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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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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容进了楼内方知这地方为何叫玉楼,看着眼前这直插云霄的玉台顾容不禁愣住了,径自伸出手指数了数,这玉台竟有九层之高,每一层都像一个小小隔间,隔间内皆有人或坐或立正弹奏着不同的乐器。
不止顾容,就连走遍天下见多识广的赢晖也未见过这等壮观之景,愣愣地仰头不自觉的张开嘴看着头顶上的楼阁。
那小厮见三人的反应,猜想他们应当是第一次到此地来,忍不住骄傲道:“这是我们玉楼的演奏之地,每一层都演奏不同的乐器,今日从下往上分别是琵琶,二胡,箫,笛,瑟,埙,笙,古筝,琴,每层内弹奏之人都是个中佼佼者,楼层越高者技艺越是高超,因着每层楼内都有物件使得该楼层只能听见一种乐器声音,若把这物件撤去,便可九层楼一齐合奏,那场面才叫壮观。”
赢晖听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好,妙哉妙哉”,说着赏了那小厮一锭银子,那小厮瞬间眉开眼笑,庆幸自己方才没有怠慢了这几位贵客。
屏退了小厮,赢晖赶紧拉着二人急急忙忙上楼,边走边道:“跟爷上去瞧瞧这九楼之上究竟是何能手,是不是像那小厮说的那般厉害”。
爬上九楼,对于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来说简直不是一件易事,幸得有顾容,一手一个便拎着二人脚步敏捷地上了楼。
待到了九楼之上,饶是顾容这等习武之人也累得又些微喘,但是意外的,九楼竟是这玉楼内人最多的地方,皆是些锦衣华服非富即贵的公子老爷,为了听一曲琴,竟也爬了这许多楼,看这情景,更加引起了顾容的兴趣。
三人找了雅座坐下,命小厮送来茶水,因这演奏之人一曲刚终,还需等待些许时间才会再次弹奏,三人便边喝茶边聊着这玉楼的奇特之处。
赢晖突然眼尖地瞥见一个熟人,惊诧地小声向两人嚷道:“你们看,对面那不是礼部尚书大人吗?”。
两人顺着赢晖的视线望去,果然看见一个穿着朴素无华的男子端坐在桌旁,果然是礼部尚书!
三人不禁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敢置信,赢晖得意道:“原来尚书大人也爱来这地方,我还以为我们最讲究礼义仁智信的尚书大人素来刚正不阿不爱来这不正经之地呢,不行,我得过去说他几句”。
礼部尚书与瑾王爷素来较好,最好到瑾王府与王爷下棋,每每看见赢晖放浪形骸的样子,瑾王爷必得让他好好训戒赢晖一番,如今他自以为抓到了尚书大人的把柄,自然要绝地反击。
顾容把手轻轻放在赢晖肩膀上便把他按回了凳子上,轻蔑一笑道:“你若是嫌瑾王爷叫你做的文章还不够多,你便大胆地去吧”。
赢晖猛然想起自己是如何瞒着瑾王爷才来的玉楼,瞬间像霜打过的茄子一般,蔫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罢了罢了,小爷我听听小曲儿便是”。
赢晖话音刚落,就听闻有细细的琴音从玉台之间传出,起初就像是扶风细柳,温温柔柔,渐渐地越来越清晰。
琴声如阳光照在松间清泉上,温暖和煦,又如塞外草原上奔腾的野马,自由空灵,忽而缓缓如流水绵长清幽,忽而又如巍峨高山自由自在。
众人都不由得沉浸在这悠扬的琴声中,顾容也凝神静听,越听越觉得这琴声熟悉,似乎曾在何处听过,这种独特的轻灵清幽之韵。
细想一番,突然想起在回宫路上听到的琴声,没由来地断定,这琴声必定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于是睁开眼,想透过帘子看清这弹奏之人的相貌,但是隔间朦朦胧胧之间,只能看见似是一个身着白衣的修长身影端正地坐在隔间,琴声从那人骨节分明的指间缓缓倾泻而出。
待到一曲终了,众人才从朦朦胧胧之间恢复清明,顾易定了定神张开双眼,便看见顾容定定地看着中间的玉台,伸手在顾容的眼前晃了晃,顾易疑惑道:“兄长在看什么,兄长可是认得里面弹琴之人?”
