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花汤喂狗》图之徐徐

24、爱情和面包

　　靳佳最近心里有种忿忿不平。

　　高中的时候，早恋在她们家是绝对禁止的事项，靳佳甚至觉得和男同学在大街上多说几句话都可能被熟人误解。大学的时候，爸爸总说大学谈恋爱到了大四都要分手，没必要浪费时间在这上面，只有好好读书去大城市奋斗，才有可能遇到更优秀的人。

　　可一工作，家里人就希望她立马找男朋友结婚了。上哪找去难道要上大街上随便拉一个男的啊！

　　靳佳晚上十点刚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接到了爸爸的电话。
　　“佳佳，这周末我和你妈会来深圳看你。”

　　这个消息让靳佳加班的疲倦瞬间消失了，她的味蕾已经开始回忆妈妈做的糖醋排骨。
　　“太好了，我这就帮你们在我宿舍附近订房间。”

　　“不用不用，爸爸一个朋友已经在五洲宾馆给我们订好房间了。是这样，我那个朋友有个外甥啊，和你差不多大，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家庭条件不错，在深圳有几套房……”

　　靳佳没有听清后面那一长段爸爸对人家的详细介绍。不知为何，她脑海里此刻浮现的竟是肖乐那张认真工作的脸。

　　中国的父母们总是在督促孩子们要好好读书，“只有考上好大学才能拥有成功的人生”，他们才不管孩子们的天分是不是在读书上面；他们盼着子女按照自己的标准去找对象，早点结婚生子，他们习惯用“父母都是过来人”来把他们的人生经验教训一一灌输给孩子们，仿佛漏讲了一条都会让自己的孩子多走几条弯路。

　　解放多年，压迫仍无处不在。

　　相亲局列席了双方父母和介绍人。男孩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说起话来还有点腼腆，反而是靳佳先主动找话题。虽然靳佳心里很反感这种饭局，但事务所的工作需要经常面对各种不生不熟的尴尬饭局，她也早早练就了应付这种局面的合适姿态。

　　小时候的靳佳完全不是圆滑讨喜的小孩子。她甚至在逢年过节的大家庭聚餐上都想躲起来，她讨厌说那些家长教的祝酒词，虚伪又无意义，又不是祝你万事如意你就真的能万事如意。

　　再不懂事的孩子一旦进入社会，都会多多少少地被社会打磨。
　　父母和老师教导再多的道理和知识，也许都不如“社会给你上一课”让人成长更快。

　　“叔叔阿姨，我敬你们一杯，真心祝你们身体健康，家庭幸福，生意越做越兴旺！”
　　靳佳娴熟自然地说着小时候最讨厌说的祝酒词。

　　“我看你都没怎么吃菜，千万不要去减肥啊，那些瘦瘦干干的女孩子一点都不好看。我一看你就很有旺夫相，我们这一辈的人就喜欢看这种长相的女孩。”靳佳知道做生意的人家找儿媳妇都喜欢看面相。

　　“既然叔叔喜欢看圆圆的脸，那我就必须要多吃点了！”靳佳笑脸盈盈的说道。
　　瞧，学会逢场作戏也没有那么难。

　　整餐饭靳佳都忙着应付大人们的话题，并没有机会和男生多聊几句，甚至连人家的大名都没记住。饭后他们三人回到宾馆房间，介绍人打电话过来说男孩子的一家人都很满意靳佳。

　　“仅凭一餐饭就喜欢上我了？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魅力了？到底是看上我，还是看上我的旺夫相？”靳佳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她都忘记当年自己也是一餐饭功夫就暗恋人家四年。

　　人啊，果然都是双标狗。

　　段孜孜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也几乎不参与闺蜜群里大家的讨论和吐槽，打她电话也经常不接，整个人像消失了一样。

　　五一假期，段孜孜去了一趟上海。毕业之后，她和许翊就分居在深圳和上海两地。段孜孜一直住在姨妈家，许翊用“不方便”为借口并没有来深圳看过段孜孜。

　　“孜孜，我刚收到许翊生日party的邀约，你到时候也会来吧？”是有段时间没联系的伍尤美打来的电话。

　　伍尤美毕业后也去了上海工作，和许翊一趟航班。临别的时候，伍尤美挽着孜孜的手悄悄地说“你放心吧，我一定帮你盯好许翊。”那句话和那个真诚的表情，孜孜一直记忆犹新。

　　“他并没有告诉我他会办party，我也没打算跑过去，平时上班够累的，假期想休息一下。”段孜孜努力压制着自己内心的几分烦躁，但疲倦感却不听使唤地往上冒，深深的疲倦，仿佛积攒了数千年，终于要大爆发一样。

　　她回忆起从高一起，许翊的生日都是她陪着一起度过的。高中时候，许翊每次生日都会被他妈妈，但许翊总会想办法偷溜出来，和孜孜去他俩最喜欢的一家甜品店，再过一次生日，只属于他俩的生日。如今没有了他妈妈的阻碍，他的生日里却没有了她。

