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当上店长就 ...

  •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现在是北京时间2019年,上午七点四十五分。就在十分钟前,我市长江路人民桥发生一起特大交通事故,一辆黄色的玛莎拉蒂横行,造成数十辆汽车连环追尾。据统计,死亡人数为一,受伤人数还在持续上升,肇事者已经被警方带走。我是本台记者周千,具体情况还将为您持续跟踪报道。”

      梁羽总觉得自己在做一场噩梦,一场仅有一人死亡的交通事故,结束了她二十五岁的人生。一共努力了八年才爬上的店长位置,还没来得及去上任,就要拱手让人。新买的平板甩出了几条街,已经粉身碎骨。身上那件灰色风衣,破败不堪。孤零零的躺在柏油路上,肢体残破,一层单薄白布蒙裹尸。
      不知道飘散了多久,梁羽忽然觉得身子一沉,困顿袭来,她的残魂就此消失在了天地间。

      车压车来,人挤人。大雾弥长江,烟尘缥缈。此一去,在不复经年!

      正好是秋风里的八月,太阳在天下挂了许久才肯收手,沉寂了半月有余的雨,就在今天早上袭来,正滴答滴答的打在石阶上。本是不冷的天,却因为这灵堂太过苍白,而透心砌骨的寒。
      陈忠端着饭菜,在灵堂外面站了有大半个时辰。一双手早就被冻的发紫,脚下更是因单薄而没了知觉。他看着自家老爷,在灵堂里坐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估摸着也就是这两天,人都瘦了一圈,老了近乎二十岁,他心里也一样难受。
      白发人送黑发人,换谁能撑得住。
      他来了梁家近三十多年,自认为称得上半个梁家人。老爷是当朝宰相,姓梁名衡。
      家中世代为官,各个朝中重臣,几朝元老。尤其是梁衡,八岁被皇帝称为神童,十五岁中举人,十七岁中贡士,二十岁就成为皇帝御赐的状元。为官至此三十载有余,已官至宰相,一生端正、清廉,最恶结党营私之徒,又在全族人庇佑下,一生也平平稳稳,安安定定,没遇到过什么大波大浪。
      可就在两天前,还没满十八岁的小姐,也是梁衡长女梁羽服毒自尽了。
      梁羽乃是梁衡亡妻所生。陈忠还记得,夫人在世的时候,他家老爷每天脸上有去不掉的笑意,整日里一门心思都放在夫人和小姐身上,其他几房备受冷落。但就是自从夫人走后,虽说老爷的笑淡了不少,但依然是喜怒哀乐全都在小姐身上。

