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声》传雨

1、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天色昏黑，凉风簌簌。寂静幽黑的树林中隐隐约约露出一丝微弱的烛光。三个年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走在树林中。打头的那个小姑娘提着盏油纸灯，一边发抖一边说: “好冷哦……”
　　打头的那个小姑娘就是我，一个少年时傻气满满，成年后也傻的人。旁边那个瘦一些，看着沉稳一些的小姑娘叫作小宁;另一个活泼得没什么烦恼，蹦蹦跳跳的叫作小娆。
　　我们身处的森林是村子最常用的出口，村子名石山，四面环山，唯有出村路口没有山，都种着树，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森林。其实也可以翻山走，但我们三个小孩子翻山不太实际，只能如此。
　　“我们三人为何出村？为何选在夜晚出村？……不急，且听我慢慢说来……”
　　我哆哆嗦嗦的样子像一只蜷缩着的企鹅，惹了别人怒。
　　“抖什么？出息！”小宁分明是一副纯洁无害的面容，可说起话来却不饶人。
　　小宁的声音不大，但我还是抖了抖。
　　见到我这样，小宁皱起眉，但还是没说什么，把炮火转向了小娆: “别跳了！就不能紧张些么？你当真如此没心没肺？没有一点伤心的情绪吗？你……”终是没再说下去。
　　听到小宁的话小娆跳着的脚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是没心没肺的样子。插着腰反驳道: “说我之前先看看你自己，你的腿抖的……得病了？”
　　小宁憋红了脸，不言。
　　这个情形怕是不妙，我连忙跳出来圆场: “嘿嘿，你们都不关心关心我，你们看我的手啊脚啊抖得多厉害。走啦走啦。”我伸手去拉二人。
　　小宁往旁边跳了一步，我的手抓空了，小娆也是这样。
　　我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默默看着我的灯。
　　这时，一股风吹过，那风吹到我身上很凉，但并不是身体上的那种凉，是深入骨髓的凉，有些古怪。我连忙拉着小宁和小娆躲到了旁边的茂密树丛中。她们也觉得那风古怪的，就都没有闹脾气。
　　过了一会，前方的小路上飘过来了一个长袖博带的白衣男子，你没听错，就是飘～他的腿被繁复的衣摆遮住，头发半散着，在发后松松垮垮的绕了一根木簪，脸的上半部分被松散的头发掩着，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
　　我们仨互相交换了眼神，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疑惑与恐惧。
　　这时，白衣男子嘴角一勾，一挥衣袖，我们就从树丛中飞了出来，摔在了他的面前。我被摔的有些狠，过了会才微微颤颤的直起身子，伸手拂去衣上的尘土，捡起掉在地上的灯，作了一笑脸。心想，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对着白衣男子作揖后，抬起脸，看着白衣男子。
　　一阵风拂过，吹散了白衣男子额间掩着的长发。我一抬脸，正好就看见了……他的眼框空落落的，还流着血，但那血也奇怪，只凝在眼眶旁，我竟打量起他来。在我细细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看”着我。突然，响起一声尖叫，随后，又是一声。
　　原来是小宁和小娆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不由自主发出的尖叫。
　　我缓过神来，看到一个眼眶空空四周还留着血，并且现在正对我微笑的男人，不，应该说是鬼，男鬼。大叫一声，连忙往后一退，但一不小心踩到了一颗石子，受到惊吓难以保持平衡，后脑勺就和大地来了一场亲密的接触。灯飞到了一边，但烛光还是坚强的活着的。
　　我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嗷了一声，声音略带颤抖道“鬼……鬼呀！鬼对……我，笑了！”接着，小宁和小娆随着我的声音，一同嗷了一声，汇成了一出有趣的交响乐。
　　白衣男鬼“瞟”了我们一眼，不屑道: “没见过？嚎什么呢？今日我心情好，不和你们一般见识。”说完后，就高贵冷艳地飘～走了
　　过了几分钟我才醒过神来，一边捡起我的灯一边道: “咳咳，走了，快走吧，不怕，不怕哈。”
　　小娆站起来，莫名其妙地笑出了声。我不管她，伸手在小宁的脑袋上轻轻一敲，她抬起头来，在烛光的照映下，我看到小宁的脸上有两道泪痕，睫毛上要落不落的挂了一小滴晶莹的泪珠。
　　看着小宁这模样，我愣了愣。她一直在我们面前都是一副沉着稳重样，记忆中她从未掉过眼泪，就连……也没有落泪，这次却……
　　小娆跑过来，对着小宁作鬼脸，道: “怎的如此胆小？这可不符合你平日里女魔头的气势。胆小鬼！略略略……”
　　小宁闻言，扬起眉，粗暴地用衣袖一抹脸，冷哼一声就快步往前走。
　　我有些目瞪口呆: “小娆你可真厉害，以毒攻毒啊！”罕见的有些机智，是被附身了？唔……
　　小娆抬头望了望天，负手而立，缓缓道: “过奖过奖，不是我不优秀，是你们看不穿啊～”
　　还是以前的小娆，没被附身，作完这个结论我就跟上小宁，独留小娆一人在风中凌乱。
