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囧囧青春悄悄过》白露未晞

4、4、神车侠侣

　　即使早知道军训的时候男生和女生是分开的，沈校长与龙主任也不曾放松过警惕。作为经验丰富管理能力突出的教育工作者，两人都深谙“防微杜渐”的道理。

　　“一切为了学生，为了一切学生，为了学生的一切！”沈校长右拳紧紧贴着左胸，庄严地看向天空。“一定要阻止这两个极具破坏性的学生碰头，为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

　　于是，流火七月的最后一天下午，背着铺盖卷提着小桶小盆的新生们排着队走向部队的大客车。两个人并肩而立，远远看着。

　　“小龙啊，”校长转头看向龙主任。“一定要阻止他们碰面。这既是我们开展一切工作的最高目标，也是我们追求的最高境界。尽管在我们的征途上，还有许多险滩暗流，还有许多泥泞坎坷，但是，我们要始终保持勇往直前、披荆斩棘的无畏勇气和精心组织、精心实施的科学态度，咬住目标不放松，矢志不移，顽强奋斗。”

　　“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龙主任仿佛置身两千年前金戈铁马的战场，顿时意气风发，朗声吟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两人转头看去，原本停满了大客车的空地，已经空无一物，最后一辆客车正驶出大门。

　　“等等我！”龙主任一把抓起行李，朝校门口跑去。“师傅，停一下车，等等我！”

　　看着龙主任的背影，校长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纸扔进垃圾箱。那是龙主任随身携带的迷你黄历中的一页，日期是今天。上面赫然写着：农历，七月（大）三十，忌：出行。

　　“等一下，我还没有上车！师傅！师傅！”龙主任跑得气喘吁吁，客车却丝毫没有要停留的意思。

　　距离越来越远了，龙主任追不动了，停下来弯着腰拼命喘气。忽然车窗推开了，有人探出头来，帽沿压得低低地，看不见脸。“悟空啊，你就别追了。”

　　“吱——”急刹车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皮衣墨镜的酷男朝龙主任勾勾左手食指，“上车，我带你追。”

　　于是一辆写着“残疾人专用车”字样的三轮摩托车带着龙主任，绝尘而去。

　　金老师的精神状态一直很不好。不管是谁接连在升学战争的第一线上连续奋战五年，精神状态都不会好。何况A中虽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坏学生，却向来不乏个性异常突出行为异常诡异但成绩好得离谱的同学。如果把高考比作一场奥运会，那么每一年金老师接到手里的学生都属于种子选手。骂是不行的，打更是不可以的，谁能保证你打骂的那一个不会自尊心受挫于是产生逆反情绪然后厌食厌世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然后A中的升学率与重点率又会少那么零点几个百分点。

　　“小金啊，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五年前，因为某位老师的突然离世，金老师被借到高中部，沈副校长握着金老师的手，语重心长。“你一定要好好爱护这些未来的花朵哦！”

　　受命于危难之时的金老师小心翼翼伺候着五十个小祖宗过完了一年，终于熬到了高考。毕业餐会上，班长点燃一支烟，拍拍校长的肩膀，打着嗝说：“我们喜欢她。”

　　就是这一句话，教务处在开会的时候全票通过，由金老师继续为高三的学生保驾护航。五年了，沈副校长成了沈校长，而金老师还继续在学校与学生的双重压迫之下苦苦生存。再也回不去初中部了，金老师曾经绝望地想。可是上帝关了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当金老师以为自己要老死在高三的时候，沈校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小金啊，”沈校长紧紧握着金老师的手，笑容亲切，语重心长。“我们考虑了很久，决定让你去高一休息一下。”

　　不想了，一切都过去了。金老师甩甩头。回头看看一车天真可爱的学生，她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欣慰的微笑。终于又可以跟天真可爱的孩子们朝夕相处了。多么可爱的孩子们呀，热情地簇拥着自己坐到副驾驶座上。

　　“为什么我们要让她坐那里？”白未晞问。

　　“因为我爸说出车祸的时候，坐副驾的人更容易死。”新科班长靳柯悄悄地说。

　　大客车的队伍有条不紊地前行着，很快离了市区，上了高速。每辆车里的情况都几乎一样，学生们或睡或闹，老师们默默地飞去一个个爱怜的眼神。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辆三轮摩托车也冲上了高速，打着左边尾灯，超过一辆又一辆的客车，远远消失在前方。

　　目瞪口呆的司机们只来得及看清三轮摩托车背后写着的六个大字：“残疾人专用车。”

　　“好刺激哦！”大叫刺激的龙主任顶着一头鸟窝似的乱发，低低俯在杨主任的背上。

　　“我的车不错吧？”杨主任微微转头大吼。“CVT无段自动变速系统，HONDA重型机车才有的倒车配置，虽然没装挡风玻璃，但是配备了雨刷和喷水器，油耗每公升25-30公里，最高时速120km/h！”

　　“太棒了！”龙主任听得心花怒放。

　　“骑摩托车的同志请靠右停车，骑摩托车的同志请靠右停车。”

　　闻声望去，右边车道上行驶着一辆警车，驾车的男子正手持扩音器。

　　杨主任是良民，所以很配合地去抓刹车，可是摸了个空。急匆匆把车从改装店里开出来的杨主任并没有注意到，要改到左边把手上的刹车把手，根本就没来得及装上。

　　“停车啊。”龙主任推推杨主任。

　　“刹车都没装上，怎么停啊！”杨主任回头大吼。

　　两人对望一眼，转开了头。“救命，我们停不下车！”呼啸的风声中，杨主任和龙主任朝警察拼命挥手。“救命啊！”

　　“报告总部，违规车主不断用手势挑衅执法人员的情绪，执法可能遇到困难。”车里的警察正在报告情况。

　　“救命啊，救救我们！”一道影子闪过，重重砸在了警车的窗上。浑然不觉有什么异常的杨主任依然在奋力挥舞着齐腕断掉的胳膊。

　　“报告总部，违规车主尝试用不明物体攻击执法车辆。请求总部武装支援。”

　　……

　　当最后一滴汽油消耗怠尽，三轮摩托车终于停在了武装警察的包围中。

　　出示驾照与身份证之后，三轮车被拖车牵走了，杨主任与龙主任垂头丧气地坐上了警车。

　　“全国不是所有的高速公路都允许摩托车上高速，何况你那辆是刹车都没有的改装三轮车。”

　　“摩托车就算上了高速，也连行车道都不能进，你却一直在超车道上开。”

　　“这个路段限速80km/h，你居然开到了120km/h。”

　　“按照规定，我们要吊销你的驾驶执照。”

　　“什么？”一直低着头的杨主任忽然抬起头，一脸暴怒，“我考了十次才考到残疾人驾驶摩托车的执照，你们说吊销就要吊销？”

　　……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杨主任和龙主任被警察的顺风车先行送达了部队。

　　坏消息是杨主任也许要再经历十次，或许更多的考试，才能再拿回自己的驾照。

　　白未晞一直期待的小车祸始终没有发生，路行了一大半，金老师依然安然无恙。失望透顶的白未晞渐渐睡去，脑袋顺势耷拉在了靳柯的肩上。当一辆辆大客车缓缓开进部队大门的时候，靳柯微微转头，右脸轻轻擦过了白未晞的额头。“醒醒，到了。”醒来的白未晞被窗外的景色惊到，根本忘记了自己之前保持了怎样的睡姿。

　　那是一副极其诡异惊悚的画面。夕晖满地，霞映澄塘。头顶鸟窝的龙主任与挥舞着断臂的杨主任并肩站在鱼塘边，一脸殷勤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