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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枯冢 我怀疑孤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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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然长老在午后的阳光里拖着六个弟子上路了。
陆枕玄宿与祁然长老同坐一辆马车,昆山宫和凌峰派的弟子坐一辆,还有一辆车跟在最后。
“……为什么还有一驾马车,里面是谁?”陆枕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
玄宿说:“宝物。”
“哈?苗长老让你带的?”陆枕惊了,“一整车?”
玄宿说:“赠给昆山宫。”
陆枕看向祁然,“祁长老,噫——”
祁然:???
陆枕心里不平衡了,他一路过来又是卖魔角又是卖艺,就差脱了裤子卖屁股了,怎么苗长老随随便便就送人家一车宝物,还是那些五倍价钱买来的。
“算了,昆山宫现在又收东西又收人的,已经上了咱们这条贼船,跑不掉了。”陆枕对着玄宿说了一句,祁然的表情霎时变得微妙起来。
“小陆你不要这样说,你们是昆山宫的客人,昆山宫自会礼待的。现在四方天局势特殊,看似对贵教充满敌意,但我相信一旦有了开头,会有更多门派与贵教交好。这应当算不上勾结。”
陆枕说:“也是,咱们互相之间都没有图谋,可说是几百年头一遭了。”
“圣教从来都大大方方,开分坛便是开分坛,绝不会派什么奸细潜入别的门派,图谋不轨。”陆枕淡淡道。
祁然颔首,默然不语。
玄宿看了陆枕一眼:你真这么想?
陆枕:当奸细我头一个!
“……”玄宿无声叹气,真够厚的脸皮,好意思说这种话。
几人在这里只是时而交谈两句,却总能在静默下来时听到另一辆马车上传来细碎的笑声。
陆枕倚在车壁上,颇有些神往,“果然还是少男少女有活力。”
祁然笑笑,“和我这人到中年的家伙在一起,让你们感到无趣了吧。”
“有点。”陆枕直言,“不过同他们一道的话,有些事倒不好讨论。”
车顶上忽然传来咚咚的响声,像有人在敲击。陆枕抬头望去,一柄剑的剑锋恰巧穿透了马车的顶部,巨大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传来,整个车厢开始从中间撕裂,好像被一柄巨刃腰斩。
陆枕和玄宿坐在马车前面的位置,祁然靠着车厢后壁,来人将马车劈成两段,祁然长老的那部分瞬间脱节而出,飞旋着向一边倒去,而前半部分仍连着马,继续向前行进。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祁然长老在马车被劈开后才反应过来,跳车而出,两袖鼓满长风,如飞鸟般翻身而起,凭着一点反踏车厢的力回落到马车前方,喝住那受惊狂奔的大马。
车厢的裂口整齐平滑,可见对方剑势强大,陆枕和玄宿却依然扶剑坐在车内,没有一点要动的意图。
祁然提醒道:“车顶有五个黑衣人,小心!”
他话音刚落,手中黑白棋子弹指而出,裹挟灵力劲风强盛,直击那些黑衣人。棋子在抵达时砰然炸开,打乱了黑衣人的队形。但他们还是死死攀附在车顶上,寻找机会,向车内之人一刺数剑。
陆枕朝玄宿看了一眼,立刻拔剑出鞘,剑锋调转一圈,把落下的剑光尽数击回。
绘影暗芒一闪,玄宿人已不在原地,他落在车顶的黑衣人身后,剑剑诡谲,出其不意又锋利无比,黑衣人一时间都被打了下去,而陆枕早已立在一旁,正将残照一寸寸地推出鞘,他挑起唇角,眼中金芒汹涌,冷冷道:“我当是何方神圣,原来是魔教九恶,裂空。”
黑衣的魔族虽是被他的气势震慑了须臾,却还是未停下攻势,裂空剑法意在破开一切阻碍,执剑者既然出招,若非生死,便不会再退。
退,即输。
孤鸿那边也被一群黑衣人围困了,不过显然没有这里的黑衣人凶残。
陆枕回想起游走自如的祁然,现下的形势,这群裂空教徒似乎是冲他们来的。
“本座已主动显露身份,若再不收手,休怪我对裂空教不留情面。”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在面罩后含混不清,不过陆枕凭着极好的耳力,还是尽数听见了,“你左护法算什么,我们何必处处以你为尊?”
