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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女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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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做的唯一一件随大流的事就是喜欢你
在阳光还没透过窗子晒进来之前,我在许裕渠的怀里悠悠转醒。
在自己还没醒得彻底的时候,睡眼朦胧地看枕边人的脸,堪称人间享受。他睡着的时候比平常的冷漠脸可爱多了,但我绝对是不敢伸手捏他的肉的,担不起这后果。
在他的怀里小心翼翼地转个身,手从被子里伸出去,抓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之后飞速地收回来。
日常刷贴吧,看见一个帖子,主题是我的少女时代。我点进去看,大家的回复有甜有虐,而我的少女时代,就在枕边。
腰间的手动了一下,我知道他醒了。他的头蹭到我的肩上,呼吸撒在我耳边,摁掉我的手机屏幕,手长地把它放回床头柜,一字一句,“光线这么暗还玩手机,不怕以后眼睛坏了,看不清我这张你日思夜想的脸吗?”
我不喜欢少女色,喜欢冷冷的深灰。
我不喜欢把心事告诉别人,手机里自带的录音机比别人靠谱的多。当然,与天天接触同桌的关系都处不好的我,也没有朋友。
我清楚自己在人际关系方面的能力有多差。
久而久之,肖湘性格孤僻这种说法作为一种定论就传开了,而作为当事人的我一句话都没有反驳。
大概我的行为被认为是默许了。
但误会就误会吧,解释是一件没意义的事,甚至在我看来,它是在浪费时间。
我有那么多想要去做的事,不会为了不在乎的事伤筋动骨。
我或许就是一个过分理智甚至有点孤傲的人,喜欢的东西从来都不跟别人重样,不愿意也融不进她们的圈子。
性格使然,不愿随大流,只能被大流抛弃。
我很记仇,也很识趣。
高二开学那天,班级突然转走了一个同学。
原本正好的偶数个人头突然少了一个,意味着就一定会有一个人没有同桌。
老师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就料到了结局。
班级里充斥着窃窃私语,我在嘈杂的人声中不出意料地听见,“要一个人坐也肯定是肖湘一个人啊,反正她从来就是独来独往的。”
这种议论声越来越大,班主任的脸有点挂不住。她在犹豫要不要顺着所谓的民意把我置于尴尬的地位。
至于她为什么犹豫,我自然心知肚明。像我这种不惹事成绩还拔尖的学生,脾气再怪也是深得她心的。
我扭过头去看声音的来源,与那女生目光相撞时,她马上停了叽叽喳喳,噤了声。
我边冷笑自己的眼神伤害值有多高,边抓起深灰色的书包往班主任的方向走。
最后我坐到了后门边上,是我主动提出来的。
坐那里的好处不止清净一个,我还藏着一点难为情的小心思。
再凉薄的性子,也可以做到义无反顾地喜欢一个人。
许裕渠偶尔会路过我们班门口。
我也想趁这个机会近水楼台。
毕竟我那么多与众不同的喜好,只有喜欢他,是我唯一随大流的事。
<二>.虽然很不喜欢看你受挫可受挫的你我一样很喜欢
每周五都有篮球赛,每周五我都能看见许裕渠在球场上挥洒汗水。
我带着深灰色的耳机,背着深灰色书包,坐在篮球馆观众席最角落的位子上看他。
腿上放着一本物理练习册,手上拿着的自动笔在图上做受力分析。
有时候他是下半场,上半场他没出现的时候,我可以刷完很多道题。
耳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派上用场的。
虽然边听音乐边做题效率不高,可没有他的赛场着实无趣。
还不如刷题。
也有时候是上半场,他一下场我就背包走了。
体育场终究是太喧闹,总感觉自己和那儿格格不入。
但这喧闹里混杂着他的汗水和呼吸,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我会不自觉地试图融进去。
我不在意别人怎么想,我想做的事,从来都是尽力去够到。毕竟我很清楚,做自己比装酷更重要。我一直是这么认为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我不知道三分球两分球什么概念,但我知道我很喜欢他。我不会去表白,谁都会对莫名其妙地示爱不由地抗拒,在他不认识我的情况下表白这行为有点蠢,再喜欢他我也不会这样做。
他很平凡,不是披星戴月的存在。
这个学校里,有挂他名字在嘴边的,也有没听过他名字的。
我属于前者的一部分,特别却又普通的存在。
