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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洋娃娃.1 唐译:还真 ...

  •   明晃晃的大厅大喇喇地敞着,厅内空无一物。只在正朝着门的地方安了一扇闪着微弱红光的电梯。一阵极富规律的脚步声缓慢响起,
      哒,哒,哒。
      像是踩在心跳上的鼓点,带着令人心悸的味道。声音逐渐接近红点,最后“哒哒”两声像极了军训时左转右转的动静,却多了些漫不经心的意味。
      来人用毛绒绒的围巾挡住了下半张脸,高挺的鼻梁充当了支架的作用支撑着围巾的着落点。顺着鼻梁往上是被鸦羽般的睫毛盖了一半的瞳孔。睫毛上带着点刚从寒冷的地方转入温室的蒸汽,熏得瞳孔愈发得黑。
      修长的手从袖孔里缓慢地伸出来,极快地按上冰冷的银色按钮,没带多少犹豫便跨腿迈入了打开的电梯门。
      电梯缓缓合上,泛着大理石光辉的地板渐渐缩小,最后变成了极细的一条缝,然后消失不见。在两扇门相触的一刹那,本该有着两道凸出的铁线猛然消失,变成了身后靠着的光滑的冰冷金属。

      在门变化的同时,唐译如有预料般抬头看着天花板。
      本该空无一物的电梯里,天花板上赫然趴着一只巨大蜥蜴。红色的瞳孔充斥着整个眼珠,血丝布满了眼球,粘稠的瞬膜滑过眼瞳,狰狞又可怖。
      就这么个极度逼真的玩意,下一秒嘴里就吐出了一串叽里咕噜的机器音:
      “§*&#……”
      唐译:“……说人话。”什么狗屎设定。
      蜥蜴沉默了一会,唐译竟然从那沉默里读出了些委屈的意味,差点被自己的脑洞给雷死。
      好在没一会狗屎设定就又开口了:“请输入代号选择相关世界。”
      唐译没搭理它。事实上有没有这个玩意真没什么影响,像他这样的玩家只需要输入自己的代码并选择就行了。就是不知道是设计团队哪个人才非要弄出个这么个蜥蜴出来,还规定只有它开口说话时电梯才会自动开启程序以便玩家输入相关信息。
      恶心人不说还动不动拽个鸟语。
      唐译默默冲天花板竖了个中指,低头在显示屏上熟练的输入一串字母。

      G-Persistent-Liar

      前头是玩家等级,中间是根据玩家在第一轮无意间被拉到游戏中时所显示出的性格特征,至于最后,便是代号了,当然,也可以说是名字。在这个鬼地方,还是不暴露真名来得好。
      唐译盯着中间那串稍长的单词看了会,藏在围巾下的嘴角动了动。

      执着吗,他可不是。

      口无真言才是强项。

      果然人还是自己给自己起名才最贴切。

      再睁开眼时唐译只觉得浑身都是僵硬的。他扭着身子强行在地上摆了个s型。
      还好,腰不是断的。
      他忍着疼把自己从地板上挪了起来,扶着腰艰难地好不容易坐了起来,头却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一般。
      是那种头发拉扯头皮的痛麻感。屁股底下也有被强行拉出去的感觉,上下拉扯着好不难受,诡异的拉扯感带出背上的冷汗,唐译心下警觉起来,不知道又被送到了哪个世界。

      刚被传送进来的脑子还有些混,他艰难地分析着当下的情景。他似乎在乱成麻的光点中抓到了什么,试探着低了低头
      ——上下拉扯的感觉更明显了。
      唐译嘴角牵扯出一个弧度。
      笑容里无奈中透着一丝艰辛,艰辛中透着一丝嘲讽。
      认命般伸了手朝后摸索着过去。果不其然触到了一片毛躁,带着点扎手的坚硬。
      那是一头本来可以长成如莴苣姑娘一般柔顺光滑的秀发,却不知为何成了长而毛躁且分叉的狂草。
      他想到了刚才在电梯里随手点的印着洋娃娃的按钮,心里好像隐隐猜到了什么。
      还未成型的想法刚浮出水面——唐译猛地睁大了有他原来眼睛两倍的杏眼。

      还真他妈成了个没把儿的了。
      唐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懊恼地想。恨不得时光倒回一个小时去剁了自己的手。
      他在房间里胡乱翻了翻,干净是真的干净,脏乱也是真的脏真的乱。
      干净潜意思是一贫如洗,脏乱没什么内涵,字面意思字面解释。
      好不容易在房间的角落找着了个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没忍住又跑出来一口气。
      镜子里的小脸瘦削苍白,双颊微微凹陷。五官分开全是精致的,但当它们同时粘在那张小脸上时就显得十分的……不是丑,就是给人的感觉不舒服。
      跟个刷了层漆的芭比娃娃似的。

      唐译在那唯一的小窗边站了会,因为太久没清理过的镜面泛着灰蒙蒙的雾,连带着世界都是雾蒙蒙的。隐隐约约间似乎看见了一棵树的轮廓,他眯着眼靠近窗户,想看得再清楚一些,却不愿伸手擦下那厚厚的灰。
      月亮揽镜独自照着,把它的身影隐去了大半。便是在这浓厚的夜色下,几声嘶哑的鸦叫划破了长空。

      唐译转身一屁股坐在那张因为许久没见过太阳和清洗而泛着霉味的床上,而后把自己摔在湿冷的被褥里。床架不堪重负地“咯吱”一声,刺进了耳朵。

      “妹妹背着洋娃娃
      走到花园去看樱花
      ……
      从前我也有个家
      ……
      有天爸爸喝醉了
      拣起了斧头走向妈妈
      ……”

