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ain！Go against it！》于安意

2、招人

　　是什么时候……
　　风拂过脸颊。
　　我开始屏蔽对外界的认知……
　　气压逐步低沉。
　　是哪个……时间点……
　　下雨了。

　　“开学第一天的课上，居然敢翘课？”
　　我低着头，沉默不语。
　　一旁的天鸥玉反而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唉……算了。第一次我就放过你们。要敢有下次……”班主任——许绝山冷哼一声，“别想着能继续在立桧待下去。”

　　低气压的气氛在退出办公室门后被瞬间打破。
　　“呼——那里还真是压抑啊。”天鸥玉沉寂许久的活力开始展现，有些兴奋地踮着脚走路。
　　我默默走路。
　　“喂，你是有什么特殊人设吗？那天我们没去上课，许绝山都跟他们说了。”
　　“你没能力这事。”
　　“所以，你端着干嘛？”
　　“还是嫌自己没能力太弱在那些人里待不下去？”
　　“哈喽哈喽哈喽？”
　　聒噪。
　　但是，被这双眼睛注视，这份目光，我并不厌烦。
　　理由？
　　并没有。
　　或许……我侧过头，恰巧对上她的目光。
　　几乎静止的时光里，我想，理由也许就是……
　　——因为是她。

　　不温不火的一周后，迎来了社团招新月。
　　这个月里，往往相伴着热闹的迎新活动，和……
　　招人大战。

　　“所以——我们立桧研讨社，到底要开什么活动去招人啊？”
　　天鸥玉痛苦地挠着头，一脸烦躁的样子。
　　“跟其他社团抢人肯定抢不过的啦……我俩都没什么战斗力啊……”
　　突然发觉，她这般为了什么事情而上心的模样，还挺……
　　“嘿！我想到啦！”眼前忽然冒出一张脸。
　　我腾得一下站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去大礼堂贴广告……不对是海报！设计完了就去印刷几份贴在那里的布告栏上！对了对了……还有门口……那要印挺多的啊……”她喃喃自语，没在意我的行为。
　　就这样也好。
　　不知不觉，我在天鸥玉身边，能感到一种熟悉到几乎令我落泪的感觉。
　　在她身边，就不会产生恐惧。
　　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立桧研讨社招新啦！”
　　我盯着眼前的海报，标准的A4纸，在最醒目的位置写了这八个字，带一个涂成红色的感叹号。下附一行小字，写明了活动室地点和求招人数。
　　真是……简洁得可怕。
　　“别对着它沉默嘛……哦你本来就很沉默……拿去印刷吧，顺便钻空贴几张。”
　　她兴致勃勃地指挥着，仿佛一名骄傲的将军。

　　时光倒流。
　　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也像这样骄傲过。
　　热情的响亮的口号，然后，那个身影转过来……
　　“啪！”
　　手中一沓海报摔落在地上。
　　“哇你怎么回事！别弄脏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她也转过来，眼中却带着嗔怪。
　　不是。
　　我回过神，被半强迫地向前走着。
　　不对劲。
　　身边熙攘的人群，永远充斥着的聊天声，偶尔爆发的尖笑声。
　　有什么……即将被我回忆起来。
　　眼前的少女，长长的马尾甩啊甩。
　　黄昏色的温馨色调下，也有这么一个女孩。
　　也是……在带着我走。

　　“哇……好多人！太好了，快快快我们分批去发海报，我相信一定会有人感兴趣的。”
　　被随手塞了一些海报推出去后，我渐渐看不到那个身影。
　　心悸。
　　不安油然而生。
　　我像是失去那根稻草，岌岌可危的冷静再一次被挣断。
　　嘈杂的人声。
　　不时瞟向这里的目光。
　　憋闷的环境。
　　溺水感一点点从心头泛起。
　　人真的好多……
　　我畏惧这些表面平静的目光。
　　每个人在我眼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逐渐地，浓厚得像墨一般。
　　粘稠，厚重。
　　呼吸不过来。

　　“你好。请问……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豁然惊醒。
　　侧目，是个有鲜红色发色的少女。
　　眼睛却十分清澈。
　　像……雪化净后的湖面。
　　干净得不可方物。
　　“是社团招新吗？海报设计得很有特色呀。”她笑着说。
　　“嚓”
　　有什么裂开了。
　　“‘立桧研讨社’？很有意思的名字，我可以加入吗？”
　　在记忆深处一角。
　　“我叫杜深笙。深海的深，和笙歌的笙。”
　　轻轻地，她抽走了一张海报。
　　“……嗯。欢迎你的加入。”
　　万籁俱寂。
　　就好像冬日密不透风的室内，听不到狂啸的寒风声，只见如软玉般的阳光下彻，一点一滴地，轻柔地舒缓着屋檐、窗缝与门锁中的冰冻了的罅隙。
　　逐渐，破碎。
　　化成与这份阳光一样温暖的水滴，汇聚起来，又慢慢蒸发殆尽。