三个黑衣人的剑同时挥向陆枕,凶器嗡鸣如妖兽,几乎将剑底所触及的一切撕裂。陆枕双手握剑,不思避退,正迎其锋芒,灵力灌注进剑刃,红色光芒充盈盛烈炽热,就像煌煌艳阳。
一旦相接,裂空三剑同时折断,剑身咣咣落了一地。续力而上,残照再次从左自右挥出,削风碎光的薄刃将中间躲闪不及的黑衣人斩首,头颅飞抛而出,鲜血纷纷扬扬如绯雨。
陆枕旋身提剑而上,解决了剩下的两个,玄宿将为首的黑衣人一剑钉在地上。
祁然用棋子击杀掉另一个黑衣人,连忙去为孤鸿他们解围。
为首者没有死透,目光紧紧跟随着陆枕,嘴里喷出的血沫浸透了遮面的黑布,贴在他脸上。陆枕半蹲在他面前,道:“原来是魔族。你在魔域中生活的时候,母族有没有告诉过你,那里究竟是以谁为尊的?”
“再教你一次,魔域之内,强、者、为、尊。”
玄宿抽出绘影,那人顿时没了声息。陆枕抖下剑身上的血珠,纳剑回鞘,然后两掌贴合,结了个华丽繁杂的手印,唤出一只鸦色的灵鸟。
寻常修士或修仙门派里的传讯灵鸟大多草草化就,只有粗糙形态,携带纸质的信件。陆枕唤出的这一只,羽毛幻化细致,喙部鲜红如血,爪子勾曳有力,似乎全然是只真的猛禽。
似鸢似鸠的灵鸟在陆枕身边盘旋,终究是不敢落在他肩上,于是稳稳停在他身旁,滞空动翅,无风无音。
玄宿未说话,他在等陆枕传讯。
陆枕环胸,缓缓对灵鸟说:“如果你管不好九恶,就把它们移交给四象堂,自己回极道宫安心当侍卫。裂空教里的人谋反,就把人杀了;裂空教叛乱,就让它在九恶中消失。”
他说完,打了个响指,灵鸟振翅远飞,玄宿看着天空中那快要消失得一点,问道:“是你那个副使轩?”
陆枕说:“孤鸿他们那边看样子还得打一会儿,让他们慢慢玩着。不过,你怎么也知道轩的名字?”
玄宿道:“听说过,你将他从恨阳山的守卫中选出来当副使,当时还遭到了很多小长老的反对。怎么,现在九恶由他管?”
陆枕撇嘴,理了理几丝荡在眼前的散发,“对啊,这不是出来了没人管家嘛,玄晚顶着你还要忙活我这边,怕她顾不过来。交给四象堂,我可不放心。”
“不放心你为何刚才还那样说?”玄宿不解。
“副使是良驹,自然要鞭策,这次未必不是机会,玄鸠传书我甚少使用,借着裂空教的刺杀,不仅要锻炼轩,更要敲山震虎,让违逆者知道,谁该是方向。”
“知道教主在谋划什么吗?”陆枕转了话头,将玄宿问的一愣。
玄宿拧眉深思,父亲不再理会四方天这里的分坛,也将九恶全数交给了左护法,魔域与四方天都无须考虑,难道……
“域外……吗?那里是……”
“喂!你们两个怎么总是钻在一起说悄悄话啊,连这种时候都不过来帮忙。”霏微气极,孤鸿被黑衣人刺到一剑,伤在左臂,不过好在那四个黑衣人都被他们合力清理了,暂时没有后顾之忧。
陆枕奔过去,托住孤鸿受伤的胳膊,作出心疼的表情,“哟,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啊!”
“快将衣服脱掉,我来帮你包扎。”陆枕说着,撕开孤鸿伤口处的衣物,露出一道极深的剑伤,仍血流不止。
霏微睁大了眼,陆枕的动作太过迅速,她和昆山宫的人甚至来不及阻止,陆枕已经把孤鸿几乎半边衣裳尽数扒干净了。可怜她师兄孤鸿精壮的身体在其失血过多,意识渐昏沉的情况下被陆枕各处摸了个遍,最后得出结论,“练得很棒!”
