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凰之逐鹿天下》苍乙

4、私塾 “四弟，快

　　“四弟，快起床，你该去私塾了！”

　　清晨，就在林清半睡半醒之际，一个清脆动听如黄鹂的声音在耳边传了过来。

　　林清睡眼惺忪的抬头，只见相貌清丽可人的大姐林溪穿着一身鲜红色罗裙，大步走进她的卧房。

　　林清瞬间清醒了过来，一边起身穿衣服，一边在脑海中回忆原主上私塾的事情。

　　坪山村这二十年出过两名优秀子弟，一个是原主的父亲林樊，另一个是原主的夫子，唐为先。林樊和唐为先还是至交好友。

　　也许正是因为这层关系，唐为先对原主格外严厉，关照有加。

　　原主记忆里的唐为先，的确是个有才华之人。他一路从童试考到乡试再考到会试，并夺下了会试榜首——会元，当时这成绩还震惊了整个西河郡。

　　毕竟历年以来，能夺下会试前三的普遍都是贵族子弟，他们有着良好的教育基础和资源，像唐为先这样来自偏僻村落的，几乎前所未有。

　　令西河郡百姓倍感意外的是，唐为先夺下会元之后，没有再继续参加殿试。

　　尽管如此，坪山村却一直流传着有关唐为先的传说。

　　据说六年前，庐陵王曾奉皇帝旨意南巡救治水灾，随行众官员及庐陵王门下食客绞尽脑汁找寻对策，却依旧束手无策。

　　庐陵王治水心切，只得四处拜访西河郡的名僚乡绅，以求应对之策。

　　恰逢遇见当时会试完毕、急于归家的唐为先，问起一些治水事务，唐为先凭借半生饱学及长期对江南水势的观察，胸有成竹，迅速的给出了应对之策。

　　庐陵王及众官员起初还对唐为先的应对之策颇为质疑，不料实施后效果颇佳，水灾大大改善，排水系统也得以改进。

　　自此，庐陵王对唐为先的才华见识大为赞赏，欲举荐其为工部侍郎，转而上书圣上。

　　唐家二老听说此事，都乐坏了，怎料唐为先却直言拒绝了庐陵王的上谏，表示不愿入朝为官。

　　时人震惊，皆言他不识好歹，却无人敢质疑他的才学。

　　声名远播的好处是，唐为先的学生也渐渐多了起来。他不愿入郡县书院，于是便在坪山村开设了一个私塾。

　　古人对于考取功名向来执着，知道这事后，坪山村临近的玉女村、沙村和西山村等十几个村子的年轻小辈，甚至于熟知唐为先才学的外乡人，都不辞辛苦的跑到他门下求学。

　　唐为先并未因此自视甚高，反而广收学生，来者不拒。

　　林清提着装着笔墨纸砚的布袋子走在去学堂的路上，脚步轻盈，明亮的大眼睛骨碌碌的直打转。

　　不得不说，林清对这个传说中的便宜夫子还是相当感兴趣的。如果能拉他入她的阵营，将来绝对是她的一大助力。

　　就在她兴致勃勃想着怎么把便宜师父拉入自己的阵营时，突然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清清，你的病好了？”

　　林清转过头。

　　说话的是一个大概十三四岁的男孩，穿着一袭布衣，身材单薄颀长，他的皮肤是那种相当阳光的黝黑色，五官端正英挺，剑眉星目，倘若皮肤再白一点，也是个翩翩少年郎。

　　在他身旁，还跟着七八个差不多年龄的少年，只是长相比他稍微逊色了一些，稚气未脱。

　　“陆阳，又是你！你离我四弟远点，我四弟还小，可不能让你给教坏了！”

　　和林清并肩走着的林溪和她几乎是同时转头，看见说话的是邻居家的小霸王陆阳，瞬间如临大敌，护崽子似的把林清护在自己身后，目露凶光，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几名少年。

　　“这次带清清出去是我的错，我也没想到会发生意外啊。我娘都打我了，你看看我手上的伤，”陆阳撇了撇嘴，撩起长袖给林溪看他手上的鞭痕，佯装委屈的说道，“溪妹，你别这么凶，我认错还不成吗？我保证，我保证下次绝对不带清清去任何危险的地方了。”

　　林清看着陆阳闪烁的眼神，心中暗笑。原主跟陆阳相处这么久，竟没发现这个小霸王居然心慕她大姐，难怪这些年不管林溪再怎么泼辣怎么无理取闹，陆阳也只是插科打诨，嘴上说说，从来没对她动过手。

　　要换了其他人，早被陆阳揍得鼻青脸肿了。

　　“清清这次可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幸好及时救回来了，下次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不放心四弟继续跟着你！你的保证无效！”林溪却半点没心软，直言拒绝。

