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离去 纵然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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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衍被两个仆从重重甩出了府门。
他狼狈地趴在地上，目光呆滞，一时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他只记得，方才梨老爷盛怒之下手一挥，就摔碎了案上的琉璃杯，三少爷说着当初不该留他，不但不知恩图报还要做贼……
可是，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被人拖出去的那一刻，他求助地望向了这一月里待他不错的梨夫人，却只看到了她失望的眼神，顿时如鲠在喉。
那时，梨夫人把哭着说相信他的梨悦拉入怀中，叹道：“悦儿，你还是太单纯了，往后你就多留在房中吧，也不要出府了，安分一点儿，也免得再见到些杂七杂八的人。”
他浑身颤抖。
究竟……怎么回事儿？
他从未动过别人的东西，为什么三少爷向来爱惜的名贵青瓷会碎在他的房里？老爷珍视如宝的名画从他的枕下被搜了出来，还连带着好些银子，管家说这是他前日丢的……
“不是你偷的，那还是谁？你说！”
他也不知道。
梨府的仆从婢女总共就三十余个，向来都很安分，也没有害他的理由。他怀疑是一向看他不顺眼的三少爷，可他知道，若他说了，也不会有人信他……
不，也许，她会。
但也改变不了这一切。
卓衍只觉沮丧，又十分不甘，也不顾被重摔在地后身上的伤痛，摇晃着爬了起来，走近府门跪下。
整整三个时辰，从白昼至黄昏。
他隐隐想着，这回，他是不是也害了悦儿，使她从此都被囚困于府中。
“卓衍。”
门被打开了。他抬头，看见梨三少爷大步走出，手里握着一小包银子，面露轻蔑地甩到了他身旁。
“拿着这些钱，可以买个几天吃的，走吧。”
“为什么……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还狡辩！梨府本不是你该留的地方，悦儿也不是你能肖想的。一个外来人，都不知收敛，总之我不想再看到你！”
他握紧拳头，冷笑，心里又一片迷茫。
他不记得自己何时得罪过了梨三少爷，让人做出如此之事害他。
还没说话，就见三少爷转过身去，吩咐人再次关上了门。
“告诉爹娘，卓衍已经走了。”
……
秋风瑟瑟，卓衍费力地站起身，背靠着墙，渐渐地，泪落，一滴一滴洒在地上。
他知道，永远都回不去了，无论是他以前的家，还是有她在的梨府。
他答应过的，待到元宵之时，他们要一起穿过熙攘的人群，看花灯，吃冰糖葫芦，啃排骨，还要总是并肩看月亮，说说他的过往。
纵然难以长相厮守，有过这一段时光，也足够怀念一生……
如今，只能就此作罢。
似是完全不觉饥饿，他干脆靠在墙边坐下，双手抱着膝，独自看月亮。
……
“衍儿。”
还如两月前，一身黑衣，来得无声无息。
他抬头，淡淡地笑：“二叔。”
“想好了吗？”
“这……还容得了我想吗？”神情似哭似笑。
纵使梨三少再嫌弃看不惯他，毕竟不是深仇大恨，也年少气傲，应是不屑于做出这等事的，况且那怒气看上去确实非假。
虽然，梨三少也的确还是借着此次机会把他赶出了梨府。
而当卓珏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便一切都明白了。
如他二叔这般轻功和隐藏的手段，做那些事，怕是轻而易举。
“可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害我被扫地出门？！”他咬牙，情绪有些失控，随后又只是苦笑着，“二叔，卓衍虽然贪恋在梨府的日子，却不曾说过不走。”
卓珏听后，只得叹息一声，转身负手道：“衍儿……此次一去，怕是十年、甚至几十年都无法回来了。心里有太多牵念，反而难以脱身，不利于成事。”
“若入江湖，从今往后，我们便是江湖人，入江湖纠纷，自应狠下心，与往日的那些，一刀两断。”
他不语，只觉心里像是被死死握紧了，那样痛苦，又无处脱身。
“你是卓家的嫡长子，自小身负众望。家族惨遭歹徒灭门，你也应担起这报仇和振兴家族的重任。纵你不愿，忘的了两年前的事吗？忘的了大哥大嫂对你的好吗？”
“我……知道。”他松开了握紧的拳头，思绪飘远。
那夜，全府上下两百余人，活下的不足三十，临危临乱之际，卓珏匆忙之下带着十几人逃出了。
当时他自京城游学归来，满目只是血、火与凄厉惨叫，而他只能躲在外面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切，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涉及江湖仇怨，听说是他父亲曾得罪过一群恶徒，才遭得如此报复。
那时他已无家可归，找了好几家亲戚，都不敢留他。他便一路走到梨府，花光了所有银两，一身落魄地到了府门前，求助于表姑。
所有人都犹豫着，还是不敢收留他，总觉晦气。只有当时六岁的她，坚持要把他留下。
如果可以的话，卓衍希望不会有离开的一天，至少，不想掺杂进残忍血腥的江湖恩怨之中。
不过，着实……不能忘怀啊。
“二叔说的是。”他低头。
卓珏见他如此，一声长叹，拿出了口粮递给他：“吃完了，就走吧。”
他接过，不语，只望向梨府的门，一阵怅然。
再见了，悦儿。
只是，纵然要与这两年一刀两断，纵然从此入江湖纷乱，心里又怎可能抛却仅剩的牵念？
总有一天，他会回的，也不会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