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山荷》YUKISAM

7、粉红

　　“就放在这里吧。”

　　云梨推开琴房的门，沈怀瑾提着画框，将画靠着墙壁放下。
　　他环视整间琴房，琴房内的除了那一架纯黑色的三角钢琴和放在钢琴边的一盏落地灯之外，别无他物，因而显得有些空旷。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在钢琴后方那面贴满了隔音海绵的墙上，一颗刺破了隔音海绵略显突兀，显然是后来才钉在墙上的挂画钩子。

　　“需要我帮你把画挂起来吗。”

　　云梨怔然了一瞬，瞥见靠在墙角的用保护纸包起来的画作，疑惑地问道。

　　“画是装裱过的吗。”

　　按理来说，她只是买了那幅画，画作是需要买家自己装裱的。

　　沈怀瑾语气轻巧，微笑着看向她：“当然，我们的服务很周到，记得给我们五星好评。”

　　云梨听出他话语里的玩笑，沈怀瑾继而又添了一句：“除了送画上门，我们也提供挂画的服务。免费的劳动力，需要吗。”

　　他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打消对方的顾虑，云梨不自觉地嘴角微微上扬，朝他点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小事一桩。”

　　沈怀瑾拆开包裹在画作外面的包装纸，小心翼翼地将画作拆开。
　　云梨注意到他抓着画作两边画框的手指因为握力而微微突出的指节与细长的骨节，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还有健康的白色月牙。

　　她并不是手控，只是因为弹钢琴的原因，习惯了注意他人的手。
　　而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观察到了他有一双很适合弹钢琴的手，修长又漂亮。

　　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被他的手吸引，云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隐藏的手控。

　　在云梨出神的刹那间，沈怀瑾已经托着画框的底部，将画堪堪挂上了墙。

　　“云梨，画框正吗。”

　　钉子是云梨让彭世安帮她钉的，并没有钉很高，沈怀瑾垫着脚就能够将画挂上。

　　“有点偏右了。”
　　“这样呢。”

　　沈怀瑾略做调整之后，扭头看她。

　　云梨歪着脑袋又看了看：“好像又有点偏左。”

　　沈怀瑾很有耐心地继续调整，就这么左左右右地移动了几回，画作终于水平了。

　　忽然，江稚柔看到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条链子，链子下面有一个小小的挂坠。
　　他将链条放在画作边，让挂坠垂直，以此来判断画作是否挂齐了。

　　大差不差，他笑着将链条收拢到掌心，看向她的眼睛因为笑而微微弯起。

　　“你的眼睛很准。”

　　云梨有些失笑，没想到这能成为被夸赞的理由。

　　“要喝水吗，我们去楼下吧。”云梨瞥了一眼他身后的画，满意地勾着嘴角。

　　“好。”

　　江稚柔先下楼，她径直去厨房找了一个柜子里的玻璃杯，用水冲洗干净后倒了水，双手握着杯身出来。

　　沈怀瑾才从楼上下来，他的手里是叠好了用绳子扎好的废弃包装纸。

　　他将那堆纸先放在了门口的鞋子边，走回到客厅。

　　“卫生间在哪，我想洗个手。”沈怀瑾双手摊在身前，像是清洁干净手部要去做手术的医生。

　　云梨用手指指向了一楼卫生间的方向，沈怀瑾朝她微笑，十分有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

　　等沈怀瑾从卫生间出来，云梨手里还捧着那杯温水，双手一起递到他面前。

　　沈怀瑾脸上一直挂着笑意，拇指和中指一起圈住杯口，捏住杯子，避开了她的手接过那杯水。

　　云梨看着他仰头喝水时，脖子上的喉结上下滑动，不自然地撇开眼神。

　　“你要不要坐一下，我去给你削水果。”

　　云梨正要转身朝厨房走去，沈怀瑾伸手抓住了她手腕，但很快就松开了。
　　只是为了叫住她。

　　“不用麻烦了。”

　　沈怀瑾将喝空了的玻璃杯递交还给她，云梨很少单独接待过朋友，尤其是异性，一心只想着避开尴尬，此刻有些迷茫地握着杯子抬眼仰视他。

　　沈怀瑾与她对视静默了几秒后，稍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语气很轻很轻地开口。

　　“云梨，你还在看医生吗。”

　　云梨握住杯子的手收紧，抿着唇良久，最终点点头。

　　沈怀瑾盯着她低垂脑袋的发顶，一时又有些哑然，不知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云梨，想喝奶茶吗。”

　　最终，他还是换了个话题。

　　云梨正在思考他接下来会问些什么，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变话题，有些惊讶地抬眼望向他。

　　他又恢复了那个温柔的笑容。

　　“我知道市内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据说味道不错，我带你去尝尝怎么样。”

　　云梨犹豫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拒绝。

　　沈怀瑾没有逼她回答，只是静静地等她自己做好决定。

　　“好。”

　　云梨说出那个好字的时候，她自己都微微一愣。
　　她就这么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当她跟着沈怀瑾下楼，看着他将包装纸丢进可回收垃圾的垃圾桶，又替她开了车门。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还在纳闷自己怎么就答应了。