霏微见陆枕沾了血的指尖在孤鸿胸膛处抚过,留下几道痕迹,连忙叫停,虽然她是些微有点喜闻乐见的,但显然不该是这个时候,“先给师兄包扎啊!”
然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是吗?
陆枕朝她笑笑。
别这样笑啊,该死的狐狸精!
“玄宿,裂空剑意。”陆枕并指,终于在孤鸿体内找到了残存的一道剑意,将它引出孤鸿体外。玄宿应声,出剑将其打散。
“祁然长老,麻烦把他的伤口缝起来,再敷药包扎。”
祁然长老让思齐按住孤鸿,从随身乾坤囊出取出应急缝合伤口的针线,飞快地穿针引线,开始给孤鸿处理。
陆枕屈起一条腿坐在边上,手肘支在膝盖,用未沾血的手背撑着脸,看路边草地里祁然沉稳地救治凌峰派的弟子。
“为何师兄的体内会有一道剑意?”霏微明白陆枕是为了救孤鸿才对他动手动脚的,内心一下子平静下来,甚至有点失落。
玄宿和寻芳都是喜欢沉默的人,不过与寻芳不同的是,玄宿和陆枕一道时,话会多一点。
于是解释的任务又落在陆枕肩上了,他耸耸肩,笑道:“正如你们凌峰派司律峰的人所修炼之术,以剑气打入人体,可用于追踪,亦可用于交战时引发,裂空教的剑术也差不多。只是不如你们司罚掌刑的司律峰对剑道钻研得精,裂空教的剑意入体有两个缺点。”
霏微也知道一点司律峰的手段,如此一联想,便知道剑意入体的厉害了,若是交战时引发,即便是全好的伤口,剑意在体内未消,也会被从内而外引出,将伤口再次撕裂。
“两个缺点?”霏微不知道司律峰的剑气有什么缺点,但裂空教既然不知他们凌峰派,有不足之处自然是正常的。
“一,”陆枕抬起手,“魔族功法奇特,所以对魔域中一切魔族都无效。这是使其无法在九恶中跻身上游的致命缺陷。”
“二,这裂空剑意只能使伤口无法愈合,并不如司律峰那般,可以长久地留存在体内。”
玄宿垂眸看了一眼陆枕,他手上的血沾了一点在脸颊边,自己并未发觉。
陆枕面前忽然多了条素白的帕子,玄宿伸着手,淡淡道:“血,擦掉。”
他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两下。
“原来魔族的体内是打不进剑意的啊!”霏微点头,拉上寻芳去给祁然打下手了。
“诶,怎么说着话突然跑了,我脸上很脏?”陆枕问站在他边上的玄宿。
霏微是察觉到了玄宿一句话引出的暧昧气氛,这才赶紧拉着寻芳撤开的,生怕打扰了玄宿陆枕两兄弟深入交流感情。
果然之前也不该打断他们说悄悄话的。只是不知为何总是忍不住想针对陆枕,可是看到他那双眼睛,又有些无计可施。霏微悄悄回头,正见陆枕和玄宿在说话,喜悦压过了酸涩。
“到底在哪儿?”陆枕有些奇怪,脸上真的没有血迹,手上也擦干净了,怎么可能还有。
玄宿拿过他手中脏污了一些的手帕,拭过陆枕的脸颊,陆枕感觉到右耳垂上隔着丝帕的温热,是玄宿指尖的温度。
意料中柔软的耳垂,和陆枕被触碰后轻颤的眼睫。
玄宿的呼吸陡然加重了。
陆枕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侧,“想摸这里?”
缓缓到耳后,“还是这里?”
脖颈,“或者……这里,再往下一些吗?”
眼看着自己的手就要被拉进他的衣领,玄宿被刺到般用力地抽回,连手帕掉在地上也不顾。
“玄宿,坦诚一点,如果你想揩油或者更进一步,我都可以。”陆枕若有若无地瞥了眼身后的祁然等人,低声道:“还在注意我们这边吗,那个霏微?”
