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伍之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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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
说不出如何缘由，在看到刀的第一眼，结月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这个词语。
鄂门并不是一流的刀匠家，也没有出过真正有名气的刀剑，它们没有被什么大人物使用过，也没有使用过它们的人变成大人物，连增加哪怕一点点神秘色彩的怪谈轶事都不存在，只不过和泯然众刀无数振一样，仅此而已。
可是无论是何种类型的刀，不论是不是由鄂门家的人锻造，所有的刀她都觉得十分美丽。
在三岁时，结月被父亲牵着第一次走进家中的藏刀室，脑海中除了"美丽"不做他想。好像整个藏刀室里不止有刀剑，还有很多熟悉的陌生人在异口同声地对自己说：
"你看，很美，对吧？"
藏刀室的正中间，正对着跪垫的刀架上，横放着的那振刀，就是"鄂门"。
父亲的声音至今回响耳畔："结月，这把‘鄂门’是我们一族的荣耀，你要一直继承下去，一直一直。"
那个时候，结月费力地仰着头，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一样地的盯着，她甚至隐隐约约地记得鄂门并非纯黑色的刀鞘，而是漆着更加华丽的红底金焰纹的刀拵，红如烈火，金似朝阳，出鞘时熠熠生光。
"是的，真的非常美丽。"
正如此刻炭治郎挥动刀刃的身姿一般。
刀，不再是被孤寂地陈列在刀架上，直到被一场烈火摧毁殆尽，而是能在剑士的手中挥舞着参战，即使折断也无愧余生。
祢豆子的动作非常快，几个跳跃就把还留在建筑物里的人都带了出来。她把人放在结月旁边，抬起头看向高出半个头的年长者，像是在求表扬。
可爱。
结月顺从心意地摸了摸她的头，祢豆子舒服地闭上眼睛，然后头也不回地奔向炭治郎的方向。
现在所在的位置远远地避开了战局，连声音都听不真切，何况还总是夹杂着飞来飞去的噪音。那里是随手能夺人性命的鬼，这里是手无寸铁的受伤女人，完全不需要再考虑地，结月从身上不知道哪里的地方掏出一柄铁锤，静静地守在女人身旁伫立着。
父亲按照从小到大的尺寸定做了一套足够结月从9岁换用到15岁的铁锤，9岁时父亲将这套铁锤送给自己，以激励她在修习锻造的道路上前行。这是象征15岁的最后一柄，这之后结月的一切工具就全部需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打造，也意味着从今以后的选择都要结月自己决定。
没人会再事无巨细地教导她应该如何，也不该再依靠他人的话语来汲取力量。
——【"结月……讨厌刀了吗？"】
——【"不是哦……是我变得胆怯了。"】
明明早就可以做出决断了，是放任胆怯彻底与刀诀别，还是……遵从内心。
她好像又回到了火炉旁，父亲脚边是一堆"不合格"的木刀，而她任性地把头扭到一边，觉得父亲是在为难自己。
"倾听它，感受它，理解它，记住刀的全部，将刀刻入你的灵魂，与你的呼吸合二为一。"
父亲这么对她说。
那时候的木刀外表上已经能完全和真刀一模一样，如果好好上涂料，远看去甚至能以假乱真，即便如此父亲依旧把她精心制作的木刀扫作"不合格品"。
结月其实不是很理解，所以一开始只能照字面意思理解。她征得父亲的同意，便把木材和工具甚至床铺都搬到了藏刀室的空地，仔细地观察着每一振刀，除了出来吃饭，睡觉都在里面和它们一起，并在父亲的建议下开始学习手入。
从搬进藏刀室开始，近一年结月都没出过门，偶尔和灶门家的人撞见了，才有机会碰面说几句话。
手入的过程对小孩子来说非常耗费体力，哪怕是从小锻炼的结月也非常勉强。结月不允许自己对手入敷衍，而就算照父亲说的那样调节呼吸，也堪堪只能完成对一振刀的手入，并且父亲要求她每隔一天都要负责藏刀室的一振，剩下的时间阅读锻造的书籍并背诵，还要意义不明地练挥刀，为什么想做刀匠还要练挥刀父亲完全没有解释。根本没有时间刻木刀，只有在睡梦中才能摸到锉刀这样子，结月渐渐意识到自己不是制作木刀的技巧本身出的问题，而是其他方面某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手入从父亲以前的作品开始，每手入一振刀，旁观的父亲都会和她讲这把刀的来历，从父亲到父亲的父亲，到父亲的父亲的父亲，一直追溯到诸位先祖。到最后，没碰过的刀只剩下鄂门。
"鄂门"是一族的荣耀。
而在现在的结月眼中，不只是正中间的鄂门，整个藏刀室都是鄂门一族的荣耀，是自己重要的、无言的家人。
父亲取下了鄂门，三岁的时候结月坐在一边旁观，现在，她是和父亲一起侍奉着这把家传之刀。手入完成后，父亲却没有把刀放回刀架，而是把鄂门收入鞘中，递给了结月。
除了上厕所的时候会把鄂门放回刀架，其余时间结月都没有让鄂门离过身，走路一直提着刀，吃饭的时候刀身斜靠在身上，睡觉的时候抱着刀一起。
期间她做出了好几把奇形怪状的木刀，父亲看到的时候都面露了赞许，但结月一直绷着脸，这些木刀也一把都没送去考核。
直到她拿出一把几乎和鄂门一模一样的木刀。
——【"炭治郎！我以后打一把新刀给你吧！"】
——【"超级超级棒的，就算是这么高的木柴，也能‘呼啊——’的一下全部砍断哦！"】
第一次挥锤，有着像是谁握住了自己双手牵引着动作的顺畅感。最初开始学习锻造的时候，常常觉得自己什么都会、无所不能。
如果那场火没有烧起来，或许自己真的会抱着这份感情继续下去吧。。
可是没有如果。
飞溅的火星在空中乱窜，楼道里涌来滚滚的黑烟，很闷，很烫，很呛。
木料焚烧的声音，钢铁煅烧的声音，灵魂撕裂的声音。
"不要……不要——！不要再烧了啊啊啊——！"
五年前的事情很简单。
只不过是一个没用的学徒，只能紧紧护着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的黑鞘刀，无力地被困在柱子下眼睁睁看着刀架上的家人被烈火吞噬，仅此而已。
如果自己更有力一点，是不是就能推开了呢。
如果自己更机警一点，是不是就不会烧了呢。
先祖啊，如果锻出来的刀无法被握在剑士的手中，就要在永远的沉寂中毁灭，那么为什么要让他们降生到这世上呢……
【但是现在可以了。】
"？！！"
【讨厌刀？】
"没有。"
【还想学吗？】
"嗯。"
【那就去。】
"……"
那边的战况就似乎已经结束了，结月看到祢豆子追着珠世小姐跑进了医院里，而炭治郎站在外面朝这里挥手，他似乎是想要过来，但是好像扯到了什么地方，突然就脚步一乱扑在了地上，然后又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爬了起来。
他腰间的刀就像他的笑容一样显眼。
【有剑士可以握刀的地方在，你还要放弃吗？】
"……大概还是要？"
【……】
"那个时候让你失望了，真的对不起……爸爸。"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伍之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