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情劫》樱静月

9、第八章

　　结束与上官唯的交谈,尹耀堂便趋车离去.
　　今天,他必须回总部一趟.
　　这段时间他都不曾踏入总部一步,不是因为他怕无法对门中兄弟交代当日要为门主报酬的三日之约,他在等,等一个契机.
　　其实他一直觉得那个家伙死得蹊跷,就算再粉身碎骨,不可能连一块残骸都没有,事后他便秘密差人在现场找过,除了那个人随身携带的信物以外,什么都没有,而且紫银的口供模模糊糊,也只是一面之词,虽不至于不可信,但事实也未必就如她讲得这般简单.总的说来,这一切还是个谜.
　　而且他当日便在总部放话,三日必定找出凶手,明为报仇,实则暗中调查.现已离当日相差十数天,他却依旧只字未提,门中兄弟不可能毫无反应,他现在只要等着,等那些家伙自露马脚.
　　今天,就是收网的日子,检验他这几天的成果.缓缓逸出一抹嗜血的笑容,他加快了步伐.
　　正准备踏进大厅,便听到了阵阵喧闹声.
　　“我们要见少主!”以霍逸为首的数十人叫嚣着,“不见少主我们誓不罢休!”
　　以苍明为首的几人拦在他们前面:“少主有要事与成陵相谈,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苍明,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妨碍我们.在‘狂风’除了门主、少主外,我连雪棠和姜成陵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你,识相的就给我闪开,我有要事要找少主!”霍逸冷笑着放话,“要是耽误了时间,造成更大的损失,一切后果岂是你可以担当的?”
　　“这……”苍明一脸为难地伫在原地,不知所措.
　　眼见他词穷,霍逸一行人更是得意:“知道了就快闪开,别妨碍我们!”
　　忍受不了他们的一再欺压,一直默不作声的苍明冷冷的说道:“我们是奉了少主之意,少主没说放行,就算天大的事也不行,你们数十人结伴而行,未免太过巧合,而且言词又语带挑衅,莫非你们趁门主不在便要欺上不成?”
　　在他的言语反击下,霍逸一行人个个脸色发青,胆小的忙矢口否认:“绝无此事,我们确实是有要事,望各位不要误解!”
　　见状,霍逸上前一步,使出杀手锏:“你们一再阻拦,莫非少主不在门中?”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鸦雀无声,苍明一脸苍白,因为此时尹耀堂确实不在,其实是整整四天,而且一点消息也没有,问成陵,也等于白问,这家伙不论他怎么问,都有办法敷衍他,若现在雪棠在就好了,他忍不住这样想.
　　就在双方僵持而霍逸一行人渐占上风的时候,姜成陵走了出来:“各位请勿喧哗.”
　　别人争得面红耳赤,他依旧一派温和.他走才出来大家才看到他身后的紫色身影.
　　江紫银?她不是一直跟在少主后面,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少主真如他们所言在书房?不可能啊!他不是说……不会错的,他说的一定不会错!霍逸强自镇定.
　　“江紫银,你来得正好,少主人呢?我们有要事要找少主,少主当时不是说三日之内定会抓到凶手为门主报仇?如今已十多天了,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难道此言只是随便说说?身为狂风的第二任掌门,岂可言而无信.何况近几日,‘狂风’数遭劫难,全是成陵在处理,少主却未曾出面,难道是怕了不成?此等懦弱之人怎配做我们的门主?依我看来,这门主人选还有待商权.”
　　闻言,姜成陵蹙起了眉头,苍明他们个个也是满脸愤然.江紫银更干脆,直接赏了对方一颗子弹,要不是霍逸闪得快,子弹早就穿过他的脑袋,不可能只是轻轻地檫过他的脸颊.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鲜血顺着伤口蔓延下来,霍逸眯起了双眼:“找死!”他一拳挥过去,而江紫银不但未有闪躲的意思,反而静静站在原地,似乎不把他的攻势放在眼里,这一举动无疑更是加深了他的愤怒.
　　就在快要打到她时,霍逸忽然停了手,当然不是因为他临时改变了主意,而是因为一把枪.黑色的枪口抵在了他的胸口上,使得他不得不停手,虽然他一点也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而把枪对着他的人一脸的面无表情,只是缓缓把手指扣上了扳机.