玄宿说:“在盯着看。”
陆枕不想在凌峰派的人面前再暴露身份,昆山宫知道他们是谁就够了。况且现在魔教的叛教者究竟是谁,裂空教由谁指使前来刺杀,他需要和玄宿讨论一下。
暗示不想被打扰已经很明显了,为什么还一直盯着他们不放,就这么想看两兄弟在这里刷下限吗?
陆枕和玄宿交换眼神,玄宿弯腰抄起陆枕膝弯,将他打横抱起,两人径直往一边茂密的树丛中去。
“还在看,她别不是要跟过来吧。”陆枕倚在玄宿肩上咬牙切齿。
玄宿冷着脸,刚才心旌动摇的模样荡然无存,“这就是你的主意,让她误会我们俩的关系?”
“她根本不用误会,她就是这样想的。”
“凌峰派的人有什么好避的,难道你还会怕?”
玄宿把陆枕一扔,显然对他非常不满意。
“玄宿你又来,”陆枕站稳了,“你看我都把面子豁出去了,你个在上面的怕什么。放心,我俩站一起她肯定觉得是你上我,你特有面子!”
玄宿拂袖低声怒道:“谁要这个面子!默桑你真是……罢了,赶紧说正事。”
陆枕说:“你难道不觉得奇怪,我们前脚与昆山宫定了约,后脚孤鸿就要去昆山宫抓魔族,而这路上裂空教的截杀,亦是冲你我而来。”
玄宿道:“你的意思是,有四方天人和魔域内的叛徒联合在一起,知道你我不在教中,所以故意设计刺杀吗?”
“或许是这样,有些地方还没想通。”
陆枕问:“你的归兮珠可还在?”
能瞬间在危难时将持珠魔族传送回魔域的灵珠。玄宿握了握手指,没想到这种用来逃命的东西还是被陆枕提起了。
“现在不必用,远没有到那个程度。”陆枕抬手,示意玄宿把东西收回去。
玄宿问:“你的呢?”
陆枕道:“我们这一支容易受到空间影响,所以自己没法儿用归兮珠,一般都蹭别人的。”
“血脉原因?”
“应该吧,总之这玩意儿我单独是用不了的。”
他踱了两步,细细回想沿途经历,眉头不由自主地聚拢,“孤鸿心思不深,但凌峰派在他身后,必然是有人指导他。西容中他们对我透露的不多,也没有机会想起来细问。
凌峰派的任务,他们掌派算一个,不问世事,专心修炼多年,据说修为之高已是四方天第一人。还有一个我叫得上名号的,就是纵横万荒的剑魂……”
“剑魂?!”
“……的徒弟,名号枯冢——百川乱步。”陆枕道,“剑魂早死了。”
陆枕道:“父亲曾告诉我,四方天他们这一代,百川乱步未必是修为数一数二的,心思却是最为诡谲莫测。若魔域要图谋四方天,恐怕刚要动身,便会被百川乱步察觉。”
玄宿道:“是为什么?”
陆枕说:“他极擅测算,盏茶可推天地日月。当然,他也不能光靠算就能搞我们,正如我们可以在四方天建分坛,四方天自然也能安插修士进魔域。教中有没有凌峰派的人,已经坐到了什么位置,我只查清了一小部分。”
陆枕犹豫了一瞬,还是说道:“我怀疑孤鸿的师父就是百川乱步。”
玄宿抬起眼,千百错杂光影交汇于脑海中,似乎要隐约连成一线,最后还是因为一些残缺而不全。
“我都开始想,来这里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虽非惜命,只是担心父亲拼出来的那些以后毁在我手上,才不敢完全接过。”陆枕无奈地笑了笑,“想不到跑来异乡,也一样会遇到这些事情。”
玄宿见他神色失落,刚想安慰他,就听他接着道:“得想办法赶紧去昆山宫躲起来,准没人能找上。干脆连身份也别让他们公布了,神神秘秘岂不美哉?”
“默桑,闭嘴,出去。”玄宿漠然道,随即转身率先出了树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