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续续弹

1、第 1 章

　　江南。
　　他是个僧人。我不记得我叫什么姓什么，我只记得他叫江南。偶然我也唤他南山。
　　我记得我侵入他时，他并没有反抗。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眸光清明，唇瓣轻碰为我诵一段经。我逼他叫，他便闭上眼，带着仿佛哄孩子一样的表情小声地唤。尽管并不是出于完全的虚情假意，可我知道他真是个天生的戏子。
　　江南喜欢穿一身僧衣，尽管在喧嚷的都市中这显得相当奇怪。可是江南不愿换下它。我从未想过问他为什么。
　　我需要一份文件，我便仗着江南对我的缱绻与他对佛祖的愧疚让他去帮我取来。当他回来时，当着我的面脱下了他的僧袍，我看见他的身上被那个龌鹾的老头刻下来一个像菠萝一样、布满他整个上身的刀痕，那是我唯一一次看见江南哭泣，他没有哭出声音，甚至情绪也并不激动。他粲然一笑，指着自己的上身轻声说，这都是为了你留下的，我什么都不欠你啦。
　　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江南。我曾一次次麻痹自己，江南不过一介小和尚，他自己违反清规戒律爱上我，那便是他自找的。怪不得我。
　　怪不得我。
　　我开始意识到我早已经爱上了那个寡言的僧人。甚至只是出于一种可怕的占有欲。我动用我手下的所有力量去找江南，当我手下最得力的助手告诉我，他们找不到江南的时候，我第一次扇了过命的兄弟耳光。
　　我总以为江南就应该待在原地，温温柔柔地笑着，等着我。
　　可我忘了江南是一个人。是一个破了戒爱上我可又被我逼走的人。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会心痛会难过的人。
　　从来不信神佛的我终于皈依了释迦牟尼无上佛。我没日没夜地诵念心经，在金碧辉煌的佛像前下跪一次又一次。
　　我想找到江南。
　　将事务所有交给兄弟打理，我终于还是抛弃了这个用江南换来的商业帝国走去寻他。我只知道他叫江南。除此之外我甚至连他的法号都不知道。
　　不是江南不告诉我。只是曾旧的我不想知道。
　　我找到江南时，是个晴天。我看见他仍然温柔的微笑从寺庙的红墙后踱出，当他的眼睛扫到我所在之处时我躲了起来。
　　他过的很好。
　　这就足够。
　　少年时我不识愁滋味，一遍一遍地听一个台湾乐团的歌。
　　如果有，就让你自由。
　　我做过的错事太多了。江南，我的小和尚。你一定得自由。
　　我感谢佛祖让我再一次看见了你和你的微笑。小和尚，你过得好就够了。所幸你过得好，你千万别想起我。想起该杀千刀的我。
　　可我没想到我的小和尚还是发现我了。他在我临走的那天拦在了我的面前，好看的眉头蹩起，我第一次见他生了气。
　　他那总是挂着包容微笑的唇角如今是什么都没有。他只念一句我的名字，他说，刘词。我听不出他的心情。
　　我最不想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他见到了我。他又会想起那段时光。可该死的，我又疯狂的憧憬着这一幕。我希望他会重新像以前一样，抱着我说，佛祖不要我这种弟子了，刘词，你得负责。
　　江南没有这样。于情于理，他也的确不该这样。
　　他只是将手腕上虚虚挂着的、我曾经随手扔给他的一串菩提子摘了下来，还给了我。
　　我突然就想在这个小村住下来了。我去请人给我也剃了个和江南一样的小光头，我终于抛弃了少年时就跟着我的长发。我终于抛弃了所谓的尘俗。
　　佛祖。你若是肯认我这不道弟子，请您赐我再一段缘。让我能和我的小和尚，在您的注视下重新相识。
　　我没脸没皮地跟着江南。上山采摘草药，给村民们做义诊医生，每天去给破庙中的佛像换贡品，江南总是视我无睹，可我仍然乐此不疲。江南给村民上药时我便手脚麻利递上布带，村民询问时我便说我是他的小师弟，换来他眉头一皱。
　　江南，江南。
　　江南，江南。
　　从前总是他跟在我身后，细致又温柔地唤，刘词，你小心些。刘词，你怎么又熬夜。刘词，疼。
　　现在是我跟在他身后大呼小叫。江南，有蛇啊我被咬啦。江南，这山挺高啊你小心些。江南，你看看我。
　　起初江南还会略带了惊慌回头瞥我，看见我满面笑容，一派油腔滑调，就皱皱眉继续走他的路。后来任我怎么叫唤，江南都不肯再看我一眼了。
　　好吧。这是我应得的，不是么。
　　可有一次我终于是真的被蛇咬了。不过寸长的小蛇，咬在小腿却是钻心刺骨的疼。那是条竹叶青，昏倒前我用最后的力气叫了一句，江南，有蛇，小心。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一步一步把比他还高大些的我背下山的。当我醒来时他跪在我的床边一遍又一遍地诵经，他的眼角似乎还有泪痕。
　　真好。我的江南居然因为我哭了。
　　我撑起自己，江南诵经时总是专注认真，甚至不知道我已经醒来。我向前爬了两步，用手挽过他的脖颈，在他忽的睁大双眼的惊诧中重新吻上他的双唇。
　　方才苏醒，我并没有什么力气。只在他唇上停留了片刻便向下倒去，带落了下半身仍裹着的布被整个人悬在他身上。
　　我说，江南，南山。我爱你。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我的头死死圈在他怀里，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了我那还没有戒疤的光头上。
　　也许是漏水吧。我想。
　　【河蟹】
　　我说，我爱你。
　　江南喘着气回应我。

　　他说，我知道。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