      现如今,小姐也没了,以后该怎么办。
      一股冷风顺着他后背扑来,冷的他打了一个好大的寒颤。雨又下大了几分,撞在了地上,格外刺耳。
      陈忠端着饭菜,大着胆子踏入灵堂,停在了梁衡身旁。看了一眼安睡在一红棺内的梁羽,这是她看着长大的人,越大越像她母亲,是个美人。
      他在心中默默地从一数到十,在从十数到一,折返了三遍之后才开口,:“相爷,人死不能复生,你多少吃点东西,别小姐还没有……”他顿了一下,卡在喉咙里的下一句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哽咽了半晌,说:“若是小姐在天有灵,许是会怪我没能好好照顾你。”
      梁衡面容憔悴,一双眼睛一天一夜没合过,眼珠上布满血丝,缓缓的抬头看着陈忠。陈忠有些不大自在,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总感觉梁衡那红的渗人的眼珠子,一眨眼就能滴出血来。
      “她会怪我吧。”梁衡抬着一双红眼,手依旧附在红漆打过的棺木上,望着梁羽的脸,许久才声音嘶哑的说出这么几个字来。
      梁衡总觉得这一切就是一场梦。真的希望明日,或许不用明日,就在今夜,他的羽儿便又能拉着他的衣袖,让他做试用品尝尝自己新学了的糕点。
      陈忠全身一震,着实没想到梁衡此时此刻还在抱怨自己没能护的女儿周全,愧对先夫人的嘱托。
      这世间最痴情的人,也敌不过他梁衡了。
      梁羽,如她母亲一般,生的一副好皮囊不说,还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奈何生性寡淡,不喜与人相交。别家闺阁里的姑娘都是挤破了脑袋要往外面冲,生怕自己觅不得好夫婿,或是被别人家先占去了。
      梁羽倒好,从小到大,真正做到了一门不出,二门不迈。
      全京城见过她的人少之又少,可就是越见不到,外面越是将她传的神乎其神,满城的富家子弟都等着一睹梁家大小姐的芳容,但偏偏没一个敢上门提亲之人。
      因为梁羽早已被人预定。
      当朝皇帝一共有七个儿子,对最小的儿子孟寒宠爱有加。一来因为他是当朝皇后之子,按着名分上来说算是皇帝嫡子;二来,于早年,孟寒随皇上外出游历江南,途多遇刺,他年仅十二岁就为其父挡下一箭,护得皇帝周全,但从那以后,孟寒自己也捞的一身病,无论宫中太医如何医治,都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好在他聪明伶俐,善察人心,能言善辩,懂得进退。即使是病着,一副半只脚蹋在鬼门关的样子,皇帝依然对他的宠爱只增不减。刚满十五岁就许他在宫外建府,十八岁一到就封王封爵,几个哥哥忙活了大半辈子,都没他这一箭来得多。
      让人更加意想不到的是,他在二十岁加冠之际,当着皇帝的面为自己选字为常,“儿臣于十六岁之际,偶遇梁相之女梁羽一见钟情,日日思君不见君,久病成疾,习以为常。”
      此话一出,全天下都感念七皇子深情至此,原本有意之人也不敢在上门向梁相提亲,梁羽生生死死都被钉在了七王妃位置上。
      梁家几代人都浪迹宫中,上至中枢六部,下至地方文武百官,无一处不无梁家人。在旁人眼里,只要梁家在朝堂上咳嗽一声都能翻云覆雨,换天都是看着梁姓人的心情。
      如今,皇上宠子再次相中梁相嫡女,梁家上下表面上是何其的荣幸,外人看来,梁衡已然是半边屁股坐在了国丈爷的宝座上。
      面对诸位同僚之贺,只得是笑脸相迎,心中苦楚又有几人能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此一件事让梁衡登时成为了炉子上的烤肉,腹背受敌。但他又不想梁羽才十四岁就要如他一般,苟延残喘的活着。故此,他悄悄将此事瞒下,让梁羽安安稳稳的过了三年,他自己也战战兢兢的过了三年。
      时间久了,朝中也无一人再议论此事,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下。就在他以为众人只当是一时玩笑,忘了就过了之时,皇帝圣旨忽传至梁府,在梁羽年满十八之日,与七王爷孟寒成婚。
      承蒙皇上眷顾,惊慌失措。
      梁羽闻言更是如晴天霹雳,当即于八月初一,没有月亮的之夜服毒自尽。秋天,正好是桂花开的时节,也就是那一夜,梁羽住的院子里的桂花绽放了,飘香四溢。

      陈忠不知该如何劝解自家老爷,他心头也是晃荡不堪。八月初七便是小姐生辰,今天已是初三。自家老爷勒令全府上下,禁止出入,全京城除了梁家,无一人知道此事,都等着喝七王爷和小姐的喜酒……
      自家老爷又因小姐故去悲伤过度,好几日都未去早朝,王成许那个老太监早就来敲过好几次钟;其他几房的因小姐之死,整日里假意哭哭啼啼,却又谋划着争夺嫡女,大夫人之位;最主要的是如今婚期将至,若是在不发丧,将会是欺君之罪,按照律法,说轻了是全族下狱,说重了,是诛连九族。
      其中利害,用不着旁人当心,梁衡心中有数。梁衡双手恨不得将这个棺木给捏碎了,平滑之处已被他按出几个凹槽,双手撑着棺木,看了梁羽最后一眼,深吸了一口气,他便迅速的摆头,不在看躺着的人,将忍了两天的眼泪尽数憋回去,说:“发丧,钉棺吧。”
      肝肠寸断也不过如此。
      “可是……”陈忠这两个字说的如苍蝇一般大小,梁衡一个字都未听进去,摆头,提脚,大步流星走出了灵堂。
      陈忠木然,按着规矩,应该小敛、发丧、着丧服、引路、报庙、送盘缠、招魂、大敛、点主、开吊、温锅、发引、最后才钉棺下葬,若是此时就钉棺不合规矩的。
      犹犹豫豫一圈之后,他只得依着自家老爷吩咐,找了几个丫鬟给小姐重新整理一遍衣物,叫了几个小厮来,准备钉棺。
      “你们几个小点心,若是惊扰了小姐安宁,我今日定要让你们全部陪葬。”陈忠对着几个抬棺材板的小厮道。
      便冒着雨出去了,若换了前些日子,他定是不会如此吓唬别人。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家中遇事,全府上下慌乱不堪,若再不出一个能够主事儿人,这建了百年的大府,毁掉也是在朝夕之间。
      刚没走几步,就听到灵堂之内“哐当”一声,明显是棺材板掉地上了,他心头顿时凉了半截儿,他掉头便往屋内走去,骂道:“尔等低虫贱狗,葬我著如此……”
      “此地也”三个字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陈忠双眼瞳孔骤缩,怒气全消,脸色白了一半,全身透心凉,和雨水混在一起,短时间内分不出到底是雨水还是汗水,脚尖绊上石阶,身子骨没有任何悬念,直直的扑到在地。
      他定是命不久矣,竟然看见刚刚死去的小姐在灵堂内跑来跑去。