　　立桧研讨社。
　　“我的天……居然真的招到了人欸……唔不对，总之，柘木你还是很有用的嘛！虽然性格怪了点，但关键时刻还是能派上用处的呀！总之，欢迎你加入——杜深笙。”
　　在得知杜深笙要入社后，天鸥玉惊讶得愣了两三秒才像如梦初醒般开了口。尽管一大半都是在吐槽……
　　我立在一旁。安静地观察起了杜深笙。
　　一头鲜红色的及腰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上，耀眼得仿佛永远升腾的火焰。
　　不……仔细看，她的指尖和瞳孔也显现淡淡的火红。
　　是因为她的能力吗？
　　“我重新自我介绍吧。我是杜深笙。深海的深，与笙歌的笙。能力是‘火’。”她边说，边从指尖燃起一簇火焰。
　　“我记得……我记得你！你是很有名的一位能力者啊。所以，你这副样貌，也是因为能力吗？”天鸥玉似乎想到了什么，盯着杜深笙的头发看。
　　“‘等价原则’。”杜深笙熄灭了火焰，抬手捋了捋一绺发丝，“我能够控制火焰，所以，我也变成了火焰。”
　　窗外大片大片连绵起来的浮云，恰巧在那时遮住了太阳的光芒。
　　杜深笙背对着窗，室内没有开灯，我借着此时模糊的光线，凝视着她。
　　仿佛暗室里独自燃烧的火焰。
　　透明的外焰包裹住有色的焰心，时间如流沙般消逝后，突然全部消失。
　　连余温都不会长留。

　　等价原则。
　　是目前测试出来，能力者们必须遵循的一条能力使用准则。
　　在获得一项能力后，从第一次使用开始，就会不断付出什么等量的代价。
　　有些人的能力特殊，不必每次使用都付出代价，只是第一次使用时付出相称的代价即可。
　　但能力无法随心所欲使用，这是能力者和研究者共同头疼的一点。
　　科技不断地发展进步，解决方法却迟迟找不到。这是隐藏在双方心中的担忧，也是彼此互相忌惮的缘由。

　　“每次我燃起火焰，都会在不知不觉中感到身体逐渐沸腾起来。”杜深笙将手举至身前，“所以我的火无法持续很久，一旦过了一个临界点，那么我的身体就会被火焰所反噬。”
　　天鸥玉惊讶地看着杜深笙：“这……很危险啊。可是等你能力消失后，你就大可不必这么提心吊胆了吧？”
　　我听见一声苦笑。
　　“我付出的代价，就是我的身体会一点点被火焰吞噬。没有办法挽救。所以我的寿命……”
　　杜深笙指了指自己。
　　“已经被确定好了。”
　　“我无法活到能力消失，就会被自己焚尽。”

　　“轰！”
　　“噼里啪啦——”
　　火焰。
　　冲天的火焰。
　　满目尽是火焰。
　　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青色的……
　　铺天盖地的热度，连双眼都要被一同炙烤一般。
　　弥漫着燃烧产物的环境，即将窒息在这茫茫火海中。
　　这时……

　　第一位新成员，竟然有如此悲惨的未来。
　　天鸥玉低着头在沉思，杜深笙双手搭着窗台，一脸无谓。
　　我在某个瞬间忽然梦见一些画面。剧烈燃烧着的火焰仿佛触手可及，我伫立于火焰之中，能清晰感受火焰的存在，却毫发无损。
　　不由令人心生恐惧。
　　“那么你们呢？又有什么能力？”杜深笙最终笑着问道，一扫之前的略带阴郁的气氛。
　　“我的能力很没用啦……是‘记忆’。但我至今也没有找到它的用途。除了自己和周围人记忆力好一点，除此之外实在没看出些什么闪光点。”天鸥玉耸耸肩。
　　“那你呢？”杜深笙继而问向我，“你可是刚入学就红火得很的新生啊。”
　　“他呀，没有能力。”天鸥玉抢先回答，“是个普通人啦。”
　　我敏锐地观察到杜深笙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很快就被掩盖了。
　　“这样啊……”话题被挑开，“你们是不是要招募成员以成立社团？有没有找顾问啊？”
　　“对啊！”天鸥玉仿佛突然被点醒一般，“没有顾问也无法成立社团啊！”
　　“所以……你们现在……还没找顾问？”杜深笙有些无奈，微微苦笑起来。
　　天鸥玉挠挠头：“暂且不讨论为什么没有找。既然有问题了就立即去解决吧！你们看是找哪位老师当顾问比较好？”
　　“研讨社……感觉随便什么老师都可以当的样子啊……”杜深笙想了想，说道。
　　“你觉得呢？”天鸥玉突然向我发问。
　　一直如透明人一般静立在一旁的我不知所措，当即张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问我吗？
　　我……应该怎么说？
　　我……能够发表意见吗？
　　我……真的可以，融入普通人的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