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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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饭后，人容易感觉乏困。几个掮客靠在客满堂酒楼侧边的房檐下侃大山。
酒楼对面有个小茶馆，卖些劣质的散酒，价格比大酒楼里便宜很多，客人多是些家境不裕的酒家，是这些掮客做完工后解馋的地方。
这几日里，小茶馆来了位不曾见过的常客。从衣着来看，应当是为女军爷，俸禄不少。一出手就是一两银子，抵得上这些下层掮客们收益最好时一个月的酬金了。
像这样的大人，应当是不会来小茶馆的。可这人，竟是连着三四日来买醉，从晌午喝到天黑打烊，才晃晃悠悠拿着剩下的酒走人。每日如此。
这不是什么大事，但也算平凡生活里有点味道的稀罕事。于是，关于这位军爷买醉的故事，在掮客们嘴里成了各种各样的风流韵事。
有人说，这位军爷的夫郎跟人跑了，她在借酒消愁；
也有人说，她在军中犯了事被赶出来了，没工作了；
还有人说，她是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疾病……
五花八门，真是说什么的都有。怪不得说最好的说书人也比不得街口说闲话的长舌头能编。
有人低声提了一句，听说前两天禁军营里搞了一次以武定将，也有女将参加，说不定是比武输了呢。只是这话一出，说话人就受到了其他同伴的群嘲。
“唏~你小子想得太多了！怎么可能啊。禁军营里就一支女卫队，还是仪仗队。怎么可能参加比武哩。再说就算她是参加比武的女将，输了不是很正常的事么？用不得这般作践自己啊。作为女将能参加比武就是这个！”那人比了个大拇指。
众人连声应和“就是”“就是”。
有人道：“我凤国的女子能文能武，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比别国的不知道强了多少。但军营毕竟是讲究力气，凭武力说话的地方，女子这方面还是弱了些。哪有女将同男将比力气的？要说我，能参军吃那份子苦，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凤都是凤国京城，这里也是女尊意识最强的地方。这里的人们早早摒弃了乾元帝国时期，那种严重的天尊地卑、男尊女卑思想。对凤国所提倡的天地同源、男女平等，推崇备至，以此为豪。凤都的女户、女高官更是不胜枚举，女子的身份地位在这里受到极大的尊重和宽待。
而就在这些掮客头顶上，客满堂二楼坐着四个女子。这些掮客们的闲言碎语她们都听见了，对面小茶馆里买醉的人，她们更是非常熟悉——正是比武输了的女将军樊悦。
有时候真相就是你觉得最可能的猜测。
而楼上这四人正是凤魏紫、夏竹及两个女卫队小队长。在看完女卫队的演习后，凤魏紫指名要见樊悦。但几个小队长都支支吾吾的。盘问下来才知道，樊悦此比武输了之后，便一直意志消极，整日里在客满堂酒楼里买醉。等几人寻到了客满堂，酒楼小二说前几日确有位军爷在此接连几日买酒喝，只是这三五日，这人去了对面的小茶馆。小二暗示可能是手边银钱不宽裕了。
“都听见了么去，把刚才他们的话告诉你们樊校尉，看她怎么说。”
“告诉她，本王在客满堂请她喝酒。”
“是”一个队长领命去找樊悦。
凤魏紫稳稳地坐着品酒。夏竹和另外一位小队长互看了一眼，都默默地继续关注樊悦那边的动向。
樊悦今日也是晌午到了，还没有喝到烂醉如泥的地步。但劣酒度数很高，又是整壶蒙灌的喝法，这会儿她人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了。等那小队长过来传话时，樊悦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知道凤魏紫等人在楼上看着，小队长一狠心，舀了一勺凉水对着樊悦兜头浇了下去。
这一惊，终于使得樊悦清醒了许多。小队长将凤魏紫的话如实转告。一并说了今天卫队演习的事情。
“老大，老大，你说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啊？”
樊悦不答，凤眸却清亮无比，她向茶馆老板要来干净汗巾，拾掇好自己，向客满堂大步奔去。
“末将樊悦参见王爷。”
凤魏紫心里有气，很想让她就这么跪着去。但到底是在公众场合，不想引人注意。随“哼”一声，语气不善地叫樊悦坐下说话。