我不会张牙舞爪地当众给他加油,但我一样会坐在离他尽可能近的地方,观察他的一颦一笑。
我那个时候觉得,默默喜欢许裕渠的点点滴滴可能是我少女时代唯一的粉红。
现在想来,也确实是。
两条平行线不可能相交,除非其中一条改变了原来的运动轨迹。
事情来得很突然。
那周五我照旧去篮球馆,等到清校了,他还是没来打球。像他这种爱球爱到骨子里的人,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我跟在前面两个女生后面,听见她们说,“许裕渠现在应该受了挺大打击的,突然变成普通人的感觉肯定很不好。”
原因我多多少少猜出来了,应该是家庭破产之类的事。胸口有些闷,感觉喜欢了那么久的好少年突然被世界残酷以待,说不出来的难受。
下一个星期五,我抱着侥幸心理去的篮球馆,那些叫不上来名字的校队球员还在打球,唯独找不到他的身影。
我还是坐在角落的位子等他,可他始终没来。
下下个星期五依旧如此。
我都不用开口问,就又从别人的嘴巴里听见了。
“许裕渠会不会因为家里出事就彻底辍学啊,他都两个星期没来学校了。”
原来他两个星期没来学校了。
高二是高中学业承上启下的关键时期,他这时候放弃学业,才真的叫可惜。
我心里涌起一种不明的情绪,难过和可惜交错,我又需要我的录音机了。
在我家楼道口,我把手机的录音功能开开,把声音压低,“我有点难过,即使他不优秀我一样喜欢,但我更喜欢看他发光发热做原来那个万众瞩目的男孩。”
录完这句话,我翻了翻之前的录音。
加上刚刚的,总共4条。
“我好像喜欢许裕渠。”
“我的确是喜欢许裕渠。”
“许裕渠打球很帅。”
我对什么事都淡淡的,唯有与许裕渠相关的什么才能牵动我的情绪。
第三个星期五,我竟然看到他了。
不是在篮球馆,是在超市。
我罕见地发现有灰色包装的饮料,伸长手到支架上。
灰色这种色调的包装并不畅销,唯一一瓶被放在最高的那一层。我够不着,但我没打算放弃。
用力踮起脚尖,想把它拿下来。
我好不容易够着了,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
那双手很好看,骨节分明,可他抢了我的东西,再好看也不行。
我转身就走,虽然有求而不得的难过,可我不想争。
跟对方说这是我先拿到的这应该是我的之类的话,我认为有点吵,也有点不值。
手的主人叫住我,“你别走,这是我帮你拿的,没有要抢的意思。”
声音很熟悉,我猜是他。
我心里特别想知道他没去学校的这段时间里过的怎么样。
调整好情绪,我扭过头,果然是猜对了。
我的心跳到嗓子眼。
但我知道其实最好的掩饰就是若无其事。
我正眼看他,接过他手中的饮料,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然后我就走了,再跟他待下去,我会忍不住犯花痴。
他还是很干净,只是眼角有一点点黑眼圈,眼珠里有些许红血丝,比我想象里的自暴自弃好太多。
也对,他从来都比我想象中的优秀。
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现在看来,似乎对他的伤害并不大。
我更喜欢他了,喜欢他的坚强和绅士。
付完账,饮料被我捧在怀里,蹭着那一瞬间他手指遗留下来的余温。
<三.>谁都很直率地承认我喜欢你很久
他搬到我家楼下了。
我住的小区不差,只是和他原来的生活环境不能比。
就像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一样,我一点不差,只是不及他优秀。
我对他的喜欢中不存在自卑,我并觉得自己不矮他一等。
但即使如此,我还是不会主动追求。
大概性子里有拧不掉的偏执劲儿吧。
所以就算他和我天天在楼梯口碰面,也不会有我主动开口的那一天。
他每天都骑电动车上学,我们的点很奇妙的踩到一起。我推开楼下的铁门的时候,他正好在停车的地方启动他的车。
日日如此。
我没有因此改变去作息。
没必要。
这个点下楼,只是遵从一直以来生活习惯而已,原因不是他。
当然,碰到他,我很高兴。
人和人之间,总要有些偶然却也不失必然,这样的相处或是交往才有意思。
就像他喜欢周五放学后去球场,我喜欢周六早上去图书馆。
他有我们这个年纪的朝气和够格的冷静,而我只有冷静。
本该是连擦肩而过的可能都没有,却又因为很多很多的偶然中积攒的幸运和欣喜,烦躁或忧郁,相见就成了必然。
我的周五见,也似乎成了习惯。
像我这种太理智的人的喜欢其实挺没意思的,可偏偏改不了也不想改。既然决定了远远地喜欢,就从始至终都选择旁观吧。
更何况,他也并非是自来熟的性子。
对玩得好的会各种玩笑,和处不来的人就天生冷淡。
喜欢他这么久,也知道一点皮毛。
他和我在某些方面有点相似。
喜欢的东西自己心里清楚得一清二楚,不喜欢的东西强求不来。
人也一样。
只要是喜欢的人,可能每一次偶遇,都是有意为之,像我的每周五。
像他的什么呢?
