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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猴儿酿(上) ...

  •   皇城张灯结彩的,全不似边城的萧条寂静。
      姜季禾骑着马脱离队伍,边城小饭馆那半生不熟的鱼,气得她差点没控制住暴脾气烧了店。
      到侯府门口时,得体整洁的衣衫已经只剩里衣了。“管家,备水。”
      姜珏刚送走一波客人,看到姜季禾都以为是乞丐轰出去了。
      “禾儿。”姜珏拉着她的马尾,怒道,“成何体统!”
      二哥姜衍被动静吸引,抱着大氅本想看热闹,结果是怒发冲冠的大哥和一年不见人影的三弟。“禾儿,快穿上。”姜衍把手中的大氅给姜季禾。
      管家畏手畏脚地走过来,“三少爷,水备好了。”
      姜季禾挣开姜珏的魔爪,径自走回了房间。
      姜珏看着姜衍。“你去陪着小殿下,我有事找禾儿。”姜衍点头,转身回了屋内。
      屋内的小殿下怎么看都是草包一个,古登派他来进礼是什么用意。算了。姜衍换上标准的笑脸。
      “是有什么事吗?”小殿下放下手中的茶杯,笑得人畜无害。
      “无事。”姜衍坐到小殿下身边,拿起茶壶,看着茶杯中飘舞的茶叶,又放下了,“小殿下可会赏酒?”
      “除了花酒,品过一二。”
      “那小殿下可知这花酒是何意?”姜衍打着小算盘。小殿下是古登皇后的侄儿,国公的长孙,一直住在宫中,虽说是“小”殿下,可必然年过二十,面样生的俊秀貌美,恐怕这待遇不止是能说会道得的,姜衍喜好男风。
      “公公不曾教过,只是听几个老人说起过,请二少爷赐教。”小殿下如实回答。
      “我中容皇城有一‘陶然阁’,是喝花酒的圣地。”姜衍蘸了些茶水在桌上写下——陶然阁。
      “二少爷,殿下怎能去那种风月场所。”一旁的小侍卫提到。
      “无妨,那麻烦二少爷了。”

      姜季禾喜欢姜景是侯府人尽皆知的事。今年是中容建国二十年,必定大办,城中出行严查,姜景被姜侯叫着写了封信传到军营,不过姜季禾是没有收到的。
      没了军营的军务,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想,用来写——姜景。宣纸上密密麻麻都是这两字,姜蘅在楼下待了许久,还是没有进去。等到送早食的丫头来了,他才推着轮椅出了小阁楼。行军打仗要深谋远虑,她念了姜景十三年,行军打仗讲究铤而走险,她敢,她什么都敢,可她怕,自己拿锦绣前程换来的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烦躁的把宣纸揉成一团,随手一抛,刚好落到那丫头脚边,托盘上的早食碎了一地。姜季禾看着房间内一地的食物,没办法,只好从窗口出去了。
      陶然阁
      许久未来这,从花魁到小倌都变了样。陶然阁是赏乐观舞的地方,清净。
      “你这,是不是有个唤白书行的?”
