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精彩的闹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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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没有韩琛，也没有无间道。
那个时候六年级学生白未晞梳着两条小辫，背着大书包，蹦蹦跳跳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城市的道路建设如火如荼地进行中，某天早上一觉醒来，白未晞郁闷地发现，家与学校的距离从2r，直接变成了πr。突然要多走很多路的白未晞欢欣雀跃，因为更远的路，意味着更多的风景。于是风景就真的在某一天，出现在了白未晞的面前。
夕阳下的回家小路上，散落一地的瓦片、折凳腿、高粱扫帚和塑料桶，横七竖八倒着几个年轻男孩。
有人直直站立着，左手指间的烟头在暮风中忽明忽灭，青筋暴起的右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拖把。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那个人缓缓吐出几个烟圈，淡淡地吐出这句话，白未晞感动得无以复加。可是这句别人说出来就悲怆凄美的话用到了自己身上，白未晞不得不承认，悲凄确实是有的，美倒是未必。
考场打老师的故事已经过去了三天，东未明和白未晞都理所当然地开始遗忘过去展望未来，可是后续的影响却没有随着故事而湮灭。新生们都在礼堂里上学前教育课的时候，两人并肩站到了校长的面前。
校长办公室里挤满了人，或站或坐，目光齐唰唰看着两人，沉闷严肃的气氛像极了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出去干架的□□分子。
“就是他们打了我。”顺着这个不着调的声音看去，一身绷带的监考老师B瘫在沙发上，像滩乳白色的烂泥。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白未晞喃喃地说。
“打了你又怎么样。”东未明小声嘀咕。
“东窗事发也。”白未晞的声音更低了。
“死不认帐。”东未明做了决定。
两人对看一眼，几不可察地点点头，又移开了视线。白未晞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黑发柔柔顺顺地垂在肩上，十成十的乖巧女生。而东未明穿着白色紧身T恤和天蓝色牛仔裤，干干净净的碎发下是俊气的脸庞，十足十的温良男孩。
“你说我们打人？”白未晞瞪大了眼睛。
“我们像是打架的人吗？”东未明也一脸不可思议。
“确实不像……可是……你们真的打了。”监考老师A小心翼翼地说。
“真的打了吗？”东未明看向白未晞。
“我不记得打过他。”白未晞有些委屈地撅撅嘴。
“我也不记得。”东未明点头。
“你们是不记得！我记得！”监考老师B变调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现在的学生太不象话了，一定要开除，开除他们！”
“好吧，开……”校长的话被一阵猛烈地衣袖拉扯打断了。
“不能开除啊，”拉住校长衣袖的中年女人压低声音，“一个进校成绩是第五名，一个是直升上来的。”
“一定要开除，开除他们！”监考老师B坚持。
“不能开除。”中年女人也坚持。
校长看看左，再看看右，终于一脸沉痛地说话了：“你们，打电话把家长叫来吧。”
白爸爸始终和学校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所以白未晞一次也没有被请过家长，因为白爸爸根本不需要请，三天两头往白未晞的学校里扎。但是没吃过猪肉不代表没看过猪跑，白未晞见识过同学耍诈请来的各种各样的家长，二十来岁的大姐姐，一头白发的老爷爷。
家长，就是家中尊长，爱请谁请谁。白未晞是这么理解的，所以在爸爸和爷爷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溺爱自己到令人发指的程度的爷爷。初中同学都是跑过期龙套的，所以白未晞不知道，也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初中同学其实都是很老实的，二十来岁的大姐姐是某同学唯一的亲人，而一头白发的老爷爷是某人的亲生父亲。当然，以白未晞的性格，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校长办公室的电话是不能用的，白未晞的胆子并没有大到让她当着一堆学校领导的面大放厥词，同样的原因也适用于东未明。所以初次见面那一幕再次上演——走廊上只有一部IC卡电话，谁也不愿意多跑。
“算了，你先打吧。”没有撞衫让东未明心情愉悦。
“还是你先吧。”听到“直升”两个字之后，白未晞对东未明的好感就直线上升。
“你先。”东未明继续礼让。
“没带卡。”白未晞干脆地承认。
“用我的。”东未明很爽快地把卡塞进白未晞的手中。
“谢谢。”白未晞不再客气，抓起了话筒。