　　她对奶茶没有任何上瘾的症状，只是与沈怀瑾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觉得很轻松。
　　她也不知道原因。

　　沈怀瑾注意到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云梨在发呆，她就这么乖乖地跟着他。
　　突然让他有一种莫名为人父的担忧，她这么单纯，岂不是很容易被人哄骗。

　　可他又忽的想起她与他初见时的警惕，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拐走的。
　　他无奈地笑着摇头。

　　沈怀瑾的车上没有香水，云梨不喜欢车上有任何其他的味道，会让她很容易晕车。
　　他的车上也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摆设，就是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出入平安的平安符。

　　云梨就那么一直盯着那个晃动的平安符看，她有点好奇，沈怀瑾看起来不像是会自己去寺庙里求平安符的模样。

　　那么这个平安符是谁送的？会是女朋友吗。

　　云梨垂下眼，心里有种难以抚平的空落落的情绪。

　　他这样温柔的人，又长得那样好看，应该是不缺追求者的。

　　沈怀瑾的车上放着柔缓的钢琴曲，红灯的时候，他侧目瞥向坐在一边安安静静的小女孩。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双手的手指缠绕在一起，很是纠结的样子。

　　“云梨。”沈怀瑾唤她的名字。

　　云梨抬头朝他眨眨眼：“啊？”

　　红灯的时间很短暂，车后响了几声急躁的鸣笛声。

　　“没什么。”沈怀瑾摇头。

　　云梨一头雾水地将视线滞留在他脸上，蹙眉地又收回视线。

　　他刚刚想说什么。

　　下午的车流并不拥挤，二十多分钟就开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家开在中学旁的奶茶店，装修风格很可爱，是高中生们会喜欢的风格。

　　云梨透过车窗，一眼就看到了那家门口有着一只大橘猫形象的奶茶店。

　　下车前，沈怀瑾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云梨。”

　　这回云梨很快就扭头直直地看向他：“怎么了。”

　　云梨一直都没有叫他，是因为她没有寻到一个合适的称呼。
　　她不是沈怀瑾的学生，故而喊他沈老师并不合适。

　　非要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下个定义，大概是朋友吧。
　　云梨不确定。

　　朋友之间是该直接喊名字的，可沈怀瑾显然比她的年纪要大些。
　　难道要喊怀瑾哥哥吗。

　　云梨在心里摇头，她喊不出口。

　　“这个平安符，是我妈妈去求给我的。”沈怀瑾解答了她的疑惑。

　　云梨微微睁大了双眼，惊讶他是不是会读心术，怎么会知道她的心中所想。

　　“我刚刚看你一直盯着这个平安符看，是不是喜欢这个。”

　　云梨的脑袋像是摇拨浪鼓似的摇头：“没有。”

　　沈怀瑾笑着，像是哄小孩似的哄她：“喜欢也没事。这个是我妈妈求给我的，我不能送给你。”

　　“不过，如果你实在喜欢，我下次可以给你带一个。”

　　云梨对于他的提议有些动心，却出言婉拒了。

　　“不用了，这太麻烦你了。”云梨不习惯于平白无故地接受他人的好意。

　　沈怀瑾察觉到云梨是个很会忍耐喜好的人，哪怕她喜欢，还是会耐住心中的渴望。
　　他有些心疼。

　　“走吧，我们去买奶茶。不然一会儿下课了，要排很久的队。”

　　云梨乖乖地自己开门下车，完全没有需要沈怀瑾照顾的娇纵习惯。

　　“要喝什么。”

　　云梨盯着琳琅满目的奶茶菜单，为难地扫视整个菜单。

　　“那你喝什么。”

　　沈怀瑾喝什么，她就喝什么。

　　沈怀瑾无奈的眼神落在她脸上：“云梨，你喜欢草莓吗。”

　　云梨很快就点头，又觉得只点头不礼貌，就多补了一句：“喜欢。”

　　“那就一杯草莓大福和一杯芝士乌龙。”

　　沈怀瑾替她做了决定，云梨并不觉得不高兴，相反，她觉得很轻松。
　　她向来不习惯自己做决定。

　　除了弹钢琴这件事。

　　“草莓大福可以去冰吗。”沈怀瑾微笑着问店员。

　　店员抱歉地告诉他不能去冰，只能少冰。

　　“那就少冰，半糖。”

　　云梨盯着他的脸上，每每她心里好奇时，就会习惯性地盯着东西看。

　　沈怀瑾疑惑地对上她亮闪闪的眼睛：“怎么了。”

　　云梨没有隐藏自己的想法，直接问了。

　　因为她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确定，只要她问，沈怀瑾就会给她解答。

　　“你经常喝奶茶吗。”

　　他点单的样子很熟练。

　　沈怀瑾轻笑着摆头，弯下腰轻声偷偷告诉她：“其实我做过攻略，之前给学生们点过奶茶。”

　　云梨想，他一定很受学生的欢迎。

　　会给学生点奶茶的老师，应该不多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