　　我们继续赶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走到了高大树木愈多的地方，我望了望四周，应该是到了森林中部了。
　　见小宁和小娆脸上略有倦色，我提议着先去前边不远处的大树下歇息会再赶路，二人点头。那棵大树看着活了几百年了，枝干众多，风一吹过，树枝上就有一道道黑影摇摆着。我靠着大树，准备小憩一会，谁知道我刚坐下就有一道黑影自树上垂下，落到我的跟前，还有什么不明液体滴了几滴滴到了我的脸上，味道和生锈的铁味道差不多，腥甜腥甜的。我淡定地举灯，烛光照在黑影上，只是，那一照我就不淡定了。
　　那道黑影看着是一个女人，看不出长啥样，眼眶是空的，还好，看到这我挺淡定的，再往上，她的嘴唇血淋淋的，在往外滴血，脸上嘛……脸上一片血红，哦对了，她的头是往下的，再往上就是她的脖子，哪绕了几圈青紫印，在往上一些就看到她的肚子破了个大窟窿，但没有什么肠子掉出来，器官应该是被挖走了吧，身子自腰部就被一刀斩了，腰上一根绳子绑着她的身体，腿不见了。我当时应该是受到刺激，精神混乱了，竟然摸了摸她的脸。还作了点评……嗯，是真脸，那好像是肉耶，应该是脸上的皮被活生生扒走了。评价完了之后我就把手指沾上的血往衣服上一抹，用手把那女人一拍，那个女人摇了一下又回到了我刚刚靠着的位置，站起身，走了几步，拍了拍手。
　　我淡然站到小路上，弯起嘴角，扯着嗓子大叫一声。内心不由自主的生出些许悲凉，怎么什么鬼怪事净找我呢？怎么不找沉稳持重，色厉内茬的宁姐？或者没心没肺活泼可爱的娆妹也行啊，就找我呢……我仰起头对月长叹，静静地看着月亮，一动不动，好像那弯弯的月亮能让我一下子变成一个聪明机智不怕奇异怪事的人。
　　小宁和小娆被我吓到了，忙站起身向我走过来。小宁皱着眉，怒色满脸，但还算压抑。小娆最是直接，一巴掌直往我后脑勺抽。一声大叫是不可避免的……
　　我捂着后脑勺对着小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 “小娆你就不能下手轻点吗？我叫你姐还不行吗……”一时间计上心来，跟小娆说我见到个好东西，先用右手女尸拉到一边，左手帮她捂住眼，然后让她在我刚刚靠的哪坐好，再然后，松开右手，女尸自然地垂在她跟前，最后，松开左手。最后的最后，奇迹发生了！
　　一声比我刚刚更加凄厉的惨叫以惨烈的方式出现，那声音之高亢，婉转，一百分！
　　结果其实还好啦，没什么，只是我被暴打了一顿。
　　我们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走出了森林。一走出森林，眼前就是一条宽阔的大路，路边三三两两地种有几棵小树，大路旁差不多都是农田，还有几座小木屋。走出森林应该是高兴的，但我心中不自觉地生出些许荒凉与悲哀。
　　此时，不远处突兀的响起一道绵长的话语，空灵得像是飘过来似的～还伴着一道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呱啦旮旯啦吧啦……(大鬼话) ……旮旯八嘎拉拉吧”
　　我望了望四周，看到不远处有堆假石，就拉着小宁和小娆跑去躲着。假石堆一进去就给我一股清凉的感受，把我这段时间受到的惊吓，内心的恐惧一扫而去。我对着小宁眨眨眼，小宁也对我眨眨眼，相视而笑。
　　声音由远而近，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绿色衣服的……鬼。他的眼角处有一道绿色火纹，他的身后还跟着一群鬼，虽然他们的衣衫样式，颜色，以及容貌各不相同，但是眼角无不例外都有一道绿色火纹，那道火纹应该是什么组织之类的标记。他们一群鬼站在进村的路口前不远处，却不进去，很是奇怪。一群鬼在哪湛然不动，不说话，很是安静。但打头那个鬼却是碎碎叨叨的，那绵长的话就是他说的，我听不懂，尖叫就是他旁边那些鬼吼的。
　　“真是奇怪，怎么到这就不吼了？装吧……一个个的。”
　　他们在村口都待了半个钟了还没发现我们。我偏过头，对着小宁道: “这假石堆有问题，他们似乎并未发现我们。但还是谨慎的好。
　　小宁也压低声音对我说: “嗯，明白。还有，小娆睡着了。”
　　我看着靠着假石睡的正香的小娆忍不住扶额，“这种情况下都能睡着，真令人羡慕。”
　　小宁: “是啊，真羡慕。”小宁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灰暗。
　　我看出小宁因那件事对小娆有了隔阂，只能解释清楚，不然她们斗了起来我可劝不了。“她就是这样，你别多想。”
　　小宁淡淡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时间我都是迷迷糊糊的，过了多久我也不知道。当我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起床的时候，天边已冒出了一点儿火红。当阳光刚洒向大地的那一刻，守在村入口的群鬼们就有秩序地冲向森林，没过一会就没影了。
　　目送着他们离去，我伸手拍向小娆的额头。小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摸着头喊疼，她没想到第二天是这样迎接她的。
　　小宁对着森林欲言又止，我摸了摸她的头，道: “没事，不是早就藏好了吗？”
　　我们三人拍拍衣摆就走了，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决然而去。
　　“那是回不去的地方啦……”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