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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是吧 ...

  •   “是吧,枉死的人带着怨念不堕轮回,就会成为野鬼留在死地,直到心愿偿还,怨念散去。”成利说,“这些就是人口中的恶鬼厉鬼,死地阴气重,凶案常发,都是野鬼郁郁不得抒发的怨念所致。”

      萧存光不由得想到自己,他也是带着怨念死的,却没有成为野鬼,想来成利的说法不一定都对。

      “我觉得奇怪的是,那两个人生前受了大冤屈,又是枉死,怨气极重。”招魂上来时分明是两团极浓重的黑雾,与萧存光仅仅对峙一会儿,黑雾便散了,“凭什么觉得你能让他们心愿偿还,就这样安息?”

      这个问题萧存光真的不好回答,也许那看似父子的一对冤魂,最放不下的是惨死太守府中的女儿、妹妹,而非自己。他们知道了眼前人的身份,两年前要敲的登闻鼓终究响了,才了无牵挂,平静远去。

      他扯开话题,“你要说的不是商琉吗,他看上去既不是游魂更不像野鬼啊。”

      成利瞥萧存光一眼,对鬼神的东西他只是懂点皮毛,也许自己真的多虑了,继续说道:“失了躯体的魂魄除了当游魂野鬼还有另一条路,如果有人为他立牌位、造像乃至建浮屠,用以取代肉身,供养着他,功德圆满时,地府的门会打开,接引这些鬼魂往下一程,他就不至于魂飞魄散。”

      下地狱也有这么多学问。人间与地府的规矩,不知道哪一个更多。

      成利似乎下了决心,思索了一阵,往下说道,“商琉本不是一般人,他是我们石国原来的祭司之子,极为聪明,天生精通巫蛊之术。只是过慧早夭也应验在他身上,娘胎自出的弱症越来越严重,数年前就已经站不起来了,眼看就要断气。祭司大人舍不得儿子死,为商琉行了禁咒,用活人给他做魂庙,将他强留在人世。”

      “你是说……”萧存光忽然明白刚才成利跟他说这些的意思,牌位、佛像能够寄托魂魄,自然肉身也可以,他们所见到的只是商琉“借”来的躯壳。

      成利点点头,“禁咒成功了,也折了祭司的命。我们隐约听闻,商琉的身体每几年就要换一次,挑的是最壮健的青年,只是一旦祭成,人便会迅速消瘦,变得虚弱无比。”

      倚靠石国太子的权势,为他找来活人自然不是难事,萧存光眉头皱起:这样子的商琉,魂识不灭,还能夺舍,岂不是长生不死?

      没等他发问,成利继续说道,“我不懂祭法背后要如何纠葛,看商琉的样子,以魂识控制不属于自己的躯体并非易事,这段日子他躲在屋子里的辰光越来越长,看来这副身体快撑不住了。”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这种对话格外瘆人,仿佛凉气从背后渗进皮肤。萧存光一直以为,他的对手再穷凶极恶,也与他一样是人,没想到还有以夺舍为生的活死人。

      他低声问,“他打算从这群人挑一个?”

      除了他和淘乌金的这帮人,商琉这段日子从没接触外人,况且这些都是年轻青壮力,不劳他多费功夫往外找。

      “……”成利说,“我猜他挑中你了。”

      成利从第一日就察觉到,商琉对萧存光的态度有些奇怪,明明可以就地绞杀,却以逼供的理由带他回石国。此人对石国了解不多,便是探子针对的肯定不是他们,连成利也看得出,商琉不可能浑然不觉,还要添上一个累赘,除非为的并非逼供。

      还有一样佐证,商琉明里折磨他,逼着他不吃不喝,看他能撑多少日,却在暗里警告恶人团不准玩切手断脚的把戏,其实是不想献祭的肉身变成残躯吧。

      萧存光听了,没有他想象的惊慌,尚有一处价值总比什么都没有好,起码他知道,自己不会死在这儿了。他想了想成利之前的话,“所以,你让我开口投靠君庭?”

      成利点头,“在半里陂上你向我们证明了能耐,仅仅用作躯壳献祭未免浪费了点,如果你愿意主动归附,成为我方的人,商琉会看在君庭份上放弃你。”

      萧存光起疑,“你对我如此尽心,是为了什么?我可没有金玉镯报答你了。”

      成利淡淡一笑,没把他的讽刺放在心上,“恶人团里不都是脑子只有钱财女人的刽子手。我尽心不是为你,君庭的大业艰难重重,需要天下有用之才为他所用,你既有用处,还是活着更好。”

      萧存光:“这个太子在你心目中地位很重吧,时时刻刻念着他。”

      成利不答话,他心知自己可以为君庭去死,但这种话不必要告诉任何人。

      末了,成利问他,“你决定好了吗?”

