把脸，向对岸游去。
　　身上很痛，白衣上晕上了血，耳中的声音不断减小，眼中的景象逐渐模糊。
　　不知为何，这景象有些似曾相识。
　　曾几何年……

　　林兆安爬上了岸，刚想休息，一滴血毫无征兆的滴下砸在他素白的手背上。心中一滞，摸了把脸，一手的血。不断有血从鼻中流出，眼前出现一片雪花。林兆安双膝跪地，一手撑地，一手抓住胸前的衣襟，胸口疼得发胀。这时殷暮也游上了岸，见他如此，忙放下佩刀，上前检查他的伤，不料，手刚碰到他的背，林兆安便猛然吐出一大口血，生理性的泪水不断流出。
　　耳中有人对话的声音。
　　林兆安愣愣看着殷暮那张有些紧张有些诧异的脸，移不开目光，身体在不由自主的发抖，耳中不断有声音响起。
　　“……你又杀不了他。”
　　“不管你的事。”
　　“不怕死？”
　　“如今我已如此，死又何妨”
　　“何妨？是吗？”
　　“……别无所愿，唯求速死……”

　　等林兆安回过神来，状态稳定时，他上身衣物已经被殷暮脱下，外袍被撕成一条条布条，中衣脱至臂弯。他坐在地上，整个人倚在殷暮怀里，殷暮皱着眉，一次次擦去他后肩不断从新伤旧伤中流出的血。
　　林兆安觉得有点尴尬，准确说，是非常尴尬。想说话，嗓子疼得很，说不出，干脆算了，反正他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们都是刚从水中出来，衣物尽湿。可林兆安的伤等不了，殷暮只能用半湿半干的外袍撕成的布条替他先简单包扎下伤口。
　　林兆安的长发被拨至肩前，露出白皙，沾血的后背。殷暮的眼神游走在他背后或新或旧的伤上，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林兆安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神情，自己看着高山流水思索刚才发生的一切。
　　只有两种可能。
　　没人料到他会去后山禁崖，那就不存在提前埋伏一说。那就是说，从一开始，他就被人监视了，对方想趁他落单，置他于死地。
　　还有一种。
　　就是对方和他一样，回现场找东西。林兆安找的是线索，而对方，恐怕是落下什么得回来取，这一回，正巧碰上。想想，原本想弄死的猎物没死却又跑回来，谁也会上去补一刀的。

　　唉……覆之灼啊……
　　林兆安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