      梁家上下,一天之内,从小姐死了到小姐诈尸再到小姐没死,爆炸性新闻一遍一遍的更新。幸亏发丧的人还没派出去,要不梁家这大院人,顷刻就是全京城的笑话。

      梁羽闺阁内。
      “恭喜相爷,小人已经仔细察看过,梁小姐并未故去。不过是前些时日误服断肠草,但好在毒量不够,外加上身体较弱造成气息不足,以至于假死,那天白日里正好吃了一些个能够解毒的吃食,佯睡了两天。”吴才收了诊脉丝帕,说道。

      吴才年过二八,京城里有名的大夫,医术高明,人送吴圣手,有妙手回春之意。外加生的一副好皮囊,每日里医药房都是人满为患。
      “相爷,听闻荔枝能够解断肠草的毒,莫不是……”陈忠摸着刚被接上的鼻梁,略是后怕的问道:“前些日子,相爷让我命人从江南带了些个荔枝给小姐解解馋,算着也就是初一那一日,小菊正好不在,才没能管住小姐,让小姐吃了个尽兴。”
      吴才: “那便是了,荔枝甘温健脾,并能降逆,是顽固性呃逆及五更泄者的食疗佳品。现如今小姐已无大碍,但身体尚虚,需得静养几日才好。”
      说罢,大夫遍随着陈忠引路的方向出去了,房间内徒留梁衡一人,他沉思了很久,脸上风云变幻,仿佛是没能从这一切事情中理出一个头绪来,一直呆呆的望着床上,梁羽至今昏迷不醒。
      梁府门口,吴才正要一只脚踏出去,被陈忠拦住,低声问道:“吴大夫你实话对我说,我家小姐到底如何了。”
      吴才一慌,刚刚还在庆幸如今竟然能够进这相府看病,现在看来,果然还是不能随便进的。就这老管家就厉害的很,虽是外行竟也能看出其中猫腻。
      他行医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能够在断肠草的手下活命的人,况且断肠草气味不好,味道苦涩,除非是傻了,根本不会出现误服的情况。
      非人为则不能及。
      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将相王侯之门照样深不见底。刚刚他就知道,水定是不敢随便试的,故此说话做事只能颓以表层,敷衍了一些,完成自己本职,看病救人就好。
      陈忠见吴才许久不说话,叹了一口气,说:“我家小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她心性和习惯我都一清二楚,但凡她一皱眉我就知道该如何了,可是今日醒了之后,我隐隐约约觉得她性情大变,莫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吴才:“……”
      “梁小姐从小体弱多病,一时没能经受住断肠草的侵蚀,导致头部受损,记忆紊乱,生活习性变换了些许也不为过。只是近日还需静养,吃些降降火气调理五脏的吃食,再配上我的药方,不出半月必定恢复如初。”
      吴才最大的特点就是长了一张容易让人相信的脸,书生面相,两眼一弯成同一个弧度,连坑带骗的就将陈忠给糊弄过去了。

      梁羽闺阁内,床上的躺着的可以说是梁羽,也可以说不是,因为壳子还是那个壳子,里面的魂早就换了个主子。
      梁羽紧闭着双眼,她还是没从“已无大碍”四个字里跳出来,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而且还是死无全尸的那种。难道现在是在天堂,天堂也有医生?天堂都不叫别人名字的吗?梁小姐是在说我……
      所以她始终不敢睁开,不敢乱动,生怕上的不是天堂。
      独独觉着这蚕丝如软被真的很。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梁衡坐了许久,一双眼睛盯着梁羽的脸,总感觉看久了就能让她还愿意喊自己一声爹爹。他脸上已经没有了早上的忧伤,全部都消失殆尽,换上一副冰冷的表情,他几乎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这么冷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