顾容这才回过神来,收回视线,轻声道:“不认得,只是偶然听过这琴音,不知里面是何人,竟有如此心境能演奏出这般曲子”。
赢晖也好奇这里面是何人,这诺大的梵都竟还有他不认得的厉害人物,闻言便道:“想知道是何人还不容易,寻了他们掌柜的出来一问便知。”
顾易听了赢晖的话,摇了摇头道:“不妥,这玉楼既把人遮住想必就是为了不露了相貌,我们如此窥探他人面目,实在失礼。”
赢晖闻言朝天翻了个白眼,对着顾容无语道:“你这弟弟说话怎么跟那礼部尚书似的,真怀疑侯爷怎的生的你二人,性格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顾容轻踹了一脚赢晖的鹿皮靴子,道:“这叫知书达理,你以为人人跟你似的,抓耳挠腮地半天也憋不出一篇文章。”
赢晖气急,自知说不过顾容,自己猛地灌了一口茶独自消火,正巧看见有个小厮过来添茶水,忙把他喊了过来,问道:“爷问你,我想见见这演奏之人,可有办法?”。
那小厮给三人添了茶,恭敬道:“回这位爷,我们每逢月初月中亥时都会有合奏,届时屏风便会撤去,客官便可瞧见里边演奏之人,今日正巧是十五,客官今日亥时便可瞧一瞧”
赢晖闻言笑着看了顾容一眼,给了小厮赏赐便让他走了,然后向顾容扬起下巴道“将军可听到了,届时你便可瞧见里边演奏之人。”
听了赢晖的话,顾容假装没看见赢晖一脸“快夸我”的表情,心中竟隐隐期待起来。
又听了几首曲子之后,赢晖又开始坐不住了,嚷着要到其他楼层去听听,走了许久,发现还是九层的琴声最吸引人,于是又悻悻地回去了,心道那小厮果然没说错,这九层玉台,越往上技艺便越是高超。
众人边喝茶边听着曲,时间却也过得飞快,不到片刻便到了亥时。
只见亥时一到,便似乎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玉台周围的屏风开始缓缓收起,露出屏风后的纱帐,每个隔间里的人都若隐若现,更添了一股神秘之感。
玉楼中的每个人都屏息以待,等待着众人开始合奏,而顾容却只顾看着纱帐后若隐若现的白色身影,忽然,飘纱后的人似乎觉察到有人在注视自己,于是缓缓地侧过头向顾容的方向看过来。
顾容看那人转过头来,心里没由来的有些紧张,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但那人只是朝这边微微瞥了一眼便又转过头去了。
还不待顾容仔细看清那人的面貌,合奏便开始了,只听见飘飘渺渺的琴声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慢慢地近了,琴声远到近,由小到近,然后便是所有乐器一齐弹奏起来,先是一阵轻柔婉转的和音,接着便越来越强烈,仿佛雨点敲击在人的心上,忍不住地一阵悸动。
顾容发现那白衣人,无论是弹奏轻柔的曲子还是激昂的曲子,整个人始终是淡淡的,平静地端坐着,仿佛周围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浑身散发着强烈的疏离感。
这时,不知是哪里吹来的风穿堂而过,吹起玉台中薄薄的白色纱帐,顾容终于看清了里面抚琴之人的容貌,那抚琴的原是个白衣男子!
那男子眉清目冷,双眸微微垂下看琴,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不真实感,楼内的灯光透过红色的纸照在他脸上,更添了一股旖丽之感,清冷与明媚相碰撞,竟让顾容一时之间不觉地看呆了。
可能是顾容的眼神过于直白浓烈,那人细眉微蹙,飞快地向顾容看了一眼,看顾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便又飞快的转过头去,耳尖微不可查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