　　“你敢?”霍逸力持镇定,但微抖的声音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你可以试试.”江紫银慢慢把持枪的手往上移,移到他的太阳穴后停住.
　　“我、我可是‘狂风’的元老,你胆敢对我不敬,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霍逸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我的任务只是保护少主,所以对他不敬的人我都不会放过.”江紫银冷冷的看着霍逸,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管那个人是谁!”
　　所有人都被她此刻的气势给震慑,连一直站在大厅门外裹足不前的尹耀堂也不例外.
　　在众人都被她的气势所压倒时,江紫银扣下了扳机.
　　“砰”一声响,鲜血缓缓流淌下来,江紫银垂下手,鲜血顺着手腕一滴一滴往下流,但她握枪的手却没有松开,始终牢牢地握着那把枪,只不过那手……微微颤抖.
　　众人皆把诧异的目光对响大厅门外的黑色人影上.
　　开枪的人是——尹耀堂?!
　　在场的人无不感到震惊.他为何要射伤一直保护他的江紫银?
　　尹耀堂带着一身肃杀之气走了过来,王者般冰冷的眼神像剑一样扫向霍逸,看得他冷汗直冒.
　　“我不配做‘狂风’的门主?”他冷冷的反问,带着嘲讽的口吻,“我倒是很有兴趣知道有谁敢坐这个位子,他不妨试试,看看他究竟能活多久.”成功的迫使那帮人吓到消音,他冷笑着踢开书房的门,狂妄的背影慢慢隐入黑暗.
　　看到这样归依又捉摸不定的背影,所有人的脑海中无不联想到尹硕——那个残忍到极点但又无法不让人臣服于他的男人.
　　而江紫银呆呆地望着还没有止住的伤口.有人递了块纱布过来,她默默的接过,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心里却疑问重重.
　　递给她纱布的是姜成陵,见她包扎好,心焦地开口似乎急于解释什么:“紫银,少主……”
　　江紫银打断了他的话:“我明白,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霍逸虽然可恶,但还不能死,他若一死,他下面的人必定造反,如今的‘狂风’已经受不起任何风浪了,她之前的行为的确太过冲动,但她不是因为这点,最让她疑惑的是少主明明可以射中她手中的枪,为什么会檫到的手?据她所知,少主的枪法一向是很准的,可这次为什么会射偏?难道他是故意的?怪她不该擅自逃出孙海明的别墅?
　　而其余的人也都各怀心事地伫立在原地,只是霍逸等人的眼中却闪过诡谲的怪异光芒.

　　他……不是故意的.
　　原本真的只是想射掉她的枪,他对自己的枪法一向很有自信,所以他根本不怕会伤到她,可是却因为听到她那句“对他不敬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不管那个人是谁”而微微分了心神,开枪最重要的就是集中精神,虽然他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但这一枪还是失了准头,檫过了她的手腕.
　　看着她垂下手,默默任鲜血流淌也决不放下枪的毅然表情,那表情似乎在告诉所有人即使受了伤,她也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重伤他.
　　“怦怦”,他听见自己的心重重地跳动着,一声比一声有力,但理智告诉他,他的心不能再沉沦,不能为任何人沉沦,至少……在处理完所有事之前,绝对不能!所以他装做没有看见,装做若无其事.
　　不过,今天还是有所收获的,不是吗?他泛起冷笑,至少他网到了鱼,虽说不是条大鱼,但他不妨从这条小鱼着手,相信大鱼也相去不远.
　　他按下内线:“成陵,进来.”
　　不一会儿,有人敲了下门,而后便旋转门把走了进来.
　　“少主.”姜成陵恭敬的行礼.
　　“成陵,你给我去查一下霍逸的私人帐户最近有没有多出一笔可疑的款项,如果有的话,你就让苍明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去哪里,与谁见面.”他略微沉吟了下,“每天按时向我汇报.”
　　姜成陵点头:“尊少主令.”
　　“还有……”他蹙起眉,“给我回复‘残狼’,‘狂风’接受与‘残狼’的联姻.”
　　姜成陵瞪大眼,一脸难以置信:“少主?”