-我不知道。
我的闹钟和生物钟一向是双重保障,可那一天,这两样都失灵了。
打开手机,看到昨晚睡前明明确认过的闹钟,“周一到周五”几个小字映入眼帘。
今天是星期六,所以闹钟当然不会响。
可学校调休,周六的假排到周一放,今天还是要按时到校。
我急匆匆地下楼,推开铁门,准备跑着去公交站。
余光扫到他还在那里。
是巧合吗?我有点不相信。
但当下我来不及多想,先到公交站才是正事。
身后一阵引擎声。
家到公交站有两条路。
其中一个需要绕得远一些,没有楼梯,只有车才往那儿走。
另一个就在楼房的正前方,顺着那里往下走会近一些。这条路有两个大阶梯,接着就是一个坡。
我快跑到坡口的时候,看见一辆黑色助力车,骑车的人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
我肯定那是他,但不知他为何停在那里。
走过他旁边,听到他的声音,“停一下。”
原来他是在等人。
会不会是在等我?
思考的同时,脚上的步伐还没停下来。
手腕突然被握住。
我清醒过来,手腕处传来的触感是很真实的。
我回头看他,他面色未改,只是被我盯得有些不自然。
“那一班公交刚刚走,我载你吧,坐下一班车会迟到的。”
说完我的手腕就松了,手在裤子口袋那里蹭了两下,停了下来。
我没有矫情,还是说了声谢谢,上了车。
我侧坐着,手指在大腿上敲着节奏。后视镜里的我的脸,依旧波澜不惊。
他回头撇我一眼,说,“侧坐着不安全,而且手最好抱着什么东西,免得摔下去。”
话里有话。
车上能抱着的东西只有他的腰。
我把一条腿迈到车的另一边,说话不经大脑,“你是不是喜欢我?”
说完自己一愣,空气突然安静,等他的声响。
他扭头很认真的看着我,吐出一个字,“是”。
不可思议却又隐隐约约在意料之中。
我接着问了一个很无厘头的问题,“你知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他笑了。
笑的很好看。
他开口了,用带着一点点想笑的口气回答我的第二个问题,“肖湘,湘水的湘,这是我喜欢的人的名字,我又怎么会不清楚。”
“那很巧,我喜欢的人的名字,也带有水阿,”说完还不等他接话,又自顾自的喃呢,“许裕渠,渠水的渠。”
我把手环上他的腰,以作回应。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还记得,他那个时候笑得很明朗,露出白白的牙齿,却莫名维持着清冷的气质。
他说,“肖湘,既然这样,我想做你男朋友。”
他把头转了回去,用他的手指摸了一下我的骨节,“麻烦我女朋友坐稳,别被风蹭坏了。”
我说,“我好像还没答应你,而且你很啰嗦,后面的公交都要发车了,我准备跳车了。”
许裕渠说,“你刚刚在五秒内没反对,当你默认了。而且我也只有跟你啰嗦两句,跟其他人说话,基本不超过五个字。”
我好像对他来说很特别。
像他对我很特别一样。
我回他,“我平常都不跟别人说话,刚刚那几句话是我一年的量。”
他说,“嗯,我女朋友说什么都是对的。”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他找了个地方停了下来。
我听见他说,“下车吧。”
我嗯了一句。
站在那里等他锁车。
他锁完车过来牵住我的手,往校门的方向走。
我愣了一下,但没有挣扎。
既然刚刚没有明确拒绝,现在就应该给适当的回应,直接明了地告知他我的态度。
走了一段距离,他在我身前停了,跟我说,“我其实还想再牵一会的,不过快到校门口了,再不松开估计会出事。”
我说,“这句话我刚想跟你说,所以松开吧。还有,我真的快迟到了。”
我想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他故意握紧了一下才放开。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在他前面。
他走在我后不远的地方,我甚至还可以听到他的脚步声。
我跑了起来,身后的人也开始跑。
我好像能听到他呼哧呼哧的鼻息声,声音透过风,穿过人海,进入我的耳膜。
这感觉,似乎还不错。
托他的福,我踩着点到的教室。不得不说,靠门的座位很方便。起码在这种情景下是这样。
<四>.你是比独特还要独特的存在