　　伍尤美尖利刺耳的声音打断了孜孜的回忆。“那你刚好过来给他个surprise（惊喜）啊！孜孜，不是我说你，许翊这么帅气又这么优秀，身边不知道多少上海小姑娘虎视眈眈地盯着呢，你这个正牌女友再不出现下，早晚被人叼走。”

　　段孜孜最终还是去了上海，但并不是带着正牌女友查岗的气势冲冲，她只是单纯的想关心一下许翊，单纯的关心。

　　伍尤美给她发来聚会的地址，并第五次叮嘱她千万不要告诉许翊。

　　段孜孜坐在计程车里看着窗外上海的夜景，她和许翊的好多点点滴滴都涌上心头，回忆逼得她呼吸不畅，想要逃离。她还是没忍住，给许翊发了一条信息，说自己到上海了。但是久久没有收到回复。

　　段孜孜在人群外围目睹了这一场浪漫的告白。五年前，许翊也像梦中的白马王子一般向自己告白。恍如隔世一般，如今同样的场景，只不过女主角换人了。

　　“孜孜，你怎么来了！”段孜孜听见伍尤美，仍然那么刺耳。

　　她一瞬间只想赶紧逃离众人好奇的目光和许翊慌乱无措的表情。但她的自尊和骄傲在下一个瞬间又让她挺直了腰板，深吸一口气之后，一步一步走到男女主角的面前。

　　走近了才看清，女主角原来是秦心研，仍然是她。

　　段孜孜紧绷着的仪态和表情瞬间松弛下来。许翊没有在短短大半年就另结新欢，好歹说明，许翊是个念旧情的人。

　　“很般配，祝你们幸福，许翊。”
　　许翊这两个字，段孜孜一字一顿，念得格外的重音，格外的长音。好像把他们这7年的全部过往，都重重地压在了这两个字上面。

　　段孜孜微笑着转身离开，转头的瞬间正好对上了伍尤美嘲讽的目光。连段孜孜自己都没想到，她竟然可以向这场让她难堪的闹剧的总策划人投去一个不明所以的微笑，看得伍尤美不寒而栗。

　　走出大楼的时候，段孜孜觉得异常的轻松。7年前许翊当众示爱的时候她没有哭，7年后许翊当众背叛的时候她也没有哭。自己也算有始有终了，孜孜在心里冷笑。

　　全场人都可以见证，是许翊先负了她。她不必再背负任何道德负担了。

　　上海四月底的风，还是如此的冷冽刺骨。

　　那餐饭之后，靳佳和相亲男孩又见过几次。每次都是吃饭加看电影，并没什么新意。那个男孩叫张晓，人是挺本分善良的，但就总是没什么话题可聊。比如靳佳聊到“现在年轻人在一线城市打拼的不容易，阶级逐渐固化让年轻人的上升渠道有限，以及未来一线城市房价的走势”这些年轻人都会聊到的正常问题时，张晓都会觉得这些话题太沉重了，没必要去想那些与己无关的事情。

　　真浅薄，真可怜。靳佳对这种眼界浅薄的老实人，有种本能的恻隐之心。

　　她觉得人活一次，连探知这个世界的欲望都没有，真的可怜可叹。

　　靳佳并不是那种不喜欢人家又想要养着备胎的绿茶婊。她不想耽误大家的时间，也不想伤害任何人的感情。

　　“我和小张说了，以后别再来往了。”靳佳打电话给她爸爸报告结局。

　　“你怎么总是这么冲动，谁都想找到各方面都满意的白马王子，可是也要看看现实里能不能找到这样的。你不就是嫌人家个子矮嘛，男人不能看外表。家境好能让你以后的日子轻松很多，追求那些高高帅帅的小白脸有什么用！”

　　高高帅帅的小白脸？哪一次她喜欢的人是因为人家的外表？为什么最亲近的人都无法真正理解自己？靳佳烦躁的想直接挂断电话。

　　她不是没有听进过爸爸的那套人生“箴言”。甚至她都好几次试着描绘过和张晓在一起的生活。自己再也不用在出租屋里蜗居着，不久就会住进南山的高档小区里，只需要找一份轻松的工作，甚至不工作都可以。她可以凭着自己的“旺夫相”，在那个家过上衣食无忧让人艳羡的生活。

　　她找不到任何理由放弃眼前这个父母眼中的优质对象。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听话懂事，识大体懂分寸的孩子。她并不是一个敢爱敢恨的人，否则也不会苦苦暗恋别人四年。她总有很多自己制定的清规戒律来指导她的人生走向更好，但却从未凭着自己的喜好去做决定。

　　年轻就是要跟着感觉走。靳佳想要真正年轻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