　　尹耀堂站起身,背对着姜成陵:“不管我们是否承认,狂风已不如从前,几逢大劫,如今只不过是强弩之末,狂风,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浪,我不想狂风在我手里葬送,所以不管是用什么方法,我都要保住它,台湾第一大□□——残狼拥有强大的实力,而这正是我们现在所需要的，而且他们也需要用我们的旗号在这块土地上占一席之地,联姻多双方有益无害,我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我知道,不过……”姜成陵闭上嘴,事到如今,他为何还要阻止?这不是他所乐见的结果吗?
　　“没有不过,照我的话做.”尹耀堂寒下脸.
　　“是.”姜成陵行礼后退下.
　　走到门口正好碰到江紫银,他本能的闪避了她的眼睛,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江紫银静静看着姜成陵快步离开的背影,心里的不安渐渐扩散,但她甩了甩头,还是走进了尹耀堂的书房.

　　“少主.”江紫银必恭必敬的行礼.
　　尹耀堂落座在深色的皮椅上,闻言头也不抬,扔给她一个档案袋:“你的任务.”
　　江紫银接住,心中微微闪过一丝诧异,从来,她的任务都是由雪棠安排的,姜成陵回来后则交给他,从未由少主亲自下达的前例,但一怔之后马上联想到必定是相当严重的事情.
　　“属下遵命.”她拿起纸袋,转身,欲走.
　　“先看.”尹耀堂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不敢怠慢,忙停下拆开档案袋看了起来.
　　蓝莉?江紫银皱眉.女人的名字,这次的任务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台湾最大□□——残狼首领的女儿?!可是姜成陵不是说“残狼”要和“狂风”联姻吗?那为什么少主要杀对方的女儿?
　　“惊讶吗?”尹耀堂问,声音清清冷冷,不带一丝感情.
　　“不.”江紫银收好档案袋,“属下定当完成.”说完,她转身离开.
　　这次,尹耀堂没有阻拦,只是淡淡说道:“你的任务不是杀她,是保护她,明白吗?”
　　闻言,江紫银停下脚步.保护?为什么?她应该保护的人不是他吗?那为什么要她保护其他?人难道真如姜成陵所说,“残狼”和“狂风”的联姻已成即定事实?
　　“因为……”尹耀堂继续说,如果江紫银回头,也许能看到他脸上少有的寂寞,可是她没有,她就站在原地,听他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说,“她是我的未婚妻!”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很悲哀,不是因为他要娶别人,而是因为最终他的一生还是要为了狂风,最终他还是要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最终他还是不幸福,他不能和那个女孩在一起.
　　少主,我一直都希望你能够幸福,可是为什么,你还是不能幸福?

　　一夜之间,“狂风”,“残狼”两大帮派联姻的消息,已传得沸沸扬扬.
　　“天呐!少主真的要娶那个女人?”一大早,苍明就开始大呼小叫,“那紫银怎么办?”
　　“闭嘴啦!”苍南一把捂住他那永远不懂得噤声的大嘴.
　　“你干吗——”苍明突然收声,在苍南眼神的强烈暗示下,他才注意到站在他身后的江紫银.但和往常一样,她冷冷扫了他们一眼便管自己进议事厅.
　　“我还以为他们会在一起.”见江紫银走进议事厅,苍明小小声地说.
　　“不可能的.”一直在一边看文件的姜成陵突然插话,“除非‘狂风’不再存在,否则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
　　“为什么会这样?”苍明感慨.
　　“不要再说了.”姜成陵收好文件,“‘残狼’的人下午到，注意自己的言行,别让‘狂风’蒙羞.”起身,他朝众人看了一眼后也走进了议事厅.
　　“你不说我也知道.”苍明不满的嘀咕.
　　没多久,尹耀堂冷俊的身影便进入视线.苍明、苍南两人忙行礼,尹耀堂出乎意料的开口:“进来.”
　　两人皆愕然一番,等到回神时,尹耀堂早已进入议事厅.两人互看一眼之后也跟了进去.
　　此时,议事厅已坐满了人,不光江紫银和姜成陵在,就连‘狂风’的四大长老也在.
　　尹耀堂走到最前面:“我要宣布一件事.”
　　“等等,如果是‘狂风’和‘残狼’联姻的事,我们四个人都反对.”以霍逸为首的四大长老齐声打断他未完的话.
　　尹耀堂冷笑:“搞清楚,我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我只是在告知你们,至于你们要做的事也不是反对我,而是接受事实.”冷冷扫了众人一眼,“残狼下午就到,怎么待客,我想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现在散会!”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乖乖走出议事厅,只有四大长老仍旧坐在原位,像是在比谁的脸色更差似的,一个比一个难看,尤其在尹耀堂明显一副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管自己走出去的神情之下,脸色更始差到了极点.