课间操回来的时候,我发现课桌上有个陌生的车线本。
翻开一看,上面的字迹干净有力,内容是课堂笔记。
我却找不到主人的名字。
一页一页地翻下去,终是找到了这本子出现的原因。
“放学等我,一起回家。”
依旧没有署名,寥寥几字,我猜到是谁了。
剩下的两节课几乎是混混沌沌着过去的,直到放学钟声敲响的时候,我才彻底清醒过来。
收拾好书包之后我坐在位子上,手支着脑袋看门外来来往往的人。
他出现的时候旁边站着一起回家的同学,眼神就直勾勾地从后门那边望进来,正好撞上我的目光。
他冲我指了指他自己的书包,比了个他先走我随后的手势。
我会意,背起包出门跟上他。
我们中间隔着几个人,但离得还不算远。
他身旁有个男生,感觉很眼熟。
好像是叫宋誓,经常和许裕渠一起打球,关系似乎很好。
我听到宋誓问,“许裕渠,你刚刚瞎比划什么呢?”
他说,“没什么,间接性抽风而已。”
宋誓似乎被吓到了,“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你说你怎么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我的时候突然冲我狡黠地眯了一下眼睛,不过只一下就不见了。
然后他在宋誓的耳边小声地说了什么,我听不清,但直觉告诉我,不是什么好事。
我跟着他出了校门,走到街上的时候,人少了很多,许裕渠突然停下来,往我的方向走。
手突然被握住,十指相扣,然后被举起来。
我看了许裕渠一眼,他一脸若无其事,像什么都没做的样子。然后慢慢放下,缓了一下,轻轻松开。
宋誓走过来盯着我们,一脸不可置信,“你之前跟我说的喜欢的女孩子是她?”
许裕渠挑了挑眉,“难不成是你?”
宋誓被噎住了,转头跟我打招呼,“这位同学你好,我是宋誓。”
我点点头,“我知道的,誓言的誓,名字很独特。我是肖湘,湘水的湘。”
宋誓好像还想说什么,但许裕渠没给他唠嗑的机会,拉着我走了,路过他身旁的时候刻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之后就一路沉默。
但我们走的很近,风吹过来的时候校服宽大的袖子会轻轻摩擦。
他停车的地方不是很远,但也没校门口那么热闹。
走到车前,他坐下去。
我刚要跟着上车,他突然问。
“你怎么会知道宋誓?”
“之前看你打球,他经常一起,眼熟以后就知道了。”
“这个理由我接受,但你为什么要夸他名字独特?”
我察觉过来他在吃醋,毕竟他这个醋吃的太明显。
像个要糖的孩子,却没有撒娇的样子。
觉得有点可爱,又有点奇怪,反差萌说的就是眼前这样吧。
“我们才刚认识一天吧,就开始吃醋。”
他没反驳,坚持他的苦情路线,“你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字数比和我的多。”
“他是你朋友,我要留个好印象,不过宋誓名字真挺独特的。”
然后我就在他的后边坐下,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可以走了。
路旁的风景一直在后退,我想了一想,把下巴撑到他肩上。
他感觉到了,想转过头来看,脑袋刚动了一下,又转回去。
他没看过来,我反而松了一口气,把想了很久的话说出来。
“知道吗,喜欢一个人很久,就不是用独特能形容的了。如果说宋誓是独特的话,许裕渠这三个字我一听到,下意识地就会竖起耳朵。”
这话很肉麻,但在那一瞬间我很想说,然后就脱口而出。
就像刚刚的动作,环住腰也好,牵手也罢,可能会有点突兀,但都是我内心里想要做的。
我们相互认识才第一天,但我喜欢他甚至不止一年。
不得不承认,我对他,无法抗拒。
许裕渠安静了很久,到他家门口时他停住了,我继续往上走。
他突然叫住我,一脸认真。
“肖湘,相信我,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久的多。还有,明天我在楼下等你。”
<五>.
睡之前,我翻来覆去在床上想了很多,想明天早上碰到他要怎么做,想明天早上他会不会等我,想明天早上会不会和他一起上学。
想着想着我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