      “这…小公子,这是姜二公子的人。”
      “唤来就是,有事我担着。”
      “这……。”老鸨本想给姜季禾介绍个善乐的小丫头,因为姜季禾一袭鷃蓝的长袍,长发被高高扎起,腰间配着玉笛匕首,这样打扮的,比浪子侠客多了贵气,可有比不上皇城几大家的公子哥。老鸨寻思这小公子怎么也不会是好这口的啊,陶然阁姑娘多的是,可一个两个俊秀的小公子都往白书行这扎。
      姜季禾不舒坦好久了,手中的金针直接脱手,金针飞过老鸨抹满胭脂水粉的脸,留下一串血珠,钉在了后面的木门上。“我说,唤出来就是,你听不懂?”姜季禾速度极快,掀了酒案把老鸨抵在门上,拔出金针在老板脸上划了几下。
      老鸨哆哆嗦嗦的忙点头,“马上叫,马上叫。”
      姜季禾把手中的金针藏进袖中,对着老鸨一笑,“怎么,不乐意?既然这般不乐意,明日你就收拾回去吧。”
      白书行是中容巡抚的独子,姜衍的同窗。
      “阿书,陪我喝酒。”白书行是看着书被拉来的,老鸨听着这声阿书,懂了,这八成是白书行和姜二公子的同窗。连忙掩了门出去了。
      “满,酒只可醉人,不可醉心。”白书行把姜季禾递过来的杯子放在酒案上。
      “你们读书人说话怎都这般无情!我不要你陪了,你去叫几个姑娘上来,能喝的。”
      白书行拉着姜季禾取起酒杯的手,“小满,你喝多了。”
      老鸨在门外静候,能和白书行称兄道弟的,惹不起啊。
      听到要几个小姑娘,马上开始打点了。能喝的小姑娘也包括姜衍那桌上的。姜衍今天是以虞要小殿下的名头来喝酒的,自然,喝的正欢呢姑娘就被叫走了。
      姜衍推了雅间的门。小殿下跟在姜衍后面也进了门。
      几个姑娘围成一圈,白书行盘腿坐在地上,姜季禾躺在白书行腿上喝着姑娘们递上来的酒。虞要看着这场景,呆愣了会儿,等回过神姜衍已经和那个“小倌”握上手了。
      “不是说要看书吗?”自家三弟和自家宝贝做出这种让人误会的姿势,姜衍有些吃味。姜季禾还没反应过来,整个头就凌空了,小殿下连忙去接。
      不是冰冷的木板而是温暖的手掌,姜季禾嘿嘿一笑,想挣开眼看是谁,不过因为脑袋充血眼前一片模糊。姜季禾被扶着坐了起来,缓了一下,一手勾住虞要的脖子,整一副流氓样,“恩人,拜把子吗?以后我们就是过命交情了!”
      小殿下有些痒,逃了姜季禾和手,回道:“好啊,小生虞要,字云栀,今年二十有二,不知小公子芳龄。”
      “不对不对,男孩不是芳龄,小生姜季禾,字满,今年二十整。你名字真好听,我可以赎你吗?”
      虞要一本正经的对姜季禾摇头:“我不是小倌。”
      一边的白书行脸皮薄,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牵着手,脸红透了。姜季禾冲着姜衍大声嚷着,“我要和我兄弟喝酒了,你们都出去吧。”
      姜衍凑上去,在“撒酒疯”的姜季禾身上踢了一脚:“啧,你是换谁呢?”姜季禾算着抱住姜衍的大腿不撒手,反身把他压在身下,两人扭成一团。
      白书行是拉不了架的,站在一旁观战。虞要起初想劝架在被知道被谁打了一掌后选择明哲保身了。姜衍和姜季禾好战,力气大,体力好,灯芯烧了好一段才停手。姜季禾下手没有轻重,结果把姜衍压在身下还呜咽着骂人。
      “你这酒量还好意思装酒疯?赶紧给我起来。”这堂堂姜二少爷的脸都丢尽了。
      “切,要是我以后娶了阿书,你就哭去吧,脾气这么差。”姜季禾恢复清明干练的样子,对着虞要吹了个口哨,“幺幺,跟了我吧,这个仗势欺人,目中无人,强词夺理,无理取闹的人比不上我毫厘。”
      “怎会有如此不要脸之人!”
      “我的脸这般好看,为何不要?”
      虞要突然被叫到“幺幺”这个奇怪的称呼,尴尬一笑。北方国家民风剽悍,自是自己这个南方人不可比的,只是没想到,差距如此之大。
      姜季禾骑在姜衍身上乱晃,着实不雅。“小兔崽子,你给我下来!”
      姜季禾不听,继续撒泼。“方才来时,听二少爷说陶然阁有一‘猴儿酿’,乃上品,不知小生是否有这个口福。”虞要长的是红颜祸水,眉目如画,明眸皓齿,这细皮嫩肉的该是养在深宫闺阁中的,声音也是温柔的很,大概姑娘们都在被这皮囊迷得愣神时,姜季禾却在想着若是与他行乐,定是会很销魂。姜季禾脸一红。
      姜季禾从姜衍身上跨下来,整理凌乱的衣衫,“小公子是没这个口福了,猴儿酿是年三十后七日方有。”
      虞要也不为此次空手而归恼,客气的坐在酒案边,拿起一个杯子,倒上酒,“姜弟,可否赏酒?”