　　尹耀堂走出议事厅，江紫银也尾随其后。但没走几步，她停了下来，而尹耀堂仍旧继续往前，没有丝毫犹豫。
　　伸出的手无法挽回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因为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往后看，不会看看她是否跟得上。
　　他……不会回头。
　　停留越久也只觉越加冰冷，几度挣扎，最终还是徒劳地放下。
　　江紫银啊江紫银，你到底还要挣扎到什么时候，难道这样你还不够吗？嘴角泛起的冷笑，是嘲笑自己的懦弱。为什么就是放不开？难道真的这么难以忘怀？可是事到如今，她还能怎样？如果自己无法让他幸福，那至少选择她认为对他最好的结局。
　　为他挑选一个适合他以及“狂风”的妻子。首先，就是即将到达的“残狼”的大小姐——蓝莉。
　　少主，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一件事。然后，我就会忘记这段感情，真正从心底放下你。或许这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果。
　　闭上眼，她慢慢露出一个微笑，一滴泪无声无息地落下。
　　此时，尹耀堂正埋首于电脑前。
　　自从上次发现有人窃取“狂风”的机密文件后，他就下令在文件上加上多层的防护措施。而后，文件似乎不再丢失。其实并不然，文件还是被一点一点的窃取。
　　与上次相比，这次的人明显要高杆许多，而且那人窃取的资料全是“狂风”的高层，究竟有什么目的？尹耀堂微蹙眉，连反向追踪系统都起不了作用。因为那人每次停留的时间太短，根本无从查起。会是韩泽圣吗？但一想到他每次在上官唯面前如此笨拙的样子，实在很难让人相信。如果是故意装成这副白痴样，那未免城府太深。而且，在唯的身边，总觉得好像会变善良。
　　可不是他，还会有谁？
　　“叩叩。”传来敲门声，“少主，是我。”
　　成陵？“进来。”语气冷冷的。
　　“‘残狼’的人到了，少主是否要亲自接见？”
　　“不必了。”盯着显示屏的双眼没有丝毫移动，“你替我表示欢迎就可以了。”
　　“可是……”姜成陵愕然，“这不太妥吧！”毕竟，两帮即将成为姻亲，如果连最起码的礼仪都没有的话，万一对方恼羞成怒，给“狂风”套上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引起两帮的纷争，岂非得不偿失？
　　尹耀堂头也不抬，继续做自己的事。“‘残狼’对这次联姻势在必得，绝对不会让我们有反悔的机会，所以不可能因为这点事而大动干戈。”
　　很有道理。不过……姜成陵苦笑，即使如此，你也不必走得这么险吧！你就不怕有个万一？
　　“与其担心他们悔婚……”尹耀堂终于把视线从显示屏上挪开，“还不如想想万一他们的大小姐在我们地盘上被杀，我们所要承担的代价。”
　　在我们地盘上被杀？“什么意思？难道是说……”姜成陵突然住口，“可是怎么……不，不可能，他们不是……”
　　“‘狂风’的长老又如何？”尹耀堂接口冷笑，“只要是与自己的利益冲突，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起身，走到窗台前，视线静静地停留在窗外的景色之中，也许是因为玻璃也用了暗色系的关系，偌大的落地窗所映出的景色灰灰暗暗，似乎即将迎来一场大雨。许久，尹耀堂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声音有些飘忽，“人，本就是自私的。像那种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可以无私到彻底的人才是傻瓜。自私，本就是对的。”
　　这番话像是在说某人。姜成陵在心里下了结论，嘴上却说，“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尹耀堂回过身，脸上难得染上沉重之色，“事情也该到次为止了，实在是拖得太久。”
　　这话……什么意思？姜成陵皱眉，最近总觉得少主说话像在打哑谜，似乎总蕴涵了另一层意思。突然，他像想到什么似的“啊”了一声，“差点忘了，‘残狼’的人还在会客室等着。”而且招待他们的是紫银，不知这个安排是否妥当，心里想着想着越发担心起来，“属下先告退了。”他急急地往外走，没看见尹耀堂在看到他焦急的神情后一瞬间的冰冷眼神。