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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方都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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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的酒有点多,困的厉害。
白意招了朵云,懒洋洋躺在上面,太阳晒的浑身上下暖融融,不一会昏沉着睡了过去。
天庭位于天界中心的位置,不论春暖冬寒,都是个凉爽舒适的好地方,不像她的浮云宫,到了冬日,北海的风呼啸而过,冷得很。
白意似乎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搬了家,那里的阳光一年四季都很温暖,还能听到大海里人鱼的歌声。
迷糊间,一阵风吹过,不知道王母在瑶池摆得是个什么酒,能让她醉到这种地步。白意在心底嘀咕着,等她哪天有空一定要捉了慰央来仔细问问。
昏沉间,有一个东西从天而降,她虽然睡得晕乎乎的但也不是一点都不曾察觉,青色的长袖一挥,一道白光划过,把那物件拢在手心中。
白意揉了揉额角,勉强睁开眼睛,伸手一看,掌中躺着的,是一尾银白色的小龙。
白意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喝太多喝昏了神,老眼昏花看岔了。
瞪着眼睛再三确认,发觉真是一条小白龙,想着谁家小子不好好待着,跑到她的头上来?
那小龙却不老实,伸出小舌头试探性的舔了舔她的手心,凉丝丝的尾巴小心翼翼悄悄缠在她的拇指上,抬着身子充满好奇的看她。
夕阳下,晚霞遍布间,一位青衣女神,披着乌黑如锻的长发,坐在云端中,她的眼睛比东海最美的宝石还要闪亮,眼眉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红,宛如一抹落在深渊上的花红,美而不自知。
她的眼眸落在他的身上,有些许疑惑,又有几分惊奇,忽地展颜一笑,那一眼,好似赤霞流光,花火千树,月夜波涛,渔声晚唱,参差叠开。
敖倾看呆了,鬼使神差的伏下身子,在她手心中轻轻一舔。
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尾巴尖一僵,蜷缩着,恨不得把头埋进去,他干了什么,他轻薄了一个姑娘。
白意捏着他的身子,细细打量,这小龙头上一对尖尖龙角开出枝桠,少说也得有个真神修为。
真神的白龙,白意还没有在天界见过,也不曾听说少昊诞下了什么新的子嗣,莫不是四海中哪一家的?那最少也活了上万年了。
忽然意识到什么,白意猛的松了手,任那小白龙从手中脱落,朝着云端掉下去。
上万年的老龙,居然装幼崽耍流氓。
敖倾有些无措,不知道哪里惹了那位女神生气,连忙一个翻身化了人形重新浮上云端来。
白意在云端上站起来,才发现云带着她飘到了方都山。
方都山位于天界南端,是妖界的入口。
这里还是夏季,四处皆是繁花盛开,绿草成茵。
难怪她会觉得暖和,睡了一觉,酒醒的差不多了,舒舒服服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她身姿修长,揽着双袖,眼睛微微眯起,敖倾看到她长长的睫羽垂下一片阴影,心里砰砰跳动。
白意注意到那条小白龙,他的人身还是少年模样,穿着一件黑袍,头上带着明珠冠,一双漂亮的凤眼带着少年人的朝气,鼻若悬胆,唇不点而朱,令她眼前一亮。
刚刚的怒意消散了一些,她正准备上去问问,一只大鸟从天而降,指着他二人,怒道,“好你个贼子,居然还找了帮手来,看我不给你点教训。”
这是一只重明鸟,能于高空中搏击猛兽,战力非凡,是方都山妖界的守将。
一群鸟儿来势汹汹,白意一个腾挪躲过一击,心底奇怪,重明鸟虽然好战,但性情并不残暴,平日里十分好相处,怎么突然攻击她?
白意被打的莫名其妙,好在她术法高强,捏了个决,卷起一阵巨风,把几只缠绕在她身边的鸟儿吹开去。
又见另一边,小白龙被十几只重明鸟围殴,一双长发散乱着,明珠冠早不知道丢哪里去了,狼狈的不得了。
白意破开重围,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袖中挥出一个银色长颈瓶,摘了塞子挥洒出去。
重明鸟最爱吃琼浆玉露,此物不但美味,还能助他们提高修为,这么大一瓶,鸟儿不受控制的张嘴去接。
敖倾靠在她的手臂上,鼻息间充满了花草的香气,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凉意,舒服极了,忍不住想把尾巴露出来翘一翘。
好不容易克制住了这股子冲动,在心底狠狠唾骂了自己一番。敖倾又装作有些虚弱的样子,靠在她的肩头,打定主意要多赖一会。
重明鸟回过头又要冲将过来,白意伸手一挡,“诸位道友,我乃浮云宫白意,今日偶然路过方都山,道友们可是有什么误会,不如坐下来谈一谈?”