九十七岁的白爷爷，耳聪目明，身体强健。所以白未晞的电话很简短，只需要甜甜软软地叫一声“爷爷”，控诉学校老师的无理取闹，然后代表校长邀请他来学校做短暂的观光旅行。直截了当，简单明了。
东未明的电话更是简短。“你来学校一趟。”然后迅速放回了话筒。没有称呼，没有缘由，冷漠的语气仿佛电话那头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好一个冷血无情的直升机！白未晞偷偷撇撇嘴。
两个人请家长，请来了三个人，受到了学校领导们的热烈欢迎。白未晞惊讶地看着学校领导们争先恐后冲上去与多出来的那个握手，就连沙发上瘫着的监考老师B也费力地抬起右手，举在半空中。多出来那个是谁，白未晞不认识，也不关心，只是听从爷爷的吩咐甜甜地叫了一声“叔叔”。然后在校长的要求下，和东未明一起站到了办公室角落里，静静享受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就是这样了。”监考老师A讲述完了事情的经过。
“这种行为太过分了。”校长说。
“确实很过分。”白爷爷点点头。
“是啊，影响太不好了。”多出来的叔叔赞同。
“一定要处分。”校长说。
“对，一定要处分。”白爷爷再点点头。
“处分了，才能让人记住教训。”多出来的叔叔再次表示赞同。
“还有，道歉也是免不了的。”校长又说。
“不用这么客气吧？”白爷爷谦让地摆摆手。
“是啊，这些孩子太小了，别惯坏了。”多出来的叔叔说。
一阵沉默。他们说的是同一件事吗？白未晞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老沈啊，”多出来的叔叔开口了。“为人师表更应该规范自己的言行，怎么能拿什么床啊爱啊来污染两个十来岁的小孩子？”
“啊？”校长惊得忘了合拢嘴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多出来的叔叔。
“我看啊，”叔叔又开口了，“反正也这样了，处分也不用了，道歉嘛也不用了，咱们化干戈为玉帛，以后两个孩子好好上学，老师好好教。”
“这……好吧。”校长点头。
好？！
“我是不是听错了？”东未明狐疑地拍拍耳朵。
“我是不是产生幻觉了？”白未晞使劲揉揉自己的眼睛。
“不！”沙发的方向传来凄厉的叫声。
“哦，对了，我们的老师伤得很严重，是不是……”校长右手的五指轻轻捏在一起，掌心向上，比出一个人人熟悉的姿势。
“他在学校受的伤，就是工伤。”多出来的叔叔忽然握住了校长的手，表情真挚，语气诚恳。“学校一定要保证好教师的福利，这样教师们才可以尽心尽力培养我们国家的花朵啊。”
一直是爷爷和多出来的叔叔表演，东爸爸却一点戏份也没有。无趣，白未晞用眼角的余光鄙夷地扫了扫东未明。
然后一直没有说话的东爸爸突然就行动起来了，冲上去猛地给了东未明一记响亮的耳光。“啪”的声音过后，东未明的左脸留下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领导们迅速拉开了东爸爸，七嘴八舌的劝慰声，沙发那头传来的叫声，乱七八糟的桌椅碰撞声，汇集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抢戏抢得好激烈。白未晞悄悄感叹，转头看东未明。男孩倔强地直直立着，不曾低头，不曾侧脸，凌乱的碎发垂在额前，看不清眼底的神情。没来由地，白未晞心头一软。
“你爸好酷哦，一句话不说就打人。”白未晞摆出一张甜甜的笑脸。
“你爸打人的时候要先播预告片？”东未明冷哼。
“我爸又没打过我。”白未晞反驳。
“所以他不是我爸！”东未明恶狠狠地瞪了白未晞一眼，背转了身子。
“哼！”也转过身子背对东未明的白未晞早已经忘了，自己本来是真的想说句话来安慰他。
而白家老爷爷正端坐在椅子上，手中的拐杖不紧不慢地敲打着地面，深思的眸光在东未明与白未晞之前来来回回。
“这里没问题了，老师，咱们走吧。”多出来的叔叔毕恭毕敬地扶起白爷爷。经过白未晞的时候，忽然露齿一笑，“小未晞，考场上是不可以打人的哦。”
意思是……不在考场就可以吗？白未晞眨眨眼。
爷爷临走之前，深深看了白未晞一眼。深邃的目光里不仅仅是白未晞熟悉的慈爱，还有许多白未晞无法理解也无法体会的东西。就像前方是一条雾气迷茫的路，白未晞看得见脚下，看得见眼前，却看不穿氤氲的雾气，看不见莫测的未来。而爷爷那一眼，看穿了雾气，看到了尽头。
一只被劳保手套包裹着的手跌落地面，翻滚几周后，掌心向上停在了校长的面前。混乱的学校领导们在“咚”一声过后，停下了各自的动作，整整齐齐地转过头，看看地上那只手，又整整齐齐地转过头，盯住搭在东爸爸的肩膀上的那只齐腕而断的胳膊。
“啊，手都玩掉了。”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抬起右臂看看，弯腰拣起了地上的手，安在自己的右臂上。
“咳……杨主任，请把你的手固定好。”校长发话了。“学生的问题解决了，大家就散了吧。”
于是东爸爸走了，闹剧收场了，生活又平静了。
几天之后，白未晞在学校的报栏里看到一条过期新闻，市教育局副局长XX升为局长。不太清晰的照片里，多出来的叔叔露出八颗牙齿的完美微笑。
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精彩的闹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