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皆浪漫》熊猫星

2、第二章 他在他眼里

　　两小时一节课，一节课一个人一千块。两个人就是两千，今天教了一下午，四千。

　　林靳的账算得很清楚。

　　上课时他是老师，上完课他更像个商人。

　　谢飞宇的课时费是他爸妈出，每月的最后一天打到林靳的卡上。赵玄清的课时费则每次现结，谢飞宇直接微信转账给他。

　　林靳收到谢飞宇转账时，已经在回家的地铁上。

　　“老师，你今天是不是抽烟了？”转完账后谢飞宇突然发来一句话。

　　林靳拿手机的手顿了一下，忍不住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他出门前特地洗了澡换了衣服，没想到身上还是沾了烟味。

　　想了想他回了几个字：“下次注意。”

　　少年人的话题来得快去得也快，下一秒谢飞宇已经说起了另一件事：“老师我给咱们三拉了一个微信群。”

　　果然，林靳马上就看见一个人三人群聊弹了出来。名字叫不苦不累，高三白费。谢飞宇在里头一连发了好几个沙雕表情包。

　　赵玄清什么都没发，她就静静地待在这个群里，像不存在一样。

　　林靳收起手机，抓住地铁里的扶手出神。他是一个对教学工作很负责的人，收了钱，就要把学生教好。针对他们两个的学习程度，他已经在脑海里想出不同的学习计划和学习方法。

　　如今是大三下学期，大学的课程差不多都结束了。不少师范大学的同学，已经开始在各个学校实习，好为毕业后找工作打下基础。

　　林靳却一点都没有找实习工作的打算。

　　比起去实习赚到的那点微薄收入，他更喜欢现在这样，做上门家教，一个小时收入几百块。这两年做家教的钱，除了还贷款和交房租，他已经攒下来不少。

　　赚到第一笔收入后，他就从学校宿舍申请搬了出来。

　　一开始只住得起300块钱一个月的破烂单间，用的是公共厕所，后面慢慢地改善居住条件，搬了好几次家。现在这个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单身公寓，位置是偏了点，地铁不能直达，但是月租只要2500。

　　是2500块钱能给他的体面和安全感。

　　是2500块钱租来的家。

　　林靳下地铁时，有个小姑娘跟着他下了同一个地方。

　　小姑娘的头发长而浓密，长相乖巧甜美，她鼓起勇气走到林靳跟前：“可以加你微信吗？”

　　林靳像是经常面对这种情况一样，疏离道：“不好意思，不加推销的。”说完便迈腿朝地铁出口走去。

　　小姑娘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愣了一下，又想出口辩解。可她望着林靳的背影，突然意识到，林靳只是在用这种说辞拒绝她。

　　小姑娘垂头丧气地拍了一张林靳的模糊背影，发给姐妹们。

　　“姐妹们！我的爱情他走了呜呜呜……”

　　出了地铁还要转两趟公交。林靳进小区时，天已经黑了。他习惯性地朝自家的四楼看了一眼，没想到灯亮着。

　　林靳是冷着一张脸进门的。他没想到苏寂还有他家的钥匙。

　　苏寂是他的高中同学兼已分手三个月的前男友，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他性向的人。

　　高中时不同于兄弟的感情，似有若无的暧昧，终于在高考毕业后的一天宣泄出来。他们都喝了酒，喝了很多酒。喝完酒后的林靳话很多，絮絮叨叨的像一个小老头。他摇摇晃晃地坐在高台上，一边哭一边说，说他的家庭，说他的父母，说他心里的抱负和内心的渴望。

　　说没有人爱他。

　　“我爱你，真的。”苏寂像是喝醉了，又像是没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抱住了林靳。

　　于是他们便真的，偷偷摸摸地在一起了。

　　别人只说他们是关系最好的铁哥们，只有他们知道，在无人的时候他们有多亲密，秤不离砣，心照情交。

　　那时候的感情是真的，后来的破裂也是真的。

　　“阿靳。”

　　林靳关上门的那一刻，苏寂马上凑了过来。他把林靳抵在门后，说话间一嘴的酒气。他用手摸着林靳的脸，想凑近亲他。

　　林靳闻得想吐。他一把把苏寂推开，沉默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心里决定明天一大早就和房东联系换锁。

　　被推开的苏寂顺着门背滑落，他呜呜地掩面，声音哽咽：“你原谅我吧。我已经把她拉黑了。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

　　他语无伦次的，像一个小孩子。

　　“你再不出去我就报警了。”林靳沉声说道，手机已经快速按下三个数字，就差一个拨号键。

　　可苏寂没有回应他。

　　他真的醉了，瘫睡在林靳的脚边。

　　和三个月前的苏寂相比，林靳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人。头发糟乱，下巴上都是胡茬，衣服上黑一块湿一块。

　　林靳最终还是没报警，考虑再三，他披了一件塑料雨衣出门了。林靳费力地把苏寂拖进电梯，又费力地拖出一楼楼道口。有好几次苏寂的呕吐物都差点吐到他身上。

　　不爱了，他在他眼里就只是一滩烂肉。

　　“夏天又不会冻死，你就在这呆着吧。”林靳把苏寂搀到了小区的凉亭里。

　　这个凉亭位置比较偏，基本上不会有人过来。林靳自认还是给苏寂保留了一丝体面。

　　他转头要走的时候，突然发现凉亭不远处的草坪上，一个人正在看着他。

　　夏明川赶稿的时候，灵感经常枯竭。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喜欢买点吃的，坐到小区这个偏僻的凉亭边上发散思维。虽然每回都被蚊子咬一身包，但真有奇效，回去就思如泉涌。

　　他没想到今天出来找灵感会看到这么一出。

　　一个闷热天气套着雨衣的奇怪男人，把另一个看起来没有生命迹象的人丢在偏僻的凉亭里。

　　毁尸灭迹！

　　夏明川正想着，突然发现他被穿雨衣的男人发现了。

　　林靳实在没想到这个地方居然会有人，他思索了半天，决定过去解释一下。

　　他刚走到草坪上，就听见那个人发出低沉的声音：“年轻人，你居然看得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