      姜季禾结果酒杯,一饮而尽,“虞兄可真不见外。”
      这道貌岸然的样子,姜衍只好咽进肚子里,跟虞要交代了几句才骂骂咧咧走了。
      姜季禾千杯不醉,到最后没有意外的把虞要喝倒了。事实证明,让姜季禾照顾人都是空话,“让女人结账真不算君子。”
      陶然阁除了美人好酒外,还有一处地方是有看点的,皇城的探花郎榜,这是单独的一间小屋子,从一到十,上面一块檀木板刻的是名字,下面一块刻着句子和诗词。姜季禾每次来陶然阁都会来这看,自家的两个哥哥从没下过这榜,而姜景——可能八九年了吧,一直没那个么个人有胆把他的檀木牌子从第一拿下来。皇城的姑娘,想着他念着他,谁不想嫁他啊,姜季禾自嘲。
      姜季禾本打算晃一圈就下去结账的,不过就是人不合,下头正在打架闹事阻了路。挑了块檀木牌子,沾上金粉墨水,工整的写下:虞,要。放在了第二位的地方,原本排第十的周贤,被摘下来放在了桌子上。
      做完这一连串的傻事,下头也还在打,姜季禾摩拳擦掌,“这帮孙子。”
      姜季禾飞出三根金针,正中三个倒霉蛋的脑门,求救声都还没有说出口就倒了。引出这场“戏”的周府私生子,被吓得一膝盖跪在地上,一个私生子本就没资格为虎作伥,现在闹出人命……周蔚有些哆嗦。
      门口传来叫卖声,日上三竿。
      老鸨在清点被砸坏的桌椅钱。姜季禾对她招招手:“把尸体送到衙门去,就说斗殴死的,不用省了,叫几个衙差扔乱葬岗得了,记得,放衙门口。”
      老鸨勤快的记在纸上:“那这些被砸的东西。”
      “哪些?把东西列出来,木头送到周府去,越详细越好,把我的酒钱也算上去,大早上的,恼火。”
      “周府?”
      “礼部侍郎府上。”姜季禾看了眼这个没有灵性的老鸨,“你怎么还没走?还要我亲自把你丢出去?”
      姜季禾的酒钱是周府付了,可这一晚上的房钱还是贵的吓人。
      虞要睡得正熟,被白书行一通催命,三少爷杀人了,一大帮人在楼下打起来了云云。虞要翻了个身,这三少爷有能耐得很,真打人了吃亏的也不会是他,喝了碗醒酒茶,他才睁开眼,正巧姜季禾端了早食进来。
      “幺幺,醒了。那快吃吧,包子水晶饺白米粥,先垫垫肚子,离午食还有一会,我带你看看中容的风景。”
      姜季禾是常年不在皇城的,若是在边城军营,她可以下着雪完成任务,可这皇城……结果还是虞要这个外来客人找酒楼解决了两人的温饱。
      正在姜季禾思量着虞要是不是古登探子时。“这也是令兄推荐的。”
      “深知我心啊,愚兄。”
      “解释一下可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我可什么都没说,愚兄莫不是蛔虫?”
      “蛔虫也罢。”
      “虞兄真是不会聊天,这是贵人间的通病吗?小生大哥也这样。”
      “姜府的大少爷吗?大少爷挺有意思的。”
      “……”
      “为了对方抓不到把柄,为自己减少麻烦,人之常情。”
      酒足饭饱,两袖空空的姜季禾传了日沉阁的影卫付饭钱。“满,你平常克扣工钱的时候有想到这一天吗?”影卫掏钱的手微微颤抖。
      姜季禾道:“要不是在自家地方吃饭睡觉还要给钱,我会拿不出这几两银子?没眼力见的东西,拿着俸钱尽干蠢事。”
      影卫咧开嘴傻笑:“多叫几个弟兄瞅着不就行了。”
      “我日沉阁是亡了吗?守着陶然阁靠姑娘们养?”
      虞要解手回来,影卫不逗留,“满,不打扰你了。”
      “姜弟。”
      “他是来付钱的金主。”
      虞要委屈:“我也没有要问啊,我又不是探子。”
      “走了,回府。”姜季禾拿起桌上的玉笛转头就走。
      “诶,姜弟,等等我啊。”
      回府的路上,两人无话。姜府门口,古登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一个太监看到虞要连忙迎上来:“主子。”虞要回了声“嗯。”就上了马车。
      姜衍一脸懵,这才一晚上就这种程度了!要是,要是小殿下再多待几日,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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