      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低低的女音,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又像阴暗的森林里,女巫用她那沙哑的嗓音念着语调诡异诡异的咒语。这凭着记忆的哼唱,给不见光的小屋无端笼罩上一层阴森的薄膜。

      “妈妈的头啊,滚到床底下
      她的眼睛啊,还望着我呢
      ……
      然后啊,爸爸举起斧头了
      剥开我的皮做成了娃
      ……”

      像是空寂夜里响起的寺庙钟声,一下一下撞在心脏柔软的嫩肉上,带来阵阵颤栗。含混不清的哼唱在屋子里暧昧地回荡,激起皮肤上大片微小颗粒的凸起。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唐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小心翼翼地挪到门口。没等他出声,外边首先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其中还混杂着女人的尖叫和哭喊。
      “玉上!开门啊玉上!”这是女人的哭喊。
      “我看还是直接撞开好了!”男人不耐地抱怨。
      唐译笑了笑,一把拉开了宽不足一米的小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对夫妇——唐译猜的。
      女人站在男人的斜后侧,这似乎很奇怪。正常说来,一般的夫妻不都应该并肩站着。他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头,他看见女人脸上的着急,尽管他并不知女人在急些什么。

      紧张我吗。

      哦不对,应该是这具小女孩的身体。

      唐译的目光在女人身上扫过,又不着痕迹地暗暗打量着眼前的男人。面上却装作一份许久未见天日的苍白与遇人的胆怯。
      他发现男人在身后女人健康红润的脸色对比下就显得很独特了。他的身体像是直硬硬地镶嵌在门板里,脸色青黑。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意味
      ——像是有起床气的人被强行吵醒却还得摆出友善的面貌。
      尽管看起来不太友善。
      这个想法刚一出头就把唐译逗笑了。笑意藏进眼睛深处,在唇角不显分毫。

      如果自己的记忆还能相信的话,这位应该就是“玉上”小姑娘的爹了。
      一位将军吗?
      怎么看都像是半边身子埋上了土的人。
      而那女人,便是将军的一位外房妻子。
      据说这将军可是很不待见自己的,而现在却不知为何又上赶着参观这间小破屋子,怎么看都很可疑呢。
      他想。

      男人就那样一直盯着他,盯得唐译都以为自己是不是被瞧出了破绽。
      可凭着他的演技,谁又看得出来呢?看出来了谁又相信呢?

      这太匪夷所思了。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朝后移了一步。那女人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还是没什么反应,终于忍不住了一样扑了上来。唐译一惊,一时间竟也没躲开,只能低着头掩下心里的懊恼。女生小小的个子被那颇有些壮实的臂膀搂了个满满当当,一时也挣脱不得。
      “玉上啊,我的儿啊!”女人趴在他身上突然嚎了起来,杀得唐译猝不及防。
      他甚至在这个所谓的“妈”胳膊间的缝隙里看见外面男人抽了抽眼角。
      唐译心里一动,似是有了主意。
      他把自己从女人怀里抽出来,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容易多说多错,干脆就抱了床上那只带着污垢的洋娃娃装哑巴。
      “玉上啊,你抬头看看妈。”
      唐译闻言微微抬了头,眸子里带着一触即碎的胆怯。他看见女人脸上布满泪水,也看见她强挤出来的笑容。

      可那都不如她头顶中间那一个小小的十字架状的疤吸引视线。

      唐译一怔,按理说这种疤应该不会特别引人注目才是,可不知怎么的,唐译突然就想起了不知道在哪看的一个欧洲邪术。
      据说古代的欧洲是个充斥着“神的罪恶”的地方,他们身为神明,却做尽了阴险毒辣的事。勾心斗角背信弃义都不足以囊括,那是个没有法治,纯粹依靠微薄的人性里带着的那点善的制约,不堪一击。
      于是歪门邪道就多了起来,其中有个就是关于剥皮的。美丽的人被毒蛇盯上,他们用指甲在他们嫉妒到发疯的相貌的头顶中间画一个十字架,尖锐的指甲划破白皙的皮肤,血珠慢慢渗出来,凝结成珠,然后在从脸颊滚落,溢出心底鲜明的恐惧与战栗。
      然后伤口愈来愈深,满意了,就把一旁的水银拿来,自那小孔里灌进去。等到□□受不住这灼烧的疼痛时,自然会从那小孔里出来。这样,她们就能得到一张完整的美人皮,穿套在自己身上,坚信这样做自己便也能变成美人。

      ——他们便是这么毫无依据却又盲目自信地向那些仅是因为一张皮便被判了死罪的无辜的人们伸出罪恶的手。

      唐译打了个冷颤,似是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想到这些东西。他不敢再看那伤疤,匆匆地低下头,落在那妇人眼里,就变成了女儿不待见自己的场景,不由鼻子又一酸,差点又哭了出来——被身后的男人一瞪又憋了回去。

      男人向前走了两步,使原本就逼仄的房间显得更拥挤了。他在唐译面前站定,开口道:
      “玉上,这些年苦了你了,回头你就搬到你娘院里的西屋里去吧。”
      男人的声音里带了些扭捏,像是不习惯这种说话的方式和语气一样。他见面前的小姑娘垂着的头更往下低了低,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是搞定了。
      一小女孩总是住在这种破房子里终究是不好的,更何况是他将军府的女儿,传出去无论哪般都不好听。既如此,倒不如让她早些搬了,也省去了一个给那些人败坏北村家名声的机会。
      反正自己也不是那劳什子的狗屁将军,看不得一脆生生的小女孩在这破屋子里受苦。
      林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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