　　这件事涉及到林清的安危，林溪向来最疼爱这个四弟，虽然知道不能完全责怪陆阳，但心里总还是埋怨的。

　　“清清，你说，你要跟着我吗？”陆阳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从林溪身后探出头来的林清，眼神笃定。

　　他清楚林清在林家的地位向来说一不二，只要她自己开了口，林家就算有再多的想法，也一定会支持她的决定。

　　林清眨了眨眼。

　　如果是原主，想必一定会选择跟着陆阳走，因为陆阳和林溪一样护短，从小到大都分外照顾原主，每次原主在学堂里被其他村子的人欺负，都是陆阳给她出头。

　　唐为先博学，对待学生一视同仁，唯独对原主这位学堂里年纪最小的弟子尤为严苛，外乡的学生都以为夫子讨厌原主，所以才敢肆无忌惮的欺负她。

　　原主年少不更事，从来不敢向夫子讨公道，有什么事都是直接告诉陆阳，而霸道的陆阳向来把原主当自己人，替这个未来的“小舅子”讨公道，他当然求之不得。

　　可原主已经死了。

　　而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网红林清，实际已经二十岁，手下管理的公司和生产厂家就有好几个，自然不愿意给一个小破孩当跟班。

　　“陆阳哥，你不是说要把我们村的学生变成十里八乡最博学最能打的吗？可是你几年了还是没有做到，如果我能做到，你，还有他们，以后都要听我的话，我让干啥就干啥，你看怎么样？”林清从林溪身后大步走出来，勾了勾唇，颔首笑道。

　　林清不知她此刻浅笑的模样有多么地神采飞扬，自信从容，就好比蒙尘的珍珠绽放出了它原本应有的光彩，让一向习惯了原主一副卑怯懦弱模样的少年们都看呆了。

　　“清清，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陆阳情不自禁的张大了嘴巴。

　　他自然知道林清是他们村里念书念得最好、天赋最高的，但是他也深知林清被林家人保护得太好，性子胆怯柔弱，可看到林清如今这副神采奕奕、从容不迫的样子，他竟发疯似的觉得他能够做到。

　　疯了！

　　我一定是疯了！

　　清清成绩再好，也只是个年仅九岁的孩童啊！

　　陆阳晃了晃头，想要赶走脑海里那些疯狂涌过的想法。

　　但他的行动却比他思想更快:“行，只要你能做到，让我们村的学生成为十里八乡最骄傲的存在，别说听你的话了，我第一个认你做我们的老大，谁敢不服你，我陆阳就打谁！”

　　“此话当真？”林清挑了挑眉。

　　她以为此事定然会遭到少年们的百般刁难，却没想到陆阳竟然是如此心胸坦荡，不计得失之人。

　　当年，坪山村因为短短五年之内出了一名解元，一名会元，一名秀才，数名童生，一度被西河郡称为“人杰村”。

　　可如今年轻一辈的学子却天赋极低，以至于一直落后于其他村的学子，遭到其他村的嘲讽，当年“人杰村”的荣誉称号如今也成了十里八乡的一个笑话。

　　被称为“村里一霸”的陆阳向来争强好胜，看到长辈们看着他们年轻一辈失望的眼神，不甘服输的陆阳立誓要好好学习，带领村子里的学子考上童生，光宗耀祖，维护坪山村的名声。

　　然而他擅武不擅文，虽然跟着村中的猎户学了一身的好功夫，却着实不是个文学上的料，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唯一能帮助大家的原主又是那样一个性子。

　　陆阳原本已经死心，可如今的林清，却让陆阳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说不定，清清真的能做到！

　　况且，即使清清做不到又如何，还有什么情况能比现在更遭吗！

　　“千真万确！”陆阳一脸坚定的说道，“如有违背，不得好死！”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语毕，两人击掌为誓，相视而笑。

　　而围在两人身边的少年，包括林溪在内，都睁大了双眼，愣愣的看着两个人玩笑似的说出一番让所有人都侧目的话。

　　半晌，众人才渐渐反应过来。

　　“清清，你别说大话了，老大都做不到的事，你怎么可能做到得？”旁边有个身材稍胖的少年讥笑道。

　　闻言，马上有少年跟着附和，“说的没错，清清，就你这谁都能欺负的小身板，一天到晚让咱们老大给你收拾烂摊子，如今还说什么帮我们成为十里八乡最能打的，这不明显吹牛吗！”

　　“哈哈，就是就是……清清，你年纪小，我们大家都让着你，但你也不能说大话啊。夫子何等有才华之人，他都对我们束手无策，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们可不是像陆阳那样豁达之人，陆阳能打，能保护村里的学生，他们服，自然打心眼里拥他为老大，可林清凭什么？

　　就凭他那被传得玄乎其玄的福娃之名？

　　还是仅仅凭他几句大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