浮云宫之名,六界无人不知,重明鸟们对视一眼,就地化作人形。
一人上前躬身道,“白意尊上,此人趁我与娘子不备,偷偷将我们的孩儿拿走,请尊上为我们做主。”
他指着的正是半躺半靠在她怀里的小白龙。
白意心中惊诧,挑了挑眉,这小白龙居然是个偷蛋贼。但她已经救下白龙,此刻不好丢出去不管,“诸位道友,我与这小龙也是偶然相逢,大家要是信得过我的话,不如交给我审讯一番,替道友要回孩子,也能全了妖界与龙族的情谊。”
几只重明鸟略一思索,点头应了。
方都山风景很美,天蓝的透彻,云朵飘来飘去,一只灰毛兔子,化作半人半妖的形态,好奇的看着她,在白意身边跳来跳去,时不时钻出个脑袋来瞧瞧。
白意半仰着头,靠着一颗老榕树,逗着兔子玩。
敖倾站在她旁边,搓了搓手,低垂着头。
她抱着兔子撸,“不解释一下?偷了人家的蛋好歹还回去吧。”
小白龙盯着她手里的兔子看了两眼,又抬头瞧了瞧她,喉咙里咕咚,咽了一口口水。
他蹭到她的身边,期期艾艾道,“我可以把蛋还回去,但...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白意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挺想上去摸一把的。
敖倾凤眼轻抬,他还未成长完全,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五官生的极为艳丽,侬丽的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不知世事的妩媚感,个子比白意要矮一些,显得气势不足。
小孩一样,却已经有了勾人的本事,他踟蹰了一会,“我想跟你回去。”
白意愣了一下,敖倾见她没有拒绝,紧跟着开口道,“我喜欢你,第一眼就喜欢你,你能做我的媳妇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和她表白,白意感到很新奇,噗嗤一声笑了。
她勾着少年的下巴,左右看了看,不得不赞叹天道对他的宠爱,这样好的相貌要是再长大些,就是一妖孽啊。
“你这么小就想媳妇了啊”,忍不住摸了一把头。
敖倾抓住她有些凉意的手指,亲了一口,笑的肆无忌惮,“我不小了,爷爷说龙族男儿都是要自己去找媳妇的,我觉得你就是我媳妇,况且我以后会长大的。”
单纯的言语让白意大笑起来,她点点头,“做你媳妇就算了,愿意跟我那就跟着吧。”
敖倾高兴的跳了一起,变成一条小龙,一跃而上,落在她的肩头,顺着衣缝滑了进去。
花草清香把他包围起来,打架累了一天的小白龙舒服的抱着尾巴睡过去。
浮云宫里,灯火通明。
白意刚进屋,一个人影扑将过来。
月弗搂住她的腰,亲亲热热的蹭了蹭,“小师叔,我好想你啊。”
黄衣鲜研的少女,头带鲜花,青春活力,高高兴兴的搂着她,正要同她说说这一路上的见闻,忽然间转头一看,见师叔肩头趴着一条小白龙,那龙头化成一个少年,见了她,还扬起手来,打了个招呼,“嗨。”
月弗吓得尖叫着退了两步。
白意把敖倾丢在地上,瞪了他一眼。
月弗扑到她的怀里,一脸委屈,呜咽道,“小师叔,我才走几日,你就带了个野男人回来。”
白意抱着她轻哄,“没有,我最喜欢月弗了,乖啊”,她性子单纯,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月弗泪眼汪汪缠着白意撒了会娇,又把自己在北海带回来的东西哗啦全拿出来丢在地上,献宝一般捧给她。
大多是一些吃食和小玩意,不值什么钱。
敖倾见了,低头嗤笑一声道,“你送小师叔都不带点好东西回来,切。”
月弗刚好听见,炸了毛,插着腰,像只护主的的小鹰一般,对敖倾道,“我警告你,不准打小师叔的主意。”
敖倾一脸不服,“凭什么呀,她是你师叔,又不是你娘亲,管那么宽?”
月弗声音更大了,“对我来说,小师叔是比娘亲还要重要的存在,你才管不着呢。”
二人吵作一团。
白意在敖倾头上敲了个爆栗,警告他不要去惹月弗。
小姑娘在几万年前的神族浩劫中,替她师兄挡了半道劫雷,伤了根本,等白意把她找回来的时候,神智只有十四五岁小孩般大小,也格外的娇惯她。
好不容易把月弗哄睡,阿鸦给她发了一道传音。
阿鸦的原身羽毛被烧毁,人形仍是一翩翩美少年。
比起从前烈若朝阳,如今沉默了许多,不到夜晚不肯出来。
站在灯影下,好似一道游魂。身披一套黑色半甲,衬得他腰身利落修长,脊背挺拔。
见到白意,带着焦灼,“阿意,北海出事了。”
白意刚抬起的手一顿,心中似有所感。
六界和平了几万年,但平和底下的风波从没有断过,暗涌波涛,各方势力之争,从不曾平息。
天界不满鬼族久矣,魔族被镇压后,天界独大,少昊野心勃勃,一心想要统一六界。
盛极必衰,这个道理她是明白的。
明白是一回事,厌倦又是另一回事。
她守在万象山里,终日闭关,何尝不是想要装聋作哑。
比起人人争夺的权势,她更爱清酒一杯,鲜花一朵。
松花酿酒,春水煎茶,不应如是。
但不是她不想参与便能真的躲过去的。
阿鸦领着她往后殿阁楼走,一栏栏灯火照应孤星,显得寂静。
白意挥手布下一层禁制。暖房中只放了一盏夜明珠,软榻上,横卧着一个女人。
她的脸色十分苍白,发丝中藏着些银丝,闭着眼睛,好似下一秒就要身归混沌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