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恚唯悕》落岚轩

1、乱世——缘 午日的阳光

　　午日的阳光显得格外得耀眼，它穿过山岳，穿过丘壑，穿过空气，刚直地照在了那片片荒岭之上。遍地的残血，经历了一个昼夜的摧华，早已凝糅在了干黄沙土之上。四处零落的兵器，却还不断的散射着阵阵袭来的日痕。
　　呼吸着干热的风，时不时地卷过这片凄凉而惨烈的土地。沉于地表的沙尘，再一次漫天飞舞。
　　漫山遍野的尸体之中，不知何是，多了一个女子。黑纱席地，每一步都擦过地面凝固的血液，每一步都卷起地面细小的埃尘。黑纱掩面，隐约间可以察觉到那一双粉嫩的樱唇边，一弯冷艳的笑容。纯紫的眼眸中，无时无刻不流露着一种不可名状的神秘与悲戚。眸角下，一颗奇异的，独一无二的纯紫泪痣，令人陶醉，销魂。
　　她在尸首中穿行，然后在某处，或者说是在某个人面前停滞了。眯起眼，凝视了一会儿。渐渐蹲下身子，从黑巾中探出纤细的手指，轻柔地点在了男人的眉心之处，樱唇微微张动，似乎在念着什么暗语。瞬间，黑色的光芒从眉心间迸射而出，悬浮在空之中，慢慢散去，融入空气。
　　引魂师，这就是她的名字，她的职业。每每穿行于战场之中，去引导抑或是毁灭那些留恋尘世，久久不愿归去的灵魂。同样的，她也可以对付人类，把那些未死灵魂打入幽暗世界。这，就是为何人们如此害怕引魂师，并称唤她们为死神的原因。
　　缓缓站起身，深邃的紫眸环顾四周。托起裙摆，踏过尸野，越来越缓，停滞。
　　又是一个愚昧的凡人？她冷笑了一声，单膝而跪。撩起他银灰的碎发，双手合十，然后静静地，再次伸出手指，抵在了他的眉心之间。
　　“啊……”一阵刺痛遍布心口，痛楚源源不断地涌出。她单手撑地，疼痛透过全身。
　　不可能的！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十年了，从她六岁第一次引魂开始，从未失手过。可是，为什么，她会这般痛……
　　“小姐。”一道闪光划过蔚蓝的天际，渐渐地幻做热人形。
　　金黄的瞳－－龙族。
　　她疾步上前，扶起地上的女子，然后瞥了眼地上的人，“阴阳师？！”
　　“阴阳师？！”地上的女子艰难地站了起来，一脸的不可思议，“紫翼，你刚才说什么？”
　　那个叫紫翼的少女似乎也被惊住了：“小姐，您难道……”
　　的确，她竟然没看出他是阴阳师。第一次，失误。然而，即使这样，她依旧感决觉不出他身上阴阳师的灵力。况且，不论是阴阳师，还是占卜师，结界师，甚至是同类的灵，她都能顺利毁灭，而偏偏他，是个例外。
　　恍惚间，刺骨的寒风袭面而至。漫天的飞尘四处散扬，在旭日的映射下，依稀可见。兵器与兵器间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风去、尘静、声停，万物又一次地恢复了它们初始的面容。
　　“后方的军队快要到了。”心口的痛楚稍稍减弱，“紫翼，我们回去吧。”
　　她向前走了两步，却有犹豫地停下了步伐。回首望了眼身后倒卧的男人。
　　“把他带走吧。还有口气，说不定能救活。”
　　“啊？是。”紫翼明显是惊讶的。她虽然只是一只召唤兽，只有在自己主人遇到危险是，才可以现身于人间。然而，她知道自家主人待她如妹妹一般。可她依然觉得，那个女人是这般冰冷，每个与她对视的人似乎都会因此而丧命。而且她很残忍，虽然从不主动攻击人类，却从不放过任何一个灵——不是引导，而是毁灭。即便，她也有过去……

