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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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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宅子四面没有门。
莲池、梅林和花丛里面,影影绰绰的都是瘴气。夏池远远地看见门洞的模样,正往那边奔走。清风一过、瘴气在眼前一搅,门洞居然不见了。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眼晕了。在园子里绕了大半日,水米未进,饿晕眼花也是有的。
可是门洞反反复复地消失,她一次次地撞到墙上。这才晓得,这院子古怪不正常。
这是撞见鬼了?
--如果这宅邸东弯西绕、构造复杂,那有可能是夏池没寻到门路。
可这宅子四四方方、极为工整;夏池沿着墙根寻了一下午,也没找到门,甚至连窗户、狗洞也没有。
--若她在院外,大不了不进来;可机缘凑巧,她竟在院内;那出不去是万万不能的。
夏池站到一桥头高处,俯视着这雕栏画栋又捉摸不透的院落,心里直犯嘀咕:没有门,便没有人员补给进出。这座宅子很大,不出去勉强过得;可没有补给进出,……这是打算吃人么?
细细瞧那莲池的池底,一阵风过,花移影动,池底森然竟有骨肉的痕迹。
夏池吓得连连后退,差点从桥上掉下莲池。
“到了别人的地界、进了他人的宅子,是否该拜会下主人呢?”桥下不知何时立着一位男子。他瞧着年貌并不算高,但气息平稳,看着一副稳重干练的样子。
夏池起初只觉得古怪烦恼,对这园子有些敬畏防备。--可他这样突然出现,神情又这般冷然疏离。夏池不由得泛起一阵颤意:这里四下无人,就算被杀死在这,也不会被发现罢?
那男子朝她走来。--安静寂然的桥上,很快有了肃杀的味道。
“你们竟敢拿人肉喂鱼?!”夏池睚眦俱裂,只是想逃。
“那是新鲜的猪肉。池底有凶猛的鱼群。”男子淡淡地回她,朝她身后走去,“主人在这边,快些请罢。”
原来他是要过桥。
这间屋子密不透风,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又四面挂满了帘子、支着屏风。
屋正中的火盆刚刚翻过,显然是新添了炭柴。
“铜螺许久未见客人,怠慢之处,还请担待。”主人一面咳嗽,一面招呼着丫鬟奴役们待客。留心看他的脸色,嘴唇几近苍白,换个坐姿都显得极为费力。
他身上带着将死的气息;……他似乎活不了太久。
--原来这主人是个病秧子。
夏池本想开门见山,请主人放她出去;可他病入膏肓,不陪着坐上半日有违情理。--罢了,反正她出游在外,无甚可急。这园子诡僪怪诞,正好趁此机会玩两天。
已然是吃饭的点,主人不便出门,便在房里摆了一桌。汤碗筷子反复的烫过,他拿著夹了没几下,便没了食欲。
夏池瞧着他辛苦,病成这个模样还要强行起来待客,实在打搅人家。便借此机会出了房门。
那个领她见主人的男子,便一直跟着她。
“初来乍到,给姑娘带路是应该的。”他言行得体,一副管事模样。可留心观察他的举止,某些夏池兴致盎然的地方,他却讳莫如深地挡了去路:“这里姑娘去不得。”
想起这园子四面无门的怪诞之处,夏池背后渗人:“去不得?这宅子见不得人么?”
“姑娘很聪明。”管事的终于打开天窗说亮话,“铜螺不与外界相通,确实有很多地方见不得人。”
“不与外界相通?”夏池感觉自己被丢弃到一座荒岛上,“那这园子在哪个州的地界上?又归哪一方父母官所管?”
“这里不与外界相通。自然不在任何州的地界;也不归任何父母官所管。”
寥寥几句对白,夏池背后已冒出一层冷汗,岌岌可危地已开始担心起自己的性命。于是她步步后退,当即告辞:“你放我出去。”
“姑娘怎样来的,便怎样出去。”
“你!”夏池被怼到死胡同,却又无计可施、无言可怼。瞅着一个黑灯瞎火的暗处,放开步子一溜小跑,将那管事甩得远远地,才终于脱身丢了这个盯梢。
怎样来的便怎样出去!
--她哪晓得自己怎样来的!
那日咕咕飞入一芦苇荡,她循迹跟了进去。一阵大风吹得她立足不稳,等到左右站直、定睛一看,便已身在这园子里。至于咕咕,连踪影都不见。
连日里张罗它吃张罗它喝,居然把她坑到这铜螺幻境、进出不得了!
真正是个猪队友!
夏池心里一遍遍地暗骂这只破鸟,立誓回去要拔光它的毛。一边四处打量,摸摸索索地又寻到一处墙根下。
不行,她还是得再试一试。不出去只怕是要死在这里做花肥了。
既然没门出去,爬墙总是可以的罢。
夏池寻着几块大石,垫在脚下、抓住墙头,纵身一翻便朝墙外跃了过去。
这里是个浴房。雾气缭绕地深处有一只大木桶,里面满满地泡着各式药材,留心一看,左右脱下来的衣裳很熟悉。
--原来是这家的主人,正泡药浴呢。
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墙头的另外一边,不是宅子外么?居然翻进来,瞧见别人洗澡了。
这个场面尴尬又晦气。夏池不声不响地爬上墙,准备翻回去。不料药桶中的主人竟先一步瞧见她:“姑娘看着安静斯文,想不到竟有如此爱好。”
不不不不!
夏池连忙摇手,连话都说不清楚:“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就走。”
“既然来了,那劳烦姑娘将衣裳拿过来罢。”这家少爷坐在药桶里,抓着桶沿看着要出来;显然他泡得已太久,手指都有些皱,“这帮丫头着实有些懒,叫了许久都不见进来。”
“衣裳?”夏池吓得赶紧捂紧胸口,“我的衣裳怎么能拿给你!”
显然夏池没将这主人当好人,这让药桶里的少爷有些不满,他气闷地瞪了墙上的妹子一眼:“我是说我的衣裳!”--留神一看,他的衣裳确实有些远。
前面的管事将她吓了一回,此刻夏池对整座宅子都没有好印象。所以弄清状况后,仍挨在墙头、没有动身的意思。
园子的主人等得不耐烦,便要抓桶起身:“看来,姑娘不介意在下自个去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