樊悦知道今日自己实在失态，心虚地坐到了一旁小队长的位置。夏竹带着两个小队长自觉的退出了隔间门口，给两人站岗。
凤魏紫闲适地靠坐在窗边的位置，随手指了指窗下掮客所在的位置，问樊悦：“他们刚才说的，你怎么看？”
传话其实是个技术活。如果传话人不得语句中的要领，这话到听话者这里可能就面目全非了。
凤魏紫看重的其实是最后那两人对女将、女兵的看法。而小队长告诉樊悦的信息，重点则放在了前面关于樊悦醉酒的各种谣言猜测上面。这就导致樊悦的回答惨不忍睹。
“一些无知小民的风言风语，不值一提。是末将行为失当，末将愿领罪。”
“无知小民的风言风语么？凤都的无知小民都觉得一个女将输给男将是无可厚非的，你樊悦能代表女军参与比赛，本身就是一种荣耀了。本王是不是该给你颁发一个参与奖状，以资鼓励？”
“末将愧不敢当”樊悦惊得背后发凉。她皱了皱眉，心里暗自纳闷：王爷说的怎么和我听到的不一样？
“末将技不如人，是末将的责任。但是末将一人的失败，不能证明女兵就一定弱于男兵。参与奖？那不是末将想要的，也不是女兵们想要的。那甚至不是一种荣誉，而是狠狠地巴掌、是耻辱。”
凤魏紫面无表情，冷峻的示意樊悦继续。
“在凤都，有女文官、女宰相、女状元、女秀才、女商人、女户等等，凤都百姓对男女平等，女子做官从商已经非常适应。但是对于女将、女兵，一般人觉得女人是不行的。也少有人愿意来军中吃这份男人们也不愿吃的苦。但末将相信，女兵从来都不比男兵弱！
百年前，太祖一手建立起乾元大陆第一支女军——凤凰军，凤凰军战力强盛、所向披靡，有谁敢说那时凤凰军女军女将弱于男军男将？
只是建国后，女军大多解甲归田，耕种生育。这百年来，女军从人数、规模、建制上一减再减，这才给了人们一种女军天生弱势的印象。而女子们也认为自己天生体弱，不适合从军。两厢下来，女兵不复当年盛状，而凤国女子们也没有了疆场驰骋的勇气。可悲可叹！
今天，我樊悦能参加比武，与男兵一较高下就受到人们的认可。末将战败归来，身边很多人安慰末将：你已经很厉害了；能够达到这样的水平不错了；你一个女人总是要回家生孩子的，没必要这么拼，搏到一官半职能转业就行了。这样话，末将真的听了太多太多了。
可是，没有一个人来怪罪我，我是一个军人啊！军人！
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我不是看不起仪兵的工作。但是，把建立最好的仪兵作为女军最高的追求，这是一种自我放逐，是退缩，是逃避。这样的女军，怎么敢和百年前的凤凰女军共用一个番号？作为当世凤凰女军还存在的证明，这样的凤凰军禁军女卫队，让末将觉得臊得很。能参与比武就算成功吗？能跟男军比输了，也是不错？
不，不对！这样的女军没有斗志，没有军魂，根本算不上军人！”
樊悦越说越觉得心中悲苦不已。想到她自小精读兵书，苦练武艺，也是鸡鸣即起，日落方息。她和几位师兄弟一起从军，他们几人热血沙场，几番征战。而她只能留在凤都，高超的武艺给她带来了晋升上的方便。很快，她就做了女卫队的校尉。那时，她的那些师兄弟们不是十夫长就是小队长，她也有过一时的骄傲和自得。
但很快，她便感到了无力。女卫队的日常训练侧重于站姿、走步、内务等事务中，缺乏真正的野战实战训练。而女卫队中许多人都是来刷资历，以便退伍时得到一份不错的薪金，仅此而已！
没有人想过，军人的使命和职责。策马扬刀，保境安民，那才是军人的使命!黄沙负面，马革裹尸，那才是军人的宿命！
“军队是国家的脊梁，没有军队安全就没有保障。女军是女尊凤国的脊梁，没有女军，这个女子敢自称半边天的女尊凤国怎么可能长久存在！？”
“哐当——”一只白瓷茶盏被狠狠甩碎在樊悦脚边，茶水溅了一地。
“樊悦，你放肆！”凤魏紫怒目而对，在任何一个国家百姓妄议国政都可能触犯大罪。更何况，他们现在是在人员嘈杂的酒楼。虽然夏竹之前做了清场，但她们人太少，不可能保证绝对安全。
樊悦“咚”的一声再次跪下，伏地不起。今天这话说得不合时宜，也太过冲动。要是平常的樊悦，定然不会这么莽撞。只是这几日，她实在是太压抑了，连日靡醉丝毫没有给她慰藉，反而更加痛苦，不吐不快。
樊悦就这样头抵着地跪着，不做辩解、也不告罪。这番话，她说的不悔。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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