　　红色的灯笼上堆积了一层尘埃。就是这儿，魏、齐两国边界的一个无名小镇中的唯一一家客栈。
　　冷风刮过门前的帆布。魏国，这儿以前似乎是魏国的领土。而如今，花落谁家，又有谁知晓。
　　随着过去的风，跨门而入。
　　“呦，客官您是……”店小二兴高采烈地迎了上来。
　　的却，魏、齐之间连年的战争让众多百姓流离失所，背井离乡。这座小镇，过不了多久，或许又会成为一个战争的牺牲品。还哪里会有人来光顾这间无名客栈。
　　“帮我们准备一个房间，再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大夫找来。”紫翼取出一个黄澄澄的金子，放在了那残缺一角的木方桌上。
　　又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刚才还趴在柜上睡着的掌柜，似乎感觉到了金子所散发的光芒，一步冲了上来，将金子握在手里，满意在背地里偷笑了两声。
　　转过身，换了页脸色，严肃地对一旁的小二，“楞着干吗？！还不快招呼客人去？！”
　　早已司空见惯了——每个人都是那么势利。
　　却也怪不得他们，不也只是些百姓吗？在这兵刃相对，战火纷飞的时代，这些处于最底层，深受战争迫害的，被压榨的平民，谁又不想吃上一顿饱饭？一顿也好。

　　“那个小姐，他伤的……”紫翼打破了这沉寂得诡异的气氛。
　　她摇了摇头，“被萧允圣打伤的……“
　　“萧……没得救了吗？”
　　砰！！！几声骤响从楼下传来。
　　“大人哪，我们可是小本生意，您就高抬贵手别……”
　　砰！
　　掌柜还未说完，打头身着战袍，右配斩刀的眉眼凶悍的，撩手就把几张桌椅砸去。
　　“官爷，您这是……”
　　“说，有没有看见一个受伤的男人！”左手拔刀，顺势架到了掌柜的脖上，“你们给我老实点！”
　　掌柜一楞，受伤的男人？
　　“刚才有……”
　　“刚才有两个姑娘来投店。”掌柜打断了小二的话。
　　“姑娘？”一声疑语，“真的？”
　　“是是是！”掌柜连声应允。
　　打头的看了眼掌柜，又瞟了一眼浑身泛着哆嗦的店小二，猛地，一挥手，“给我搜！”
　　秒间，乱成一团。
　　“您这是……”
　　“萧少主有令，所有客栈一律搜查，违者杀无赦！”
　　“小姐，这怎么办？”紫翼收回脑袋，焦虑的望着床上的人。看来她们捡回了个大麻烦！
　　“先回去，这儿有我。”
　　“啊？！”犹豫半会儿，“是。”
　　望着床上的男人，闻着渐进的脚步声，她的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弧度。她当然知道他是个麻烦，从她看到他脖上的绿色圣光开始，她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而之所以会救他，就是……
　　若怕萧允圣，那她就不叫萧遗恚！
　　“砰！”门被撞开了！
　　“啊！”前一秒还盛气凌人的护兵，这时脸色刹变，立刻回过身去，关上房门。
　　“不知官爷有何事？”萧遗恚撒了些水花。
　　“没，没事……”
　　脚步声渐远……
　　萧遗恚从澡盆中迈出，披上衣服，又把淹在水中的人拉了出来。
　　刹间，连她自己也疑惑了。他们非亲非故，她为何会如此在乎他，甚至为了救他，她连贞节都……
　　良久，传来敲门声。
　　“姑娘，开开门，大夫我给您找来了。”
　　“怎么样？”萧遗恚有些担忧地看着已经把了大半天脉的大夫，难道……
　　大夫捋了捋胡子，又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要救他，只有找到治疗师，才能救活他。”
　　“治……那不是？”
　　治疗师的稀少是众所周知的，而就是在着稀少的人数中，几乎是十人中有九个是萧氏的人。剩余的一个多少也会和萧氏沾上点边。若只有治疗师才能救他，那就等于为他宣判了死刑。
　　“姑娘，您别泄气。”一旁的掌柜开口，“据说韩、楚两国结亲，韩国大公主嫁于楚国二王子。而韩国大公主恰恰是治疗师，如果您能找到她，说不定这位公子还有救。”
　　“你……”萧遗恚一楞。
　　“姑娘，虽然我们都是些小百姓，但有些事我们还是明白的。”掌柜显然明了了她的疑虑，“齐国萧氏连年侵犯我们边境，我们都束手无策。如今有此机会帮助我们魏国人……我们……”
　　“就是就是！”店小二接了话，“萧氏惨绝人寰，萧允圣甚至还对我们魏国的一个小城下过屠城令，简直……简直……”
　　“哎……”叹了口气，掌柜摇了摇手，示意小二止语，“你们快走吧，后院有辆马车。萧氏的人说不定又会回来。”
　　“谢谢。”萧遗恚别过脸……
　　不管怎样，我萧遗恚一定会把你带回大梁的……
　　就算是为……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