      “等明日出关了再说,说不定商琉慈悲心肠,不杀我还乐意放我走,我何必跟着你们吃风沙挨日子?”

      萧存光表现得轻松,成利却不以为然。到这个时候还心存侥幸,也不知该说他心大还是真糊涂。

      “随便你了,我话说完,你自己好自为之。”成利注视那几个监视着萧存光的随仆,“希望一切如你所愿。”说完便返回屋内。

      青山苍茫延绵起伏,芮城的景色渐渐被抛远,千牛卫、监门卫组成的军队撤离芮城,返回会都。

      这次也许是欧阳英最为惨淡一次行军,比起无功而返更不堪,偌大一个人在他们的守卫下被掳走,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找到陛下以前,他根本不情愿回去,却不得不回去,会都变成无主之城,更糟糕的事马上要发生了。

      为套出线索,他们使的手段已经尽量克制,但耐不住刺客寻死,活捉回来一十五个,一个取出堵口布便咬断舌头,失血而死,一个则挣脱了控制,脸直挺挺撞向木榫,拔出来时狭长的左眼已成了大黑窟窿,人早就不动了。

      这两人清楚自己的处境,刺杀皇帝,不成功便死路一条,早点了断省去酷刑来得痛苦。临头敢死的倒算英勇,另一十三人看了他们的死状,害怕了起来,宁愿被折磨也不敢自尽。

      欧阳英知道的不过是:刺客分了两批,一批是掳走陛下的黑衣刺客,一批是从会都出关的北庸人。黑衣刺客听着口音不同,能说官话的有一两个,他们是在会越被训练出来的佣兵,指令下来,杀的人是谁他们根本不管,全部人都不识字,甚至不知道对方要做的事,要从中听见一点有用的线索难乎其难。

      会越横亘周、石、陈、北庸四国边境,流亡的生计所迫的,为本国所不容的人最终都会逃到那儿去,干的生计见不得光,佣兵最常见,雇佣的头子收下定金,肯做的上路,不问缘由。弑君这样大的单子,佣兵头子不可能不留神,买家来自何处被何人指使他一定知道得清楚。糟糕的是,如果欧阳英派官兵入境查问,竖着进去,个个都要躺着出来,会越就是这么一个境域,有做生意的规矩,没官家的皇法,坏规矩的事天打雷劈都不干,别想从他们口中撬出话。

      所谓的张鹰,不过是个代号,一旦被擒供出这个名字,让追查的人模糊目标。

      那几日都呆在直军府阴暗的地牢下,欧阳英几乎也变成犯人,死线绑在脖子处,再找不到办法逃出,马上窒息断气。快报传来,他的叔父欧阳迟送来军令,让他立马带兵回会都,不得延误。

      已经一刻不停往回赶,总感觉马太慢,行军太惫怠,迟迟未见城楼的影子。

      “还有十五里地儿,再有半天就到会都了。”副将向他汇报。

      “半天?”半天时间可以发生的事太多,“命令下去,全员急行军,最后一程赶在一个时辰内到临阳门前。”

      传令之后,副将回到他身边,问道:“将军,我们之后是否要拿下北庸使团的狗贼们,再给他们审一轮?”

      “北庸使团……”很容易想象,陛下被掳走后,千夫指向北庸使团,他们的处境已经不比刺客们好多少,“你怎么就觉得是他们指使刺客?”

      副将有些奇怪,“黑衣刺客不好说,但另一批北庸人分明就是他们国家指派来杀人的,不给北庸王个下马威,将他们都枭首示众,还以为咱们怕了他!”

      “分明?”除了那几个人的确来自北庸,欧阳英看不见什么分明的证据,“我倒觉得他们的口音衣着都像幌子,故意让我们相信指使他们的是北庸王。”

      “啊?”副将不安,“那他们?”

      “记得你们跟踪刺客到备身府衙门吗,跟他们接应的内应,经查是严明烈的人。”线放得足够长,如果不是有第二批刺客,抓住他们轻而易举,“陛下跟我提过,国相与梁王私交甚密。”

      叔父曾经教他,观其言听其行,对方想让你相信什么,往反方向推,那才是他的用心。北庸人刺杀陛下,无论成功与否,能从中取利的,他想来想去,只有梁王一个。

      欧阳英心里有种隐隐不祥的预兆,他们所做之事也许都是徒劳无功,想知道刺客由谁指使?乱局之后看哪一方最快出兵就够了,他担心找回来的是陛下的尸体,一切就完了。他和马下这些士兵一样,盔甲在身,路人退避,看起来很威风,实际上都是乱世中的蚂蚁,最怕不